案件五
2021年,科州。
一個家庭教師被指控「教唆謀殺」,她教的一個學生殺了自己的父母。
學生被逮捕時,身上穿著校服,手上還沾著血。
他說,「老師告訴我這是遊戲的一部分。」
家庭教師否認所有指控,最終案件因證據不足撤銷。
但資料里附了一張現場照片的翻拍。
父母的屍體被擺在客廳里,頭朝下懸在吊燈上,腳被綁在一起,身體像鐘擺一樣垂著。
血從頭頂往下流,在地板上匯成一攤暗色,照片是黑白的,模糊的,但那種垂墜的姿勢看得很清楚。
家庭教師隨後搬走,下落不明。
家庭教師。
顧昭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突然動了一下。
澤西的遊戲是怎麼開始的?
沒有人知道。
那……會不會也有一個「家庭教師」?
畢竟那個所謂的高塔遊戲不可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澤西……總要有一個源頭吧?
顧昭一邊沉思,一邊繼續往下看。
她甚至都沒有注意力再關注秦政寮,而是完全扎進了這些資料里。
案件六
2023年,猶州。
一篇未被廣泛轉載的本地報導。
一個邪教社區被曝光,警方在社區內發現了大量人體殘骸。
殘骸被分裝在幾十個容器里。
有塑料桶,有玻璃罐,有鐵皮盒子。骨頭被剔得很乾淨,有些被雕刻過,有些被拼成了奇怪的形狀,像是某種擺件。
社區成員全部自殺,沒有倖存者。
死法各不相同。
有人割喉,有人吞藥,有人用繩子吊在房樑上,有人把自己關在冰櫃裡活活凍死。
每一個人的屍體旁邊都放著一碗「食物」,碗裡的東西後來被鑑定為人體組織。
報導最後提到,這個社區與「多個州的未解案件可能存在關聯」。
但後續沒有跟進。
顧昭合上文件夾。
她沒有說話,靠在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。
蛋糕還剩一半,放在旁邊的茶几上,她沒再動。
嘴裡還殘留著草莓奶油的甜味,但此刻那個味道讓她有點反胃。
不知道秦政寮是從哪裡獲得的資料,裡面有很多照片,有的很古老了,但是各種血跡清清楚楚。
有的照片被模糊了,但僅僅從輪廓也能看出來到底多駭人。
辦公室里很安靜。
秦政寮沒有催顧昭,給她時間消解情緒。
過了大概十幾秒,顧昭終於開口了。
「你是覺得這些案子都是同一個人做的?」
顧昭說完,又修正道,「不,對你,是同一個組織?這個時間線太久了了。」
「不太確定,查到澤西的遊戲之後,我讓人去調國外的檔案。一層一層翻出來的。很多案子在當地都被壓下去了,檔案封存,媒體不報。能拿到這些,費了不少功夫。」
顧昭點了點頭。
她把文件夾重新拿起來,翻到第五頁,又看了一遍那張吊燈的照片。
然後翻到第六頁,看了看那些容器里的殘骸描述。
隨後她道,「家庭教師。」
秦政寮看著她。
「澤西的遊戲是怎麼開始的,沒人查到源頭。」
顧昭說,「但你看這個案子。一個家庭教師,教唆一個學生,告訴他關於所謂的遊戲的事情,然後這個學生殺了父母。家庭教師消失了。」
她把文件夾合上,放在膝蓋上。
「澤西裡面會出現高塔遊戲,總要有源頭……要麼學生本身,要麼教職工,要麼就是家長或者家庭教師……」
秦政寮點頭,聽顧昭分析。
「澤西是璟華的隔壁。」
顧昭繼續道,「兩所學校一直在比。如果澤西有,璟華不一定乾淨。」
「你想再查一遍?」
當初澤西出事,璟華就進行過自查,那一次似乎沒有查出什麼來。
「我還沒想好。」
顧昭道,「但當時澤西的事情其實有不少學生都有所耳聞,再加上風紀會開始巡查,有問題也都成了『沒問題』。」
她道,「這麼長的時間……也許可以再自查第二次了,不過這次,我不想再大張旗鼓,而是要儘量小心再小心。」
秦政寮點了一下頭。
「需要什麼隨時找我。」
他道,「在璟華,實際上你比我要方便的多。很多學生之間的陰私不會放在明面上,也許你慢慢來,會有些新的收穫。」
顧昭點頭,起身,順便看向沒吃完的蛋糕。
「這個我能帶走嗎?」
秦政寮嘴角彎了一下,「本來就是給你的。」
顧昭把蛋糕盒蓋上,拎在手裡,文件夾抱在另一邊。
因為秦政寮給她的資料都太刺激了,所以顧昭現在沒有心情和他敘舊,也沒心情在這裡玩兒。
她打算早點回辦公室去。
顧昭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秦政寮一眼。
他坐在辦公桌後面,燈光從側面照過來,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。
然後端起那杯涼了的咖啡,喝了一口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大概是嫌涼了。
顧昭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「走了,小叔叔。」
秦政寮抬了抬杯子,算是回應。
顧昭推開門,走了出去,門在身後合上。走廊里很安靜,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文件夾,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蛋糕。
甜的和恐怖的混在一起,有點分裂。
……
回到學生會的時候,學妹們還在外面工作。看到她回來,又圍上來。
「主席你回來了!」
「學姐你手裡拿的什麼?」
「主席你又吃蛋糕了!」
顧昭沖她們笑了笑,把蛋糕盒放在一張桌子上,「喏,這裡有我沒碰過的蛋糕,給你們吃。」
學妹們歡呼起來。
顧昭抱著文件夾進了自己的辦公室,關上門。
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,坐下來,重新翻開。
夕陽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手上那頁紙上,她低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心裡有一種隱約的感覺。
這件事,沒那麼簡單。
澤西的情況也許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。
而璟華……
再美好的地方也有黑暗,更何況璟華從始至終都不是什麼烏托邦。
其實是澤西和璟華在根本上並沒有什麼區別。
都是收納大部分有錢學生的私立貴族國際學校,學校內部的學生身份非富即貴,但終究有高有低。
而身份一旦拉開差距,那麼階級就無法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