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寒走過去，在顧昭對面坐下來。
桌子不大，三個人坐下來之後，彼此之間的距離很近。
顧昭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的味道，似乎是某種梨子味，很清甜乾淨的，和這個滿是灰塵的房間不太搭
陸時寒掃了一眼她面前那疊文件。
首頁上是一個表格，列了幾列，大概是名字、班級、備註之類的。
表格後面還有幾頁，是手寫的，字跡工整，每一頁都寫滿了。
顧昭注意到陸時寒的目光，示意他看資料。
「這些是什麼？」
顧昭道，「學生會最近做的學生動態調研。」
她把表格推過來，「篩選了一批學生。主要是社團參與度低、班級社交邊緣的。」
話不用說的太明白，單純從顧昭說的這句話里，陸時寒眼中就多了幾分瞭然。
所以說璟華內部也在調查被邊緣化的學生？
而顯然的，被邊緣化的另一個意思就是大概率被霸凌。
陸時寒拿起那頁表格看了一眼。
十個名字，按班級排列，後面附了簡要備註，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文字比較多的資料。
「這些是你做的？」
「嗯。名單剛做出來沒多久，還沒來得及開始查。然後就出事了。」
陸時寒把表格放下，看著她，語氣探究，「你調查這些名單，目的是什麼？」
顧昭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皺了一下眉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在想怎麼說，也帶著幾分猶疑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看著陸時寒，「陸隊長，澤西那邊發生的事，你聽說過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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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昭注意到，陸時寒聽到這句話的時候，眼底有一瞬間的情緒閃動。
像是一潭深水被丟進一顆石子，漣漪剛泛起來，就被壓了回去。
顯然，澤西的事，他確實知道。
顧昭心裡這時候微微鬆了一點。
想來也是。
雖然澤西對外只說「三名學生不幸離世」，但死了三個學生，警局不可能完全不管。
而同樣的，陸時寒心裡也在思索。
顧昭口中的那個案子不在他這一隊，被歸在了另一個層級。
他看過內部的簡報，知道那些字面以下的東西……
但也正因為如此，看著顧昭還帶著幾分稚嫩的臉，陸時寒在心裡沉了一下，多了幾分不舒服。
璟華這個學校，他今天是第一次來。
校園很大，建築很好，學生穿著整齊的校服走在路上，看起來和別的私立學校沒什麼區別。
但璟華內部……那些所謂的校園之星、學生會、風紀部、巡邏隊應有盡有，且全都是學生占主導。
學生管學生，權力大得很，大到出了人命，校方都無法避免，需要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來出面。
澤西那件事，涉及邪教，涉及某種很黑暗的遊戲……
在陸時寒看來，這種東西不適合讓一個未成年知道，更不適合讓顧昭參與。
倒不是陸時寒看不起眼前的女孩兒，只是她明明還是個纖細的少女，還沒有成年……
陸時寒總覺得，璟華這些校董和校長，是不是有點太不負責任了。
但事已至此，看顧昭平靜的眼神，陸時寒沒有說出來，他只是看著顧昭，點了一下頭。
「有所了解，不過不多，顧同學提起這件事是因為……？」
顧昭沒有追問他知道多少。
她只是把面前那疊資料往中間推了推，然後又從旁邊拿起另一個文件夾。
那個文件夾比第一份厚，封面是深藍色的，沒有標籤。
「這是一位校董給我的。」
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，「他之前在查澤西的事，順藤摸瓜查到了一些國外的案子。我覺得和今天這件事可能有關係。」
陸時寒接過文件夾，看起來裡面是列印出來的報導和資料，英文的，附了中文翻譯件。
顯然都是之前顧昭看過的那些案件報導。
這些東西警局不一定沒查出來，只不過之前不是陸時寒負責的，所以他對此了解不深。
隨後顧昭又示意陸時寒看其他資料，「這就是篩選出來的那十個學生。名單剛做出來沒幾天，還沒來得及開始查。如果需要，可以先從他們身上入手。」
她用手指點了點名單上的名字。
「如果要查，這十個人是最有可能被邊緣化的。但具體誰被誰欺負了，被欺負到什麼程度，這些需要你們來查。我沒有權限，也沒有能力去調他們的通訊記錄、社交記錄。」
陸時寒點了點頭，把那頁名單拿到自己面前，掃了一遍。
「宋瑤呢？」
「宋瑤不在名單上」，顧昭無奈聳肩，「顯然她不屬於這一行列，說實話這些資料我今天早上剛拿到手，宋瑤就出事了，我也很驚訝。
不止是陸時寒，顧昭同樣對宋瑤沒有任何了解。
陸時寒點頭，吩咐道，「宋瑤的班主任在嗎？」
「在，按照要求，已經秘密帶過來了，在隔壁房間等著。」
陸時寒站起來，「請她過來。」
警員出去了一趟，帶進來一個中年女人。
她大概四十出頭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，穿著深色的針織開衫，頭髮盤得很整齊。
不過宋瑤班主任走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，嘴唇抿得很緊，像是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她看到陸時寒和顧昭，腳步停了一下，然後走到桌邊坐下來。
「王老師」，警員介紹道，「這位是市局的陸隊長，他們想了解一下宋瑤的情況。」
王老師點了點頭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絞在一起。
陸時寒把宋瑤的基本資料推過去。
「王老師，宋瑤在班裡平時的表現怎麼樣？」
王老師低頭看了一眼資料上宋瑤的照片，嘴唇抖了一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有點啞，「宋瑤……挺好的。性格開朗，和同學關係也不錯。她在班裡挺受歡迎的，朋友挺多的。」
「她有沒有和誰有過矛盾？」
王老師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，「沒有吧。她和大家都挺好的。」
顧昭在旁邊聽著，把那頁林晚的資料遞過去。
這是那十個人里，唯一和宋瑤在一個班級的學生。
「王老師，這個學生，您有印象嗎？」
王老師接過去看了一眼，臉色微微變了一下，雖然只是短暫的變化，但顧昭卻看的清清楚楚。
同樣看的清清楚楚的自然還有陸時寒。
顧昭下意識看向他，卻和他默契的對視上了，雙方微微一怔，隨後都不經意的收回目光。
而宋瑤班主任則完全沉浸在情緒里。
「林晚啊……」
她把資料放回桌上，語氣淡了一些，「這個學生比較內向。不太喜歡說話，在班裡存在感不高。成績倒是挺好的，但平時不怎麼和同學來往。」
陸時寒言簡意賅道，「她和宋瑤關係怎麼樣？」
王老師頓了一下。
「沒什麼特別的吧。」她說，「林晚不太和人來往，宋瑤有自己的圈子。她們應該……沒什麼交集。」
「謝謝您，王老師。如果後面還有需要，我們會再聯繫您。」
王老師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走出了會議室。
門在她身後合上，陸時寒轉回顧昭，「這位班主任什麼身份？」
一旁的白樾低頭翻了翻資料，然後道，「普通出身，不過學術做的不錯，最開始只是璟華的科任老師，後面才提成班主任的。」
說實話，隨著璟華的發展，這位班主任的背景和資歷，完全比不上那些年輕的班主任了。
新來的班主任基本上都是各種名校的博士，要麼就是某一領域有過重大影響的天才，被璟華砸重金挖來，一個比一個履歷漂亮。
顧昭道，「她知道的東西比她說出來的多……但我感覺她可能在迴避。」
陸時寒看向顧昭，「嗯？」
「因為宋瑤家裡有背景。」
顧昭說得很直接，「實際上璟華大部分學生都很有背景，區別只是背景高低，宋瑤這位班主任不敢得罪任何家長，這件事和她沒關係，自然想要撇清。」
即使是宋瑤和林晚之間真有什麼，顧昭估計她也不會說的。
陸時寒點頭，沉思片刻後道，「既然資料都已經在這裡了，那我要先把人和屍體都帶回警局去。」
顧昭對此自然沒有意見，甚至也希望警察能早點破案。
畢竟現在出事，她也沒辦法離開璟華。
不然她早跑去雲省找哥哥去了。
陸時寒沒再說什麼，把資料收進檔案袋，他站起來的時候，有警員在旁邊低聲問了句，「陸隊，接下來還需要顧主席配合嗎？」
「暫時不用。」
陸時寒看了顧昭一眼，「後面如果需要，我會聯繫。」
隨著警局的人離開，顧昭也回到了主席辦公室。
她鬆了口氣，揉了揉眉眼，給其他部門發電話，吩咐他們把監控什麼都弄好，到時候方便警察檢查。
璟華的監控不少，可偏偏出事的地方是廢棄區，監控基本都壞了，估計沒什麼用了。
顧昭想了想，還是想要知道警察那邊的進度。
但是具體的辦案過程，警察肯定不會給她透露……
顧昭道，「老6。」
老6歡脫出現，
【在呢昭昭。】
很快，在顧昭的要求下，老6從背包的庫存里翻出來了好東西。
【背包里有一個「水晶之眼」，可以綁定一個人的位置，看到那個人周圍的環境。持續時間有限，冷卻期一天。】
顧昭二話不說，「綁陸時寒。」
【好啦昭昭，已綁定。】
桌上瞬間多了一個東西，是一枚小小的水晶，水滴形的，掛在一條細鏈上。
她拿起來，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眼，水晶裡面隱隱有光在流動。
顧昭把水晶放在桌上，手指輕輕碰了一下。
畫面出現了。
她看到了一個房間，壓迫感很強。
蒼白的牆，上面是日光燈，對面是長桌。
桌上攤著資料，牆邊立著一塊白板，幾個人坐在桌旁，正在翻看手裡的文件。
陸時寒坐在最前面，把檔案袋拆開，把裡面的資料一頁一頁抽出來，分給旁邊的人。
顧昭把水晶的角度調了一下，畫面清晰起來。
警局會議室。
陸時寒把資料分完，自己留了一份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把宋瑤的檔案翻開，「先看死者。」
他把宋瑤的資料攤在桌上。
宋瑤，女，十七歲，京市人，出生日期，2007年3月12日。
父親：宋明遠，四十八歲。宋氏珠寶集團董事長。常年出差，與女兒關係一般。
母親：周莉，四十五歲。全職太太，與女兒關係親密，比較溺愛。
家庭情況：獨生女，家境富裕。住在京市東郊獨棟別墅，從小嬌生慣養，性格張揚。
在校表現：高二年級，成績中等偏下，美妝社核心成員。
社交活躍，朋友多，但關係深淺不一。近一個月請假三次，均為周四，理由「身體不適」。
隨後是另一份資料。
林晚，女，十六歲。
出生地：蘭省，七歲時隨父母遷至京市。
父親：林建國，四十二歲，城南「林記小館」飯館老闆。
母親：張秀蘭，四十歲。飯館幫工。夫妻二人起早貪黑，收入微薄。
家庭情況：獨生女，家境普通，住在城南老小區。父母忙，從小獨立，成績優異，考獎學金和特招補助就讀璟華。
在校表現：高二年級，入學考試全校前五，成績穩定在年級前十。
零社團，問卷零票，近期請假記錄：無。
班主任評價：內向，不太和同學來往，存在感不高。
周沛把兩份資料並排放著看了一會兒。
「這兩個人，家庭背景差得有點多。」
方晴湊過來看，「宋瑤家裡做珠寶的，林晚家裡開飯館的。一個在天上，一個在地上。」
周沛摸了摸下巴，「如果真是仇殺，動機倒是有了。璟華這種學校，階級感肯定重。宋瑤家裡有錢有勢，林晚家裡普通。如果宋瑤欺負過林晚……」
「林晚有沒有被欺負，目前沒有證據。」
陸時寒打斷他，「班主任說她們沒什麼交集。」
「那班主任的話能信嗎？」方晴嘀咕了一句。
陸時寒沒接話，他把兩份資料放在一起，又翻到宋瑤的請假記錄那一頁。
三次，都是周四。
他把這頁抽出來，放在白板旁邊。
「周四請假，宋瑤每周四都去做什麼了是關鍵問題，而如果林晚每周四都在學校，那麼我們就要多加一條線。」
周沛說，「約會？那個年紀的女生，半夜偷偷跑出去，一般是見男朋友。」
陸時寒道，「查一下宋瑤死前一周的通話和消息記錄。看看她和誰聯繫最頻繁。」
方晴在本子上飛快地記。
「林晚這個人，重點關注。她和宋瑤同班，家庭背景差很多，成績很好，社交又很邊緣，要去調查一下，宋瑤和林晚之間是否發生過什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