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實在的,方晴說的也確實是顧昭疑惑的。
為什麼監控里,周予兩次短暫的進入了那個黑暗的夾道里幾秒?
但似乎也說不出什麼來。
陸時寒一直站在屏幕前面,雙手抱在胸前,目光落在夾道口那個定格的畫面上。
黑色的入口,窄窄的,兩側的圍牆被陰影吞掉,什麼都看不見。
監控定格在早上,晨光斜照進來,打在一邊的圍牆上,另一邊還在陰影里。
他看了一會兒,突然開口,「夾道兩邊是什麼?」
小吳翻了翻資料,「一邊通向北門外的小巷,就是便利店那條路。另一邊……通向學校後門外面那條街。」
「貫通?」
「對,是通的。」
聽到學校二字,陸時寒眸光微動,看著那條窄窄的夾道,「這裡一共有多長?」
「大概七八十米。」
「有燈嗎?」
「沒有,裡面常年沒人走,據說裡面有野狗野貓什麼的,蟲子越多,還是泥土和碎石頭路,基本上沒人進去。」
陸時寒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,轉向其他人,直接道,
「既然如此,去實地看看。」
其他可能的嫌疑人還有其他的警察在排查,筆錄之類的回來陸時寒會看記錄。
而不管如何,目前還是林晚嫌疑最大。
周沛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,一邊穿一邊說,「現在去嗎?」
「現在就去,帶上技術科的人,看看夾道裡面有沒有什麼痕跡。」
周沛點頭,拿了手機往外走,方晴也站起來收拾東西。
而另一頭的顧昭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警察去那夾道的畫面了。
她摸著下巴,翻看關於林晚和周予的資料,在校資料顯示兩個人確實是男女朋友……不,或者說不一定是男女朋友,但兩個人似乎確實早有聯繫。
時不時的,林晚也確實會去周予那個出租屋過夜,所以好像沒問題。
她喃喃自語,「警方認定林晚的嫌疑最大……但問題是,根據案發時間的監控來看,宋瑤被殺的時候,林晚一整晚都呆在出租屋裡沒有出來啊。」
如果真的是林晚殺人,那她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出租屋裡出來殺人的?
監控里可沒有她出門的畫面。
而這邊,警察決定兵分兩路,陸時寒帶人去實地偵查,警局的警察則給周予錄筆錄。
陸時寒他們去夾道那邊還有路程時間,顧昭乾脆來看這邊的筆錄環節。
……
警局詢問室。
周予被帶進來的時候,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都有點懵逼和不理解。
他長得不算特別出眾,但五官乾淨,眉眼之間有一種天然的溫和感,像那種在班裡人緣不錯但不會出風頭的男生。
他坐下來的時候,椅子往後滑了一下,他趕緊伸手扶住,有點不好意思地沖對面的警員笑了笑。
「不好意思。」
對面坐著兩個警員,一個是之前跟陸時寒出外勤的男警員,姓李,三十來歲,話不多,負責主問,另一個是記錄員,坐在旁邊,翻開筆錄本。
「周予,別緊張。今天叫你來,是想了解一下那天晚上的情況。」
周予點了點頭,「嗯,我知道,是因為宋瑤的事吧?」
「你認識宋瑤?」
「不認識。」周予搖頭,他猶豫了一下道,「但是晚晚和我提了一點,我很擔心她就去問了……」
李警員翻了一下手裡的資料,「林晚說那天晚上她一直和你在一起?」
周予聽到「林晚」兩個字,眼睛裡亮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,「對,她那天晚上來我家,我們一起看書,她成績比我好,固約好幫我補習。
後來太晚了,她就在我家待了一整晚,第二天早上才走的。」
「你們什麼關係?」
周予頓了一下,耳朵微微紅了,「她是我女朋友。」
「那天晚上你出去過嗎?」
「出去過」,周予點點頭,老實道,「我去便利店買了點東西。就出門那一趟,很快就回來了。」
「買了什麼?」
「飲料,薯片,還有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,摸了摸後腦勺,像是有點不好意思,「就是那個……計生用品。」
李警員沒接這個話,繼續問,「監控顯示,你兩次路過夾道口。第一次是晚上,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,你為什麼兩次都在那個位置停下來,還走進去?」
周予的表情懵了一下,他微微偏了偏頭,像是在回憶,然後開口。
「第一次……我當時是去買東西,路過那個夾道的時候,聽到裡面有小貓叫,很小的聲音,『喵喵』的,很細。」
他用手比了一下,「我停下來聽了一會兒,想進去看看,但裡面太黑了,什麼都看不見,挺怕黑的就走了。」
「後來呢?」
「後來就是第二天早上我去買早餐,買完早餐出來,路過夾道,又想起那隻小貓。
我想,萬一裡面有小奶貓呢?沒人管的話會死的,我就進去看了一眼。」
「看到了嗎?」
周予搖頭,「沒有,可能是被貓媽媽叼走了?」
他說得很自然,偶爾會停頓,像是在組織語言,看起來非常正常的樣子。
警察都會有自己的一套識別人的方法,而周予在說話的時候,目光清明,還不會躲避警察的目光,似乎沒有問題。
李警員沉默了一會兒,翻了一頁筆錄,然後又重複問,「你確定林晚整晚都在你家裡?」
「當然」,周予點頭,很肯定,「一整晚都在。」
而據警察所知,那個出租屋戶型是很固定的,四周都是水泥牆,也沒有後門。
除了正門之外沒有其他正常的出入口了。
周予說得很乾脆,然後他頓了一下,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,聲音軟下來,帶著一點不確定,「警察叔叔,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吧?」
李警員沒回答。
「或者懷疑我女朋友?」
周予追了一句,身子微微往前探,兩隻手放在桌上,手指微微收緊,「晚晚她……她不會做那種事的!她每天都在學習,連社團都不參加,她怎麼可能……」
「你先別激動」,李警員說,「你說你能給她作證。但除了你的證詞,還有沒有其他證據能證明她那天晚上確實一直在你家?」
周予愣了一下,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,他猛地坐直了,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。
「有的有的!那天晚上我跟朋友打了視頻電話!我朋友知道我女朋友在家!」
李警員和記錄員對視了一眼,都有幾分驚訝。
「什麼朋友?」
「我同學,姓趙,我們經常一起打遊戲,那天晚上也開了視頻,他肯定記得。」
李警員把信息記下來,「我們會聯繫他核實。」
周予使勁點頭,「嗯嗯,你們打電話問他,他肯定能證明。」
李警員站起來,「你先在這裡等一下。我們核實之後再說。」
周予坐在椅子上,看著他們出去,微微鬆了一口氣的樣子,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,安靜地等著。
走廊里,李警員撥通了周予提供的電話號碼,響了幾聲,那邊接起來,一個年輕的男聲,帶著剛睡醒的迷糊。
「餵?」
「你好,我是市局的。你是周予的同學趙同學嗎?」
「啊……是,怎麼了?」
「我們想跟你核實一件事。前天晚上,你和周予打過視頻電話嗎?」
「打過啊」,對方清醒了一些,「我們經常晚上打遊戲嘛。那天也開了視頻。」
對面有些緊張道,「警察叔叔,是周予出事了嗎?」
李警員道,「他沒有事情,我們只是了解一下情況。」
「你說你們聯繫了 那當時林晚在周予家嗎?」
「在啊。」對方說得很篤定,「當時我倆打遊戲,林晚也在啊,我還調侃他們小情侶關係好呢。」
李警官抬頭,仔細道,「你是看到林晚出現在鏡頭裡了是麼?」
對方肯定的回答,「哎呀真的!警察叔叔我又不是瞎子,當時我們倆打遊戲呢,然後開著視頻,周予還在和林晚聊天,林晚在廚房炒菜,我看到她站在那炒菜了!」
李警官突然到,「等等,你們打遊戲為什麼要開視頻?不是連麥就可以了嗎?」
吳同學「噢」了一聲,然後道,「因為我也想搬出去住啊,周予說可以給我開視頻看看他出租屋的格局和狀態,要是能接受的話,他可以幫我找個差不多的。」
一路問完,似乎確實沒有什麼問題。
警局這邊還在做筆錄,陸時寒那邊也終於快到目的地了。
路上的時候,周沛在車上喊道,「隊長,給周予那邊的筆錄做完了……」
他臉色複雜,「但是根據筆錄,周予和他那個同學都能替林晚作證,她當天晚上在出租屋沒有出去。」
陸時寒眉眼微動,拿過筆記本電腦,看警局那邊同步來的資料。
他道,「不管如何,只有人證沒有物證的情況下,林晚身上的嫌疑最多只被洗清了一點。」
「既然快到了,那我們就先做現場調查。」
畫面一轉,車停在北門外的小巷口。
陸時寒推開車門下來,抬頭看了一眼。
夾道就在面前。
這是兩堵高牆之間的一條窄縫,寬不過一米出頭,兩側的圍牆比人高出兩個頭,牆頭還嵌著碎玻璃。
巷口的光照進去幾步就被吞掉了,再往裡就是一片黑,從外面看,什麼都看不見。
周沛走到夾道口,往裡探了一下頭,縮回來,吐槽道,「好傢夥,黑得跟洞似的。」
方晴在後面嘲笑他,「你怕黑啊?
「誰怕黑了?」周沛回頭瞪她,「我是覺得這地方進去了什麼都看不見,陰森森的!」
「哈哈哈哈,那你別進去。」
「我不進去誰進去。」
周沛嘟囔了一句,從技術員手裡接過一支手電筒,試了一下,光柱很亮,「行,我走前面。」
技術員拎著勘查箱跟在後面,陸時寒走在最後,三個人魚貫而入。
夾道比外面看起來更長。
手電筒的光柱在兩側圍牆上撞來撞去,反射出一層悶悶的光,照不清遠處,只能照亮腳下和前方兩三步的距離。
頭頂是一條極窄的天縫,天光從縫裡漏下來,落到地面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一條細線。
兩側圍牆的磚縫裡長著苔蘚,有的地方發黑,有的地方泛著暗綠。
空氣潮濕,有一股發霉的氣味,混著枯葉腐爛後那種甜得發悶的味道,黏在喉嚨里。
周沛走在前面,一隻手不自覺地抬起來,在鼻子前面扇了扇,「這什麼味兒啊。」
「發霉了」,技術員在後面道,「別看京市很乾燥,但實際上這種地方沒辦法排水,很容易發霉的。」
「我知道發霉了,我是說這地方多久沒人來了?你看看這地上。」
周沛手電筒照著地面,枯葉、菸頭、廢紙、一截生鏽的鐵絲,什麼都有,「這要是在我們小區,物業早就被人投訴了。」
「這邊可沒有物業管。」
幾個人繼續往前走,地面是泥土和碎石混著沙子,踩上去沙沙響,偶爾有碎石子硌在鞋底,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周沛走得很小心,每步都要拿手電筒先照一下地面再落腳。
「你們也走慢點」,周沛頭也不回,「我剛才進來差點被那截鐵絲絆了。」
走了大概十幾步,技術員突然停住了。
「等等。」
周沛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技術員蹲在地上,手電筒照著地面一小片泥土。
那片泥土比周圍顏色深一點,稍軟,上面有兩個隱約的印子。
雖然不太完整,邊緣模糊,像是踩上去之後又被風沙蓋了一層,只剩中間最深的部位還留著形狀,但還是能看出來是幾個腳印。
「有腳印。」
周沛湊過去,蹲在他旁邊,歪著頭看了幾秒,「幾個?」
「兩個能辨認的。一個朝里,一個朝外。」
「一個朝里一個朝外?」
周沛皺了一下眉,「那就是周沛進去看一眼,然後出來了唄,這裡還有啥子小石子什麼的,留不下那麼多腳印也正常。」
技術員從箱子裡取出一根軟尺,量了一下印子的長度和寬度。
他又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,然後他盯著那兩個腳印看了一會兒。
「確認尺碼一樣,而且鞋底紋路也都一樣,應該是一個人的。」
「那不就是周予的。」
技術員沒接話,他用手電筒側著打光,照了照腳印邊緣的泥土紋理,「步態看不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