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國安手藝不錯，履歷真實，說話也實在。
從進門到現在，不管是對食材還是對廚房，都沒有任何輕慢的地方。
至少第一印象，比前面兩個人好得多。
陳秋心裡已經有了傾向。
不過，今天還有最後一名面試者沒來。
「程師傅。」
陳秋開口道：
「我們今天還有一位面試者，結果可能要稍微等一等，你這邊能等嗎？」
程國安沒有馬上答應，想了一會，才如實道：
「等可以，但是不能太久。」
「我最近也聯繫了其他飯店，家裡還有開銷，總不能一直閒著。」
這個回答同樣很坦誠。
他沒有故意表示自己只認準陳氏小廚，也沒有裝出非這裡不可的樣子。
找工作是為了掙錢，養家比表忠心重要。
「不會讓你等太久。」
陳秋說道：
「這兩天我們就會給結果。」
「在此期間，如果遇到更合適的工作，你也可以繼續面試。」
「咱們互相選擇，不耽誤你。」
程國安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隨後認真點頭。
「行，那我等你們消息。」
臨走之前，他還將自己用過的刀具和操作台全部清理乾淨。
抹布洗好，重新掛回原處。
確認沒留下什麼雜亂的東西，這才提著帆布包離開。
後門關上以後，沈書瑤看向陳秋。
「這個你應該滿意了吧？」
「目前最好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直接定下來？」
「再看看最後一個。」
陳秋將那盤牛河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「而且咱們說過，兩個人都滿意才算。」
沈書瑤夾起一筷子河粉。
「我已經滿意了。」
「你是滿意，還是沒吃早飯餓了？」
「都有。」
兩個人簡單吃了幾口，便繼續準備自助日。
上午十一點出頭，第四位面試者終於來了。
男人叫馮立軍，四十五歲。
做廚師也有將近二十年，前後待過七八家飯店。
炒鍋、砧板和後廚管理都做過一些。
履歷不算差，至少從紙面上看，沒有什麼明顯的大問題。
簡單問過幾個問題以後，依舊是試做干炒牛河。
馮立軍的刀工過得去，火候也勉強合格。
整套流程做下來，沒有出現什麼特別嚴重的失誤，可小毛病卻不少，
切牛肉時，他明明看見邊緣還留著一小段筋膜，卻懶得重新處理。
河粉粘在一起，也沒有耐心慢慢抖開，而是直接用手扯散，導致不少河粉從中間斷裂。
幾根顏色發黃的韭黃混在配菜里，他看見了，卻順手一起扔進鍋中。
陳秋站在旁邊，忽然問道：
「那幾根韭黃不挑出來？」
「沒事。」
馮立軍滿不在乎。
「炒熟以後看不出來。」
牛河出鍋時，有一小部分河粉粘在鍋底，顏色明顯焦黑。
馮立軍鏟起來看了一眼，沒有扔掉，而是壓在了盤子最下面，完整好看的河粉則全部蓋在上面。
從表面看，賣相倒還不錯。
陳秋又問：
「焦的為什麼不挑掉？」
「就這麼一點，吃不出來。」
馮立軍笑了笑。
「做飯店不能太較真。」
「客人夾到盤子裡，菜都混在一起了，誰還看得出哪根河粉斷了？差不多就行，而且這樣也可以節約成本。」
他說這話時語氣自然，顯然不是故意擺爛，是真的認為這種做法沒什麼問題。
在他看來，客人只要吃不出明顯異味，沒有當場投訴，就算完成任務。
至於能不能再認真一點，食材能不能再處理乾淨一點，並不重要。
反正裝盤時把好看的放上面，不好看的壓在下面，顧客看不見，也就等於沒有。
陳秋嘗了一口，味道確實沒有太大毛病，只是幾處焦糊帶來了輕微苦味。
河粉斷得多，口感也變得零碎。
放在普通小飯館裡，或許勉強能夠過關。
但陳秋心裡已經給出了答案。
廚藝差一點，可以教。
動作慢一點，可以練。
可如果一個廚師從心裡就覺得顧客可以糊弄，那教得再好也沒用。
「行了。」
陳秋放下筷子。
「今天先到這裡，我們綜合考慮以後，再通知你結果。」
馮立軍似乎對自己的表現還算滿意。
「好，那你們儘快，我手裡還有兩家飯店在談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將人送走以後，沈書瑤回到桌前，看了一眼第四份簡歷。
「這個還需要等通知嗎？」
「流程還是要走。」
陳秋說道：
「不過通知的內容，不一定是錄用。」
沈書瑤明白了，
她拿起筆，在程國安的簡歷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，
至於馮立軍那份，
她想了想，乾脆放到了另外一邊，
四個人全部面試結束，真正值得繼續考慮的，目前只有一個。
......
......
臨近中午十二點，陳氏小廚里的香味已經壓不住了。
一道道熱菜被裝進保溫餐盤。
紅亮油潤的紅燒肉，泛著焦香的辣椒炒肉，湯汁濃郁的豬肉白菜燉粉條，粒粒分明的黃金蛋炒飯。。。
各種香味混在一起，不斷順著門縫向外飄。
站在最前面的顧客最先遭到攻擊。
「聞到了嗎？紅燒肉！」
「我怎麼聞著像辣椒炒肉？」
「都有。」
「別說了，我早飯都沒敢吃，現在感覺自己能吞下一頭牛。」
「你最好收斂一點，一共三百個人呢。」
上午11點50分。
沈書瑤和劉桂蘭將前廳的一切全部檢查了一遍。
她知道外面的人很多，隊伍早已繞過街角。
而外面的惠民街熱鬧非凡，颱風過後的天空明亮乾淨，風裡還帶著些涼意。
各家店主站在門口，看著街上不斷增加的人流，笑得嘴角都快壓不住。
以前的惠民街冷冷清清，鋪面轉讓的GG貼了一家又一家。
如今就算是有空店，也早已租了出去。
中午十二點整，陳氏小廚的門準時打開。
所有人同時向前看去，沈書瑤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提前準備好的號碼。
「大家按照隊伍順序取號。」
「今天一共三百個號。」
「拿到號碼以後，按照叫號順序進店，不用一直堵在門口。」
「沒有拿到號的顧客，今天就不用繼續等了。」
「如果後面臨時加號，我們會提前在帳號上發布通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