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國安進門前,還特意在門墊上蹭了蹭鞋底,確認沒有把外面的水漬帶進來,這才邁進後廚。
「你好,我是來面試廚師的。」
他說話也有些拘謹。
沈書瑤將人帶到前廳坐下,
程國安的簡歷只有薄薄一張,沒有證書,也沒有什麼廚藝比賽獲獎經歷。
履歷倒是很簡單。
二十歲進入後廚。
前幾年在小飯館做學徒,後來進入天城一家名叫粵香居的老餐館。
從砧板做到炒鍋,一干就是二十一年。
簡歷上的最後一項職位,寫的是中餐主廚。
「你在粵香居做了多久的主廚?」
沈書瑤問道。
程國安想了想,主動解釋:
「嚴格來說不算主廚。」
「老闆以前對外這麼叫,我們店裡也就三個上灶的。」
「菜單和進貨都是老闆負責,我主要管熱菜,忙的時候帶兩個徒弟。」
沈書瑤看了他一眼,
一般人面試,都恨不得將履歷寫得再漂亮一些。
程國安倒好,簡歷上好不容易有個「主廚」,還主動往下降了一級。
「為什麼離職?」
「店關了。」
說到這裡,程國安的語氣有些低落。
粵香居在天城開了將近三十年,老闆既是經營者,也是程國安最早的師傅。
前些年生意一直不錯,只是去年老闆突然生了一場大病,身體已經無法繼續經營。
他的子女都有自己的工作,也沒人願意接手餐館。
店鋪租約到期以後,老闆乾脆將店關了。
程國安和另外幾個老員工,也就這麼沒了工作。
「老闆原本想把店轉給我。」
程國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「可我要真有開店的錢,也不至於出來找工作。」
這句話說得相當實在。
他離開粵香居,不是因為技術問題,也不是和老闆鬧了矛盾。
一家店關門,裡面的人再捨不得也沒辦法。
「粵香居以前主要做粵菜?」陳秋問道。
「粵菜和家常小炒都有。」
程國安點點頭。
陳秋來了些興趣。
「那就做一份試試。」
程國安沒有急著動手,先去水池邊將手洗乾淨,又檢查了一遍砧板和刀具。
看到操作台邊緣還有一點水漬,他順手拿起抹布擦掉,這才開始處理食材。
他的動作沒有前兩個人那麼快。
牛肉拿到手裡以後,他沒有立刻下刀,先用手摸了一遍紋理,確定筋膜和纖維方向以後,才將牛肉放平。
菜刀落下,每片牛肉的厚度幾乎沒有太大差別。
他不是追求速度,是在保證每一刀都切得準確。
牛肉切好以後,程國安先放少許生抽和清水,順著同一個方向慢慢抓拌。
等牛肉將水分吃進去,再補少許澱粉和油。
陳秋站在一旁,眼神認真起來。
光從切肉和醃製的動作來看,程國安已經比前兩個人穩了不少。
隨後,他拿起一根河粉嘗了一下,又用手指捏了捏。
「河粉水分重一點。」他抬頭說道:「剛送來的嗎?」
「嗯。」
「那醬汁得少些。」
說完,程國安便開始將粘在一起的河粉慢慢抖散。
有幾根已經斷裂,他也沒有混在裡面,單獨挑出來放到一旁。
旁邊有兩段韭黃顏色稍差,同樣被他撿了出去。
這些都是很小的動作,甚至不會直接決定一盤菜好不好吃。
可陳秋看見以後,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。
處理完所有食材,程國安才將炒鍋放到灶上。
鍋燒熱,入油,滑鍋。
多餘的油被重新倒出,只留下薄薄一層。
牛肉下鍋以後,沒有頻繁翻動,等一面剛剛定型,才將肉片滑散。
肉色變化到七八分熟,立刻盛出。
重新起鍋,河粉下鍋,灶火猛然升高。
程國安手裡鍋鏟配合手腕晃鍋,讓河粉均勻受熱。
直至鍋中的水汽散去,河粉邊緣逐漸泛起淺淺的焦色,他才沿鍋邊淋入調好的醬汁。
滋啦——
醬汁接觸滾燙的鍋壁,香氣瞬間被高溫激發出來。
牛肉重新回鍋,豆芽和韭黃最後加入。
隨著幾次乾淨利落的翻鍋,灶火卷過鍋沿,將河粉短暫包裹在火焰之中,一股明顯的鑊氣隨之散開。
陳秋眉頭微微一挑,終於有點意思了。
程國安沒有因為香味出來便急著裝盤。
他先觀察了一下豆芽的狀態,確認剛剛斷生,立刻關火。
整盤牛河從炒鍋滑入盤中,河粉色澤明亮,牛肉分布均勻,豆芽和韭黃仍然保留著清脆的狀態,盤底更是沒有多餘的油和汁水。
光從賣相來看,已經贏過前面兩份不少。
「好了。」
程國安將盤子放下,隨後主動退到旁邊,沒有急著詢問結果。
陳秋夾起河粉,嘗了一口。
河粉乾爽而不油膩,入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香,牛肉嫩度不錯,豆芽也足夠清脆。
這份干炒牛河也已經達到了陳秋七成左右的水準。
七成,
聽起來似乎不算特別高,
可陳秋擁有系統賦予的完整技巧,
從選材、刀工到火候,幾乎每個細節都被拉到了極高水平,
一個普通廚師能夠不經過任何指導,做到他七成的程度,已經相當厲害了,也可能是程國安在粵菜館幹過多年的原因,
沈書瑤也嘗了嘗,河粉入口以後,她愣了下。
「怎麼樣?」
陳秋問道。
「挺好吃的。」
她又夾了一筷子。
「雖然和你做的還有區別,但如果在外面吃到這份,我應該會願意再來一次。」
這個評價已經很高了。
陳秋看向程國安。
「你剛才為什麼把斷掉的河粉挑出來?」
程國安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「斷得太碎,炒出來不好看。」
「混進去其實也不太影響味道。」
「但客人既然花錢了,總不能明知道能做好一點,還非得差那麼一點。」
他說得很平淡,仿佛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陳秋沒有立刻表態,只是轉頭看向沈書瑤。
這事,還需要沈書瑤的意見。
「你覺得呢?」
沈書瑤明白他問的不只是牛河,她輕輕點頭:「我覺得可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