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志強做廚師十七年，前幾年在社會餐飲做炒鍋，後來進入一家名為「食味記」的連鎖餐飲品牌。
從門店廚師一路做到廚務主管，最近五年主要負責新店廚房培訓、成本控制和菜品標準執行。
單看履歷，甚至比趙長海更適合分店。
陳氏小廚以後要擴張，最需要解決的就是各家門店出品統一的問題。
而孫志強過去做的，恰好就是這一類工作。
「為什麼離職？」
沈書瑤問道。
「公司去年開始收縮門店。」
孫志強解釋道：
「天城這邊七家店關了五家，剩下兩家被當地加盟商接手。」
「總部讓我去外省，我家裡人都在這邊，就沒有跟過去。」
同樣是正常的商業調整。
工作經歷也能查到，沒有明顯問題。
「你以前負責培訓，自己還經常上灶嗎？」陳秋問道。
「會。」
孫志強推了推眼鏡。
「新店開業前，我會帶著廚師走一遍流程。」
「後面主要負責檢查。」
「我們對出品要求很嚴格，主料、輔料和醬汁都有固定克數，誤差不能超過標準範圍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明顯自信了不少。
「連鎖餐飲想做大，靠廚師手感肯定不行，必須把每道菜拆成流程。」
這個想法本身沒有錯，甚至和陳秋開分店的要求有些相似。
只有將味道穩定下來，分店才不會砸掉招牌。
沈書瑤繼續問了幾個問題，隨後看向陳秋。
「試菜吧。」
陳秋依舊拿出了牛肉和河粉。
「做一份干炒牛河。」
孫志強戴上圍裙，將帶來的刀具箱放到操作台上。
箱子打開以後，裡面的刀具排列得十分整齊。
他先檢查了一遍食材，隨後問道：
「調味配比表呢？」
「沒有。」
陳秋說道：
「按照你自己的做法來。」
孫志強動作停了一下。
「複合醬汁也沒有？」
「生抽、老抽、鹽和其他調味料都在這裡。」
「需要什麼，自己調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孫志強沒有再問。
不過，剛才短暫的遲疑，已經被陳秋看在眼裡。
正式開始以後，孫志強的操作很規範，
他會提前將所有食材擺放整齊，牛肉切完以後，刀和砧板也會馬上清理。
每用一種調料，都會取出電子秤進行稱量。
從衛生到流程，幾乎挑不出問題。
只是做菜不是工廠裝配，同樣一批鮮河粉，也會因為存放時間和空氣濕度不同，出現含水量上的變化。
今天的河粉剛送到不久，又趕上颱風過後的潮濕天氣，本身就比平時更潤一些。
這種河粉下鍋以後，需要更高的鍋溫和更快的翻炒速度，醬汁用量也應該適當減少。
孫志強卻沒有調整，
他按照自己剛剛計算好的比例，將調料精確到克。
每一步都像提前寫好的程序，動作沒有失誤。
可陳秋站在旁邊，卻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看到對食材狀態的判斷。
鍋燒到什麼程度，不是看秒表，河粉什麼時候該翻，也不是數字到了就動手。
廚師得看，得聞，得聽鍋里的聲音。
很快，河粉下鍋。
孫志強按照固定節奏翻炒，醬汁倒入後，鍋里的水汽明顯重了一些，豆芽也開始出水，
他似乎察覺到了問題，卻沒有減少後續調味，只是將火力調大，試圖靠高溫將水分收干。
結果河粉在鍋里停留的時間被迫延長，鍋氣沒有真正起來，部分河粉反而開始發軟。
幾分鐘後，第二份干炒牛河出鍋。
這一份用油不多，顏色也比趙長海那份乾淨。
可放到盤子裡不到半分鐘，底部便慢慢滲出少許汁水。
干炒牛河，
「干」字已經先沒了。
孫志強看了一眼盤底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今天這批河粉含水量有點高。」
陳秋點頭。
「是有點高，不過你下鍋前已經檢查過了。」
孫志強沒有接話，陳秋夾起河粉嘗了一口。
味道很標準，生抽多少，老抽多少，糖和鹽多少，應該都有一套成熟比例。
但也只是標準。
河粉偏軟，豆芽失去了脆感，牛肉少了焦香，整盤牛河像是流水線里複製出來的產品。
找不到太嚴重的錯誤，也沒有任何讓人記得住的地方。
沈書瑤嘗過以後，低聲問道：
「怎麼樣？」
「先面試完再說。」
陳秋沒有當著孫志強的面下評價。
隨後，他又問了對方幾個關於後廚管理和人員培訓的問題。
孫志強在這些方面回答得相當專業，排班、損耗、衛生檢查、標準執行，都有自己的經驗。
可一旦回到廚藝本身，他習慣依賴現成的配方和流程。
陳氏小廚需要標準化，卻不是只需要一個會背標準的人。
「今天先這樣。」
陳秋將筷子放下。
「我們還要綜合比較一下，後續等通知吧。」
孫志強顯然也聽出了這不是當場錄用的意思。
他沉默兩秒，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好，有結果麻煩儘快聯繫我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沈書瑤將他送出後門。
回來以後，她看了眼桌上的兩盤牛河。
「第二個也不行？」
陳秋嗯了一聲。
「會管理，會執行。」
「但真讓他離開原來的醬料包和流程，手上就差了點。」
沈書瑤嘆了口氣。
「一個有手感，做得不夠細。」
「一個夠標準，又沒什麼手感。」
「招個廚師怎麼跟找對象一樣？」
陳秋看向她。
「那你當初找我挺順利。」
「你？」
沈書瑤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「你屬於前期表現良好，後期發現體力嚴重超標。」
陳秋：「……」
看來昨晚那一頁，還沒有翻過去......
陳秋明智地沒有繼續接話，轉身回到後廚備菜。
沒過多久，劉桂蘭也到了。
她從後門進來，聽說已經面試完兩個廚師，只感慨了一句「這年頭找個合適的人比找對象都難」，隨後便系上圍裙，開始收拾前廳。
上午九點多，第三位面試者準時出現。
來人叫程國安，今年五十一歲。
身材不高，皮膚有些黑，眼角已經有了皺紋。
身上穿著件洗得微微發白的深色夾克，腳下是一雙普通運動鞋，手裡提著個黑色帆布包。
看起來不太起眼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