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興酒樓的包間裡，
服務員再次進門，端進來的，是三個帶蓋的燉盅。
每人面前放了一盅，蓋子一揭，醇厚的香氣便緩緩散開。
「這是本店招牌佛跳牆，請慢用。」
張競帆看著面前的燉盅，趕緊叫住服務員。
「稍等一下。」
「你們是不是上錯菜了？剛才的帝王蟹、蔥燒海參，還有這個，我們都沒點啊。」
服務員聞言，臉上依舊帶著客氣的笑容。
「沒有上錯，先生。」
「老闆特意交代了，您三位是我們酒樓的貴客，讓後廚專門加了幾道菜。」
張競帆一怔。
「你們老闆？」
「是的。」
服務員點了點頭。
「另外，今晚這桌的帳單，老闆已經簽掉了，幾位安心用餐就好。」
說完，她替三人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位置，這才微微欠身，退出了包間。
房門關上，張競帆看看面前的佛跳牆，又看看轉盤上的帝王蟹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冒了出來。
懂了！！
這下全懂了！！！
他轉頭看向譚耀國，語氣里多了幾分激動。
「師傅，還是您面子大啊！」
這才是他熟悉的待遇，大師到店，老闆安排，加菜免單一條龍。
哪像今天中午，報熟人不好使，買號還得自己掏錢......
譚耀國看了眼滿桌的菜，也有些意外。
「我還真不認識這家酒樓的老闆。」
張競帆卻笑得十分篤定。
「您不認識他，他認識您啊！」
說完，他還朝那道帝王蟹示意了一下。
「看看，這不都安排上了？」
譚耀國聽得呵呵一笑，也沒有再多說。
不過，張競帆這話，他心裡倒也認同。
這些年，但凡他去哪個酒樓吃飯，只要被認出來，老闆基本都會親自過來打聲招呼。
送幾道菜，更是常有的事，
有時候吃完飯想買單，收銀員看見他掏錢包，那表情比看見老闆扣工資還緊張......
眼下這情況，他也沒往別處想：「行了，吃飯吧，人家的心意，咱們領了，也別浪費。」
張競帆點點頭，揭開面前佛跳牆的蓋子，濃郁的香氣頓時散了出來。
他拿起勺子嘗了一口，眼睛微微一亮。
「這湯還不錯。」
陳秋也嘗了嘗，湯味醇厚，食材處理得挺乾淨，確實花了心思。
三人一邊吃，一邊聊著京都那場宴請的安排，桌上的氣氛也越發輕鬆。
沒過多久，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，
張競帆下意識抬頭，
不是吧？
還上？
再這麼上下去，桌子都得申請工傷了。
不過，這次進來的並不是端菜的服務員，是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人。
胸前的銘牌上，寫著三個字：劉志剛。
裕興酒樓的行政總廚！
在天城餐飲圈裡，也算是有些名氣，熟悉的人都喊他一聲劉大勺。
此刻，這位劉大勺的臉上，卻滿是藏不住的激動。
他一進門，便快步往桌邊走來。
「哎呀，您來也不提前說一聲！我也是剛接到通知，才知道您過來了！」
張競帆一聽，頓時樂了，
瞧瞧，
這不就來了麼？
他放下勺子，主動站起身，笑呵呵地接過話茬。
「我師傅這人低調，不想興師動眾，沒想到還是驚動你們老闆了。」
譚耀國坐在旁邊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，正準備客氣兩句。
誰知張競帆還沒說完：「你應該就是這家店的行政總廚吧？」
「實在太客氣了，這麼多菜，我們三個都吃不完。麻煩跟後廚說一聲，別再上了。」
說著，他又十分熟練地補了一句。
「合影的話，等飯後吧，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談。」
這套流程，他可太熟了。
以前跟著師傅出去吃飯，十次有八次都得來這麼一遭。
先打招呼，再聊兩句，最後合張影，
等下次再來，那張照片說不定就掛在酒樓門口了，
連配文他都能替對方想好：著名廚藝大師譚耀國蒞臨本店指導！
然而，劉志剛臉上的笑容，卻隨著他這番話，逐漸變得茫然。
師傅？
什麼師傅？
他看了看站起來的張競帆，又越過對方，看向旁邊的陳秋。
「陳老闆。」
劉志剛遲疑了一下：「您啥時候收的這徒弟？」
包間裡，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張競帆嘴角的笑容，還沒來得及收回去，譚耀國剛端起來的茶杯，也停在了半空。
就連正準備夾菜的陳秋，都不由得抬起了頭。
「啊？」
劉志剛卻沒察覺出哪裡不對，還挺認真地打量了張競帆兩眼。
「看著有點面熟……挺有福氣啊，能跟著陳老闆學手藝。」
張競帆：「……」
不是......
等會兒......
這話怎麼跟他預想的，有點不一樣？
他緩緩轉頭，看向自己師傅，譚耀國也恰好看了過來。
師徒倆對視一眼，剛才還覺得十分合理的贈菜，此刻突然就不那麼合理了。
尤其是譚耀國，
他端著茶杯，沉默片刻，最終還是低頭喝了一口。
別說......
這茶還挺燙嘴！！！
……
其實，就在先前，後廚里的劉志剛，臉色可沒這麼好看。
忙了一晚上，好不容易看著灶台上的單子越來越少，他連回家以後吃點什麼都想好了。
結果，前台又送進來一張單子，
八個菜，還是包間。
劉志剛看了眼時間，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得，
這班是非加不可了。
「打起精神來，把這桌做好。」
他招呼了徒弟一聲，自己也重新走回灶台前。
煩歸煩，客人既然來了，總不能拿後廚的脾氣給人家下飯。
沒過多久，前台的小姑娘又急匆匆跑了進來。
「劉廚，老闆剛打電話交代了，這個包間一定要招待好，千萬不能怠慢。」
劉志剛手裡的勺子一頓。
「還有什麼交代，一次說完。」
「讓您親自盯著，挑幾道咱們店裡拿手的菜送過去，帳都記老闆那兒。」
劉志剛皺了皺眉，又是老闆的貴客。
每逢這種時候，老闆負責一句「好好招待」，剩下的，就全看他這把大勺怎麼發揮了。
「行，我知道了。」
他剛轉回身，小姑娘又想起什麼，補充道：「對了，老闆還說，是陳老闆來了。」
劉志剛隨口問道：「哪個陳老闆？」
「陳氏小廚那個。」
「……」
鍋鏟停了，劉志剛猛地回頭。
「誰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