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陳秋醒來時，沈書瑤還睡得正熟。
她側著身子，臉頰貼在枕頭上，一隻手搭在被子外，完全沒有要醒的意思。
陳秋看了一會，沒捨得叫她。
這幾天跟著自己來回忙，又看門面，又顧店裡，確實也累，今天就讓她睡個自然醒吧。
他輕手輕腳下床，洗漱完換好衣服，臨走前給她留了張便簽。
「我先去店裡，你醒了慢慢來，記得吃早飯。」
寫完，他把便簽放在床頭，她醒來就能看見。
隨後，他才帶上門。
到了店裡，陳秋先接過王姐送來的食材。
剛把東西分開放好，程國安便到了。
「陳老闆，早。」
「早，吃過飯沒有？」
「吃過了。」
程國安掛好外套，系上圍裙，目光往案台上一掃。
花菜、辣椒、豬肉，還有牛肉。
他有些意外：「今天準備的種類不少啊。」
「今天賣乾鍋花菜，另外兩樣，是給您開小灶的。」
陳秋笑著把一盆花菜挪過來。
「咱們先從這個開始。」
程國安一聽，立刻認真起來。
乾鍋花菜，他當然會做，可會做一道菜，和把這道菜做出陳秋的味道，完全是兩回事。
這一點，他入職以後，已經體會得很清楚了。
陳秋沒從最基礎的地方慢慢說，這些根本不用教，程國安處理起來，比不少年輕廚子還利索。
他講的，主要是自己這道菜的要求。
「花菜大小儘量一致，梗太粗的地方分開，不然花冠已經好了，裡面還硬著。」
程國安拿起一朵，順著紋理分開。
陳秋看了一眼，點頭：「對，就這樣。」
等食材處理好，他便開火示範。
五花肉片先下鍋，隨著翻炒，油脂慢慢煸出來，肉片邊緣微微捲起，香味也跟著散開。
配料入鍋，陳秋翻了幾下，才把處理好的花菜倒進去。
鍋鏟貼著鍋底往前一推，花菜翻起，迅速裹上一層油亮的色澤。
「這道菜要有干香，但不能一味地炒干，花菜入口得脆嫩，梗子不能發柴。」
他說話的時候，手上也沒停，調味，翻炒，收攏，再翻開。
程國安站在旁邊，看得很仔細，不時問上一句。
陳秋都給他講清楚，尤其是幾個需要判斷火候的地方，還特意放慢了解釋。
沒多久，一份乾鍋花菜出了鍋。
花菜邊緣帶著淺淺的焦色，肉片油潤，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陳秋遞了雙筷子過去：「嘗嘗。」
程國安夾起一塊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
花菜嚼起來脆嫩，梗里還留著水分，表面卻是香的。
肉片煸出的油香裹在外面，調味吃進去了，又沒把花菜本身的清甜壓住。
他嚼了幾下，點頭道：「這個口感，確實舒服。」
「您記住這個狀態，今天出餐就照著來。」
「好。」
程國安放下筷子，正準備自己上手，陳秋卻又把旁邊的辣椒和豬肉拿了過來。
「先不急，還有兩道。」
程國安一愣：「都教？」
「都教。」
陳秋笑了笑，這才把自己的安排說出來。
「我明天出發去京都，得提前過去做準備，這邊準備讓您接手兩天，明天辣椒炒肉，後天小炒黃牛肉。」
程國安拿筷子的手停住了：「我來掌勺？」
「對。」
「您不在店裡？」
「我人都去京都了，總不能從手機里伸把鍋剷出來吧？」
程國安被逗笑了，可笑過以後，神情也認真了不少。
如果換一家店，他未必會有多大壓力，
畢竟幹了這麼多年，掌勺、帶後廚，這些事他都熟，
可這裡是陳氏小廚，顧客排著隊進來，花的價錢不低，沖的更是陳秋那口味道。
自己站到灶台前，就得把這份期待接住......
陳秋看出他的心思，說道：「不用先給自己加那麼大壓力，菜咱們一道道講，今天跟我一起炒，我也看看配合起來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。」
程國安點了點頭：「行，您教，我認真學。」
接下來，陳秋開始做辣椒炒肉。
這道菜看著簡單，可辣椒炒到什麼程度，肉片什麼時候下鍋，最後合在一起還要炒多久，都有講究。
「辣椒得把香味炒出來，但別炒蔫，肉片要有肉香，不能炒到最後，只剩干硬的一片。」
陳秋一邊做，一邊把幾個關鍵處指給程國安看。
程國安聽得明白，偶爾還會順著他的思路補一句。
跟有經驗的人交流，確實省心。
很多地方，陳秋說到一半，他便知道後面要注意什麼。
等辣椒炒肉出鍋，後廚的香味一下濃了。
辣椒帶著煸炒後的焦香，肉片裹著亮汁，肥的地方透亮，瘦的地方也不顯干。
程國安嘗完，剛放下筷子，陳秋已經開始處理牛肉。
「接下來是小炒黃牛肉，這個和剛才那道，做法別混到一起。」
他先示範了牛肉的切法和醃製分寸，隨後才起鍋。
這一回，動作比剛才更快。
牛肉入鍋，迅速劃散，翻炒間顏色變化得很明顯。配料跟上，鍋里香氣剛起，陳秋便開始收尾。
「牛肉的火候尤其要盯緊，別看著鍋里熱鬧，就捨不得出鍋。」
程國安點頭：「再多炒一會兒，口感就不一樣了。」
「對。後面忙起來，也得按這個節奏來，不能為了趕單，一鍋硬塞太多。」
這句話，程國安記得很認真。
他知道，陳秋已經不只是在教一道菜，也是在交代自己離開之後的事。
三道菜講完，陳秋讓程國安按剛才的步驟上手，自己站在旁邊看。
需要提醒的地方，他便指點兩句。
程國安的底子紮實，學得也快，一輪下來，已經把關鍵處摸得差不多了。
陳秋見狀，心念一動，將這三道菜加入了程國安身上薪火廚印的授權。
原本還有些需要反覆琢磨的細節，在程國安腦海里，一下清楚了起來。
什麼時候該翻，什麼時候該收，調味到哪一步恰好，那些判斷像是忽然有了準頭。
他看了眼手中的鍋鏟，隨後重新起鍋。
這一次，動作明顯順了不少。
等新做的乾鍋花菜擺到面前，陳秋拿筷子嘗了嘗，點頭道：「對，就是這個味。」
程國安也嘗了一口，臉上的神情漸漸鬆開。
至少，菜這一關，他心裡有底了，
不過陳秋並沒有就此放心，薪火廚印能讓菜品的味道穩定下來，可接單、備料、協調出餐，這些還得靠人。
炒好一盤，和一張接一張的單子不停出來時，依舊把每一鍋做好，終歸有區別......
他想看的，正是程國安能不能適應這裡的節奏！
這兩天老店接得住，以後新店的後廚交到他手裡，自己也能更踏實。
正說著，劉桂蘭來了。
她進門聞到香味，再看見案台上擺著的三道菜，腳步都停了一下。
「今天什麼日子，早飯這麼豐盛？」
陳秋笑著解釋：「培訓，剛做好，您也嘗嘗。」
劉桂蘭洗過手，拿起筷子，先嘗了口花菜，又夾了片牛肉。
吃完，她沒急著夸，反倒轉頭看了一圈。
陳秋問：「找什麼呢？」
「飯啊。」
劉桂蘭說得理直氣壯。
「你們做這麼一桌菜，不配飯，我光在這兒聞著都覺得虧。」
程國安頓時笑了，剛才那點緊張也跟著散了不少。
陳秋把筷子放下，看了眼時間。
「行，先吃點。吃完咱們把今天的備料弄好。」
說完，他又看向程國安。
「中午咱倆一人一口鍋。您有拿不準的，隨時叫我。」
程國安應了一聲，把圍裙繫緊。
菜學會了，接下來，就該看看自己能不能跟上這家店的忙碌了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