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菜定下來，譚耀國又問：「那後面的菜呢，你準備怎麼安排？」
陳秋想了想，說道：「第二道，我想做松鼠桂魚。」
「松鼠桂魚？」
譚耀國略有些意外，看向陳秋：「怎麼想到選這道了？」
「主要還是考慮外賓的口味。」
陳秋解釋道：「咱們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，換一撥人來吃，未必就有同樣的感受。」
「比如辣椒炒肉，愛吃這口的人，吃的是肉香、醬香，還有辣椒炒出來的香味。配上米飯，香辣過癮，越吃越舒服。」
「可對一些平時不怎麼吃辣的外賓來說，這些味道還沒嘗明白，先感受到的就是辣。」
說到這裡，陳秋笑了一下。
「嘴巴正忙著跟辣椒打架，哪還有心思細品肉香。」
譚耀國也被逗笑了。
這話聽著直白，倒是說到了點上。
有的人一口菜吃下去，先找水，再擦汗，忙得夠嗆。
廚子在旁邊講了半天這道菜有什麼講究，人家可能一句也沒聽進去。
「所以，您別看辣椒炒肉在我店裡受歡迎，這次招待，我還真不想直接照著店裡的菜單來。」
陳秋繼續道：「菜好不好吃，和人家吃不吃得慣，得分開看。」
「這不是咱們的本土菜不行，是飲食習慣有差異，各個地方慣用的食材、調味不一樣，人從小吃慣了什麼，舌頭自然更熟悉什麼。」
「當然，外賓里也有很能吃辣的，只是這次是整桌招待，選菜還是得儘量照顧多數人的接受程度。」
譚耀國聽著，慢慢點了點頭。
這就讓他有些欣賞了。
「那松鼠桂魚，你也提前了解過？」老爺子問。
「看過一些相關的招待反饋，這道菜確實比較受外國友人歡迎。」
陳秋點頭：「酸甜口相對容易接受，魚肉吃起來也方便，外面酥，裡面嫩，味道和口感都有，擺上桌也好看。」
他不是臨時想起這道菜，隨口報個名字。
前些天確定要來以後，他就琢磨過這次的菜單。
既要適合場合，也要讓外賓願意吃、吃得舒服。
開水白菜清雅，鮮味藏在湯里，適合讓人慢慢嘗。
松鼠桂魚則更鮮明一些，造型一出來便能吸引目光，酸甜的味道也容易讓人吃出興趣。
兩道菜放在一起，各有特點，也能讓來賓嘗到不同的滋味。
譚耀國聽完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「看來，你這幾天沒少琢磨。」
「請我過來，總得提前做點功課。」陳秋笑道：「不能我自己炒得高興，客人坐那吃不明白，最後端回來一盤。」
「那也確實可惜。」
老爺子說著，又認真看了陳秋一眼。
之前他對陳秋有信心，主要還是因為手藝。
如今坐下來聊了幾句，才發現這年輕人在選菜上也下了功夫。
招待外賓，當然要讓人嘗到中華美食的特色，可怎麼讓人願意嘗、嘗過以後還能記住，同樣得考慮。
陳秋這一番打算，正合適。
「行，第二道就松鼠桂魚。」
譚耀國點頭認同，又問：「除了這兩道，還有別的想法沒有？」
陳秋搖了搖頭：「暫時沒有了，當時說的就是我拿兩道菜出來，先把這兩道做好。」
「行，那就先這麼定。」
老爺子點頭，又把後面的安排交代了一下。
「這次接待，就在京都酒店，下午兩點開始，你就可以進後廚提前備菜了，到時候有人帶你過去。」
「好，需要的食材，我一會把清單發您。」
「行，你們先歇歇，我就不多待了。」
陳秋起身，把譚耀國送到門口。
等關好門，沈書瑤便從裡面走了過來。
「說好了？」
「說好了，開水白菜和松鼠桂魚，下午兩點過去備菜。」
沈書瑤點點頭，坐到他旁邊，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。
快十二點了，她手指停了一下，隨即看向陳秋。
「店裡這會兒，應該已經忙起來了吧？」
「差不多，午市了。」
「今天就程師傅一個人掌勺，他能忙得過來嗎？」
沈書瑤越想，越有些放心不下。
昨天程國安的表現，她也看見了，確實穩當。
可那時候陳秋就在旁邊，兩個人一起忙，現在他們一家都到了京都，真有個什麼問題，隔著這麼遠，也沒法馬上過去。
「你說，咱們這次是不是太大膽了點？」
她拉了拉陳秋的胳膊。
「整個店直接交給程師傅，萬一有哪裡沒弄好，顧客吃著不滿意，這一回，恐怕得少不少老顧客。」
陳秋聽完，笑著握住她的手：「如果連這點勇氣都沒有，那豈不是說明，咱倆挑人的眼光都很差？」
沈書瑤瞥他一眼：「我是在跟你說風險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陳秋笑道：「所以昨天才讓他跟著忙了一整天，菜做得怎麼樣，忙起來會不會亂，咱們都看過了，總得讓他自己試試。」
「道理我懂，就是有點惦記。」
陳秋想了想，忽然坐直了些：「誒，肯定有直播啊，咱們看一看。」
「店門口的？」
「對，這段時間，不是每天都有人在門口播嗎？」
沈書瑤一聽，也反應了過來。
這事他們還真不陌生，陳氏小廚火起來以後，門口幾乎每天都能看見舉著手機的主播，一到飯點，就熱鬧得很。
陳秋拿過手機，打開抖音，搜了一下陳氏小廚。
很快，一個正在直播的帳號便出現在眼前。
直播標題也很應景：「陳老闆休息第一天，換廚後的陳氏小廚怎麼樣？」
沈書瑤往他身邊湊了湊，陳秋點進去，店門立刻出現在屏幕上。
門已經開了，外面還有顧客排隊，時不時便有人往前挪幾步，跟著進店。
乍一看，依舊有人，可陳秋看了幾眼，就看出了區別。
沒自己掌勺的時候人多！！
平時這個點，隊伍往往已經排出去很長，門前的人也密。
今天卻明顯鬆散了些，鏡頭裡能看見不少空出來的地方。
沈書瑤自然也看出來了。
這樣的變化，其實並不難理解。
不少人認的，就是陳秋，
陳氏小廚的名氣是怎麼起來的，大家都知道。
來過的顧客，也是一口一口吃過陳秋做的菜，才有了信任。
換個師傅掌勺，哪怕還是這家店，還是這些食材，顧客心裡也得打個問號。
何況，很多人壓根不知道程國安以前是做什麼的，更沒嘗過他獨立掌勺的出品！
屏幕上，主播正對著門口拍，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。
「大家看到了啊，今天還是有人排隊，不過跟陳老闆在的時候比，確實少了一些。」
「昨晚那個視頻，應該不少人都刷到了陳老闆出去幾天，這幾天由程師傅負責後廚。」
話音剛落，直播間的評論便接連往上滾。
「我看見了，所以今天沒去。」
「說實話，這個決定我有點沒看懂，店裡這麼火，怎麼突然把掌勺的換了？」
「誰掌勺當然有區別啊，換個人做，難道還能是一個味？」
「我開車過去得四十多分鐘，陳老闆不在，我就先等等了。」
也有人替程國安說了句公道話。
「人家還沒做呢，你們就先說不行，是不是太早了？」
「已經開業了，吃過的回來講講不就知道了。」
可更多的人，依舊在質疑陳秋這個決定。
「我們奔的是陳老闆那口手藝，又不是奔門口那塊招牌。」
「對啊，叫陳氏小廚的店可以再開，陳秋就一個。」
「陳老闆想休息，我能理解，但把整個後廚交出去，是不是有點太放心了？」
「這幾天就當新店開張吧，先等別人嘗一輪。」
評論一句接著一句。
有人問主播進去吃了沒有，也有人催他趕緊點一份，給直播間的人看看。
主播笑著回應：「別急，排著呢，今天賣辣椒炒肉，等拿到菜，咱們再聊味道。」
沈書瑤看了片刻，碰了碰陳秋：「你看，我就說，大家肯定會有想法。」
陳秋點了點頭，這一點，他沒有否認。
大家是奔著自己來的，如今自己不在，有人猶豫，有人乾脆不來，都很正常。
程國安能不能讓他們重新願意排隊，靠自己在網上說幾句，顯然不夠。
陳秋把手機放穩，和沈書瑤一起看著屏幕。
「先看看。」
他笑了一下：「菜還沒端出來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