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棒打狍子瓢舀魚,野雞飛到飯鍋里。」
這句流傳在北大荒的老俗話,今兒個算是讓靠山屯的老少爺們開了眼了。
真的不用槍。
雪太深了,沒過了膝蓋,那些平日裡機靈得跟鬼似的傻狍子,這會兒全陷在雪窩子裡,動彈不得。
看見人來了,它們也不跑,就那麼傻愣愣地盯著看,甚至還把腦袋埋進雪裡,以為這樣別人就看不見它了。
「得嘞!這回可是省了子彈錢了!」
趙二狗手裡拎著根胳膊粗的柞木棒子,深一腳淺一腳地湊過去。
對著那狍子的腦門,不用太使勁,輕輕一敲。
「砰。」
傻狍子兩眼一翻,暈過去了。
都不用捆,拎著耳朵就能往回拖。
「這邊還有!一窩端了!」
村民們興奮得嗷嗷叫,手裡的木棒揮舞得虎虎生風。
這哪是打獵啊,這簡直就是進貨!
不到一個鐘頭,村口的雪地上就堆起了小山一樣的獵物。
但這還不算完。
村後的那條小河溝,也被凍得結結實實。
幾個壯小伙子拿著鋼釺和鐵鎬,「咣當咣當」地在冰面上鑿出了幾個臉盆大的冰窟窿。
冰層一破,新鮮空氣灌進去。
底下的魚憋了一冬天,這會兒見了氧氣,那是不要命地往外擠。
「嘩啦——嘩啦——」
黑壓壓的魚群,爭先恐後地跳出水面,有的甚至直接跳到了冰面上,在那兒活蹦亂跳。
「快!拿瓢來!拿盆來!」
李大嘴拿著個大洗臉盆,都不用網撈,直接往水裡一舀。
滿滿一盆!
全是半尺長的柳根魚、鯽瓜子,活蹦亂跳,鮮靈得讓人眼饞。
「我的天爺……這日子,給個皇帝也不換啊!」
王老摳站在河邊,懷裡抱著兩條剛搶到的大鯉魚,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就沒見過這麼富裕的仗!
……
中午時分。
大禮堂外面的空地上,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。
劈柴燒得噼里啪啦響,火苗子竄起老高。
那香味,霸道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孔里,勾得人肚裡的饞蟲造反。
「開席!」
隨著周青一聲吆喝。
那場面,壯觀得嚇人。
幾千號人——包括本村的村民、避難的難民,還有安保隊的兄弟們,圍坐在雪地上鋪好的草墊子上。
桌子不夠,就拿門板湊。
碗筷不夠,就輪流吃。
第一道菜,全魚宴!
鐵鍋燉大魚,貼上玉米面餅子。魚湯奶白,魚肉鮮嫩,餅子浸滿了湯汁,一口下去,鮮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了。
第二道菜,烤全鹿!
十幾隻肥碩的梅花鹿(當然是那些凍死的),被架在炭火上,烤得滋滋冒油,撒上孜然和辣椒麵,外焦里嫩,咬一口滿嘴流油。
第三道,殺豬菜!
酸菜、白肉、血腸,在大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,那是東北人最無法抗拒的美味。
「吃!都敞開了吃!」
周青端著酒碗,在人群里穿梭。
「今兒個咱們算是遭了災,但也算是過了節!」
「只要人還在,這好日子就在後頭!」
「謝周爺!」
「周爺仁義!」
幾千人的歡呼聲,震散了天上的烏雲。
大傢伙吃得滿嘴流油,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。
那種滿足感,那種踏實感,是任何金銀財寶都換不來的。
周青喝了一口酒,看著這熱鬧非凡的場面,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一些。
他退出了人群,獨自走到高處的一塊岩石上,點了一根煙。
煙霧繚繞中,他的眼神變得深邃。
這次大雪,雖然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,還發了筆橫財。
但這卻給他敲響了警鐘。
靠天吃飯,終究是不穩當的。
這老天爺的臉,說變就變。
今天給肉吃,明天可能就要命。
「咱們這房子,還是不夠結實。」
「咱們的儲備,還是不夠多。」
周青在心裡盤算著。
「等雪化了,得搞個大工程。」
「建一個永久性的抗災基地!地下掩體!戰略儲備庫!」
「不僅要防風雪,還得防地震、防火災,甚至……」
周青抬頭看了看北方那片陰霾的天空,眼底閃過一絲厲色:
「防戰爭!」
他要打造一個真正的、固若金湯的獨立王國。
一個無論發生什麼災難,都能保全家人、保全鄉親們的諾亞方舟!
就在周青沉思的時候。
「青哥!」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趙大炮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,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對勁。
既不是興奮,也不是害怕,而是一種……古怪。
「咋了?」周青掐滅菸頭。
「剛才鐵柱帶人在後山清理積雪,想看看還有沒有漏下的野豬。」
趙大炮壓低了聲音,指了指村後的方向:
「結果……在一個雪窩子裡,刨出個死人!」
「死人?」
周青眉頭一皺。
這大雪天的,凍死個流浪漢或者難民,倒也不稀奇。
「不是咱們這邊的人。」
趙大炮臉色凝重:
「那人身上穿的……有點邪乎。」
「不是棉襖,也不是皮大衣。」
「是一身黑色的、緊繃在身上的……像潛水服一樣的玩意兒!」
「而且,他懷裡還揣著個東西。」
周青心頭猛地一跳。
緊身衣?
這零下五十度的天,穿緊身衣進山?
那不是找死,那就是……有特殊的保溫裝備!
「走!去看看!」
周青二話沒說,大步向後山走去。
那個雪窩子已經被清理出來了。
一具僵硬的屍體躺在雪地上。
正如趙大炮所說,這人穿著一身極其先進的黑色高分子保暖緊身衣,外面罩著白色的偽裝服。
雖然已經凍死了,但看那死前的姿勢,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鎗。
這絕對不是普通人!
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!
或者是……殺手!
周青蹲下身,帶上手套,在那屍體的懷裡摸索了一陣。
很快。
一個用防水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文件袋被掏了出來。
撕開封口。
裡面是一張摺疊整齊的地圖。
周青展開地圖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那不是普通的地圖。
那是——**《靠山屯及周邊防禦部署圖》**!
上面用紅筆清晰地標註出了周家大院的位置、安保隊的巡邏路線、甚至連那幾個暗哨的位置都標得一清二楚!
而在地圖的邊緣,還寫著一行潦草的、帶著血跡的字:
【目標確認。】
【等待暴雪掩護,執行「清除」計劃。】
「清除……」
周青死死盯著那兩個字,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這個人,是在暴雪來臨前就潛伏進來的。
他是想趁著這場天災,趁著所有人都忙著救命的時候,對周家下手!
只不過,他沒算到這雪會這麼大,大到連他這個專業殺手都被活活凍死在了埋伏點。
「好啊。」
「真是好算計。」
周青慢慢站起身,將那張地圖攥在手裡,揉成了一團廢紙。
遠處的大禮堂里,還能聽到村民們吃席的歡笑聲和划拳聲。
那是劫後餘生的狂歡。
是一片祥和的盛世景象。
但周青知道。
在這祥和的表象之下,在那看不見的暗處。
正有一雙雙貪婪、惡毒的眼睛,在死死地盯著這裡,盯著他周青。
這頓飯,有人不想讓他吃安生啊。
「大炮。」
周青的聲音冷得像是這地上的積雪:
「把這屍體處理了,別讓鄉親們看見,壞了興致。」
「另外……」
他轉過身,目光如刀,望向那茫茫的林海雪原:
「通知鐵壁。」
「一級戒備。」
「這雪雖然停了。」
「但真正的風暴……」
「才剛剛開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