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政殿的偏廳里,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沒有呼吸聲。
沒有咳嗽聲。
甚至連牆上掛鍾走針的「滴答」聲,在這一刻都顯得震耳欲聾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,死死地釘在那個黑色的防彈金屬箱上。
周青站在桌前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手指穩穩地按在指紋鎖上。
「滴。」
綠燈亮起。
「咔噠。」
液壓鎖扣彈開的聲音,在這死寂的房間裡,簡直像是一聲驚雷。
周青沒有猶豫,雙手扶住箱蓋,緩緩向上掀起。
一道溫潤、柔和,卻又仿佛帶著無盡威壓的光芒,瞬間從箱子裡溢了出來。
不是金光萬道。
也不是瑞氣千條。
那是一種沉澱了千年的、屬於歲月的厚重感。
紅色的絲絨底座上。
一方方方正正的玉璽,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它通體潔白,宛如羊脂,卻又透著一絲絲古樸的青意。
最扎眼的,是它的一角。
那一角是殘缺的,卻被人用黃金,以一種極其精妙的工藝鑲補了起來。
金鑲玉!
這就是傳說中的——金鑲玉璽!
「嘶——」
一陣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,在屋子裡響了起來。
一位頭髮花白、戴著厚底老花鏡的老者,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,猛地撲到了桌子前。
他是國家文物局的泰斗,孫老。
這一輩子,他見過無數國寶,摸過無數文物。
但在這一刻。
他的手抖得像是在彈琵琶,伸出去好幾次,都沒敢真的碰觸那塊石頭。
「這……這紋路……」
「這沁色……」
孫老顫巍巍地掏出放大鏡,臉幾乎都要貼在玉璽上了。
他看到了。
在玉璽的側面,雕刻著五條栩栩如生的龍,盤繞交錯,氣勢磅礴。
而在玉璽的底部。
那八個只在史書上見過的篆體大字,此刻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。
【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】!
「哇——!!!」
毫無徵兆。
這位七十多歲、平時以穩重著稱的老專家,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著桌子腿,嚎啕大哭起來。
哭得那是撕心裂肺,哭得那是肝腸寸斷。
「是真的……是真的啊!」
「一千多年了!」
「咱們華夏的魂……終於回家了啊!」
老人的哭聲,像是一把錘子,狠狠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。
錢老坐在輪椅上,原本還需要人攙扶。
但這會兒。
他竟然雙手撐著扶手,硬生生地把自己撐了起來!
「好!好!好!」
錢老眼眶通紅,連說了三個好字,聲音都在發顫:
「老天爺開眼!」
「咱們國家遭了這麼多年的罪,受了這麼多年的氣。」
「如今這傳國玉璽回來了,這就是祥瑞!是大興之兆啊!」
坐在中間的那位,緩緩站起身。
他沒有像其他人那麼失態,但他那隻放在桌子上的手,卻緊緊地抓著桌沿,指節都發白了。
他走到桌前,伸出雙手。
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初生的嬰兒。
他捧起了那方玉璽。
沉。
真沉。
這不僅僅是石頭的重量,這是五千年歷史的重量!是十數個王朝興衰的重量!
「受命於天……」
「好一個受命於天。」
「但這天,不是老天爺,是人民!」
「它回來了,說明咱們的路,走對了!」
首長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裡,然後轉過身,目光如炬,直直地看向一直站在旁邊、沉默不語的周青。
那種眼神。
帶著審視,帶著驚訝,更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欣賞和看重。
「小周。」
「這東西,失蹤了一千多年。」
「無數帝王將相,把神州大地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。」
「你是怎麼在那麼大的沙漠裡,在那麼深的流沙底下,把它給挖出來的?」
這問題,很尖銳。
也很關鍵。
屋裡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集中在了周青身上。
是啊。
這也太神了!
你要說挖個金礦,那還能說是懂地質。
可這挖玉璽……簡直就是大海撈針,而且還是在幾千年前的大海里撈!
周青心裡早就打好了腹稿。
他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、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,撓了撓頭:
「這事兒說起來,其實也是運氣。」
「運氣?」老人眉毛一挑。
「對。」
周青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:
「我爺爺當年是個老獵人,他傳給我一本《尋龍訣》……哦不,是趕山筆記。」
「上面記載了一些看山望氣的土法子。」
「我到了那沙漠裡,就看著那片地方的沙子流向不對,跟書上寫的『龍吸水』局有點像。」
「再加上那時候正好有幾個洋鬼子在那鬼鬼祟祟的。」
「我就尋思著,洋鬼子去的地方,肯定有寶貝。」
「這不,我就帶著人去截了個胡,誰知道這一挖,就挖出個大個的。」
這話,七分真,三分假。
帶著點玄學,又帶著點土辦法。
但這周青……
他身上的傳奇色彩太濃了。
能找到毒氣彈,能抓住頂級特工,能搞出特供藥酒。
在他身上,發生點奇蹟,好像也不那麼讓人難以接受?
「哈哈哈!」
「你這小子,滑頭!」
「不想說真話就算了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」
「我不管你是怎麼找到的。」
「我只看結果!」
「結果就是,你把咱們國家的魂,給找回來了!你把那些想偷咱們寶貝的洋強盜,給幹掉了!」
老人收斂了笑容,臉色變得無比鄭重。
他繞過桌子,走到周青面前。
竟然主動伸出了手,幫周青整理了一下那個有些歪斜的軍裝領子。
這個動作,讓旁邊的警衛員和秘書們都驚呆了。
這是何等的榮寵!
「小周啊。」
老人拍了拍周青的肩膀,語氣感慨:
「你立的這個功,太大了。」
「大到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獎賞你。」
「給你錢?你現在富得流油,估計也看不上那點獎金。」
「給你官?你又是個閒雲野鶴的性子,把你綁在機關里,那是害了你。」
「給你發獎狀?你家裡的獎狀都快能糊牆了吧?」
周圍的人都笑了,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。
確實。
周青現在的情況,就是典型的「賞無可賞」。
再賞,那就得封侯拜相了!
周青也笑了,敬了個禮:
「我說了,我啥也不要。」
「我是中國人,這東西本來就是咱們的,我交上來是本分。」
「本分是本分,規矩是規矩。」
老人搖了搖頭,神色變得異常嚴肅:
「有功不賞,那不是我們的作風。」
「我們幾個老傢伙剛才在後廳商量了一下。」
「既然常規的獎勵你都不要,也不適合你。」
「那我們就給你一個……特殊的身份。」
「特殊的身份?」
周青一愣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是要幹啥?
老人轉過身,從桌子上拿起一份剛剛列印出來、甚至還沒來得及裝訂的紅頭文件。
他並沒有直接遞給周青。
而是看著周青的眼睛,一字一頓,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能把天捅破的霸氣:
「周青同志。」
「鑑於你在維護國家安全、保護國家文物、以及在經濟建設方面的特殊貢獻。」
「經最高層研究決定!」
「特批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