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呼嚕嚕……」
周青靠在搖椅上,手裡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。
剛吃飽了蔥油餅,這會兒胃裡暖烘烘的,上下眼皮直打架。
大太陽照在身上,把骨頭縫裡的寒氣都烤乾了。
「太爺爺!」
小曾孫女扎著兩個羊角辮,跟個炮彈似的撞進他懷裡,手裡舉著個用泥巴捏的變形金剛。
「你看!我捏的宇宙大飛船!」
周青被撞得咳嗽兩聲,沒好氣地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。
「你這飛船長得跟烤地瓜似的,能飛出大氣層就算我輸。」
小丫頭不服氣地嘟起嘴,轉身去薅老黑豹的鬍子。
黑豹老得連牙都快掉光了,閉著眼任憑她折騰,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動靜。
周青眯著眼,看著這歲月靜好的一幕。
他這輩子,算是真活夠本了。
什麼星際爭霸,什麼高維生物,現在在他眼裡,都不如孫女臉上的泥巴印子來得實在。
「爺爺!」
周破天穿著一身筆挺的少將制服,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,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。
他沒去管在地上打滾的侄女,神色緊繃。
「又咋了?天塌了還是地陷了?」
周青眼皮都沒抬,繼續搖著蒲扇。
「你小子就不能學學你爹,穩重點?」
「不是天塌了……」
周破天咽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,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絕密紅印的文件。
「是……是地下出事了。」
周青搖扇子的手頓了一下,蒲扇停在半空中。
他慢慢睜開眼,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
「地下?」
「大興安嶺的防線,不是讓你加固了三層嗎?」
周青坐直了身子,語氣帶上了幾分寒意。
「那幫挖參的毛賊又溜進來了?」
「不是盜獵的。」
周破天把文件遞過去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「是……是當年那些東西。」
「科學院的地質探測儀,在咱們靠山屯正下方三千米的深度……」
周破天咬了咬牙。
「探測到了大規模的生命體徵反應。」
「而且,是集群活動的跡象。」
周青沒去接那份文件,他的目光越過院牆,看向後山的方向。
初冬的冷風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,在半空中打著旋兒。
「生命體徵?」
周青冷笑一聲,從兜里摸出那根陪了他幾十年的老菸斗,慢條斯理地塞上菸絲。
「這地底下,除了蚯蚓和瞎耗子,還能有啥?」
「你別告訴我,那是當年被老子親手埋進去的那些變異怪物。」
「不,不是怪物。」
周破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全息投影儀,放在石桌上。
「您看看這個。」
藍色的光幕亮起,呈現出一段極其模糊的熱成像畫面。
在深不見底的地層中,密密麻麻的紅點像螞蟻一樣移動著。
「這是聲吶探測回來的輪廓圖。」
周破天指著其中一個比較大的紅點,手指都在微微發抖。
「技術部進行了復原建模,這些東西……有手有腳。」
「而且,它們使用的工具……」
畫面放大。
雖然模糊,但依然能看清,那個紅點手裡拿著的,是一把造型古樸的長戈!
周青點菸的動作停住了。
火柴燒到了手指,他才猛地甩了甩手。
「長戈?」
周青眯起眼睛,盯著那團模糊的紅色虛影。
那玩意兒的造型,太熟悉了。
他在前世那些兵馬俑坑裡的照片上見過無數次。
「這幫秦朝的玩意兒,怎麼跑到大興安嶺底下去了?」
周青吸了口煙,吐出一團濃烈的白霧。
「難不成,徐福當年沒去日本,帶人挖地道跑這兒來修仙了?」
周破天苦笑一聲。
「爺爺,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開玩笑。科學院那幫老頭子都快瘋了。」
「他們說,這地下可能藏著一個失落的遠古文明,或者是……」
周破天咽了口唾沫。
「或者是當年那些修築星際長城的老祖宗,留下的守陵部隊。」
周青沒說話,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。
菸斗里的火星明明滅滅,映照著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。
「守陵部隊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,腦海里突然閃過在半人馬星系邊緣,看到的那道撕裂的長城。
還有那塊刻著「天門已碎」的青銅殘片。
那幫老祖宗,為了防住外星人,把命都填進去了。
現在,天門碎了。
底下的這幫老東西,感受到危機,詐屍了?
「它們在幹什麼?」周青磕了磕菸斗。
「在往上爬。」
周破天指著屏幕上的紅點軌跡。
「速度很快。按照現在的進度,最多三天,它們就能挖穿地表。」
「出口的位置……」
周破天指了指腳下的青石板。
「就在咱們靠山屯的正中心。」
周青笑了。
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,像個狡猾的老狐狸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他把菸斗別在腰間,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。
「看來老天爺是真看不得我閒著。」
「剛打完外星的鐵王八,又得對付地底下的老古董。」
周青轉頭看向屋裡。
「蘇雅!」
「哎!幹啥?我這包餃子呢!」蘇雅在廚房裡應了一聲。
「多包點!」
周青衝著廚房喊道,聲音洪亮得不像個八十歲的老頭。
「家裡可能要來客人了。」
「還是幾千年前的老祖宗!」
他回頭看著周破天,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。
「去,把大炮和鐵壁叫來。」
「讓暗影小隊把村子給我圍上,連只蒼蠅都別放進來。」
「是!」周破天立正敬禮,轉身就跑。
周青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,看向那片陰沉沉的後山。
「老祖宗?」
他冷哼一聲。
「到了我周青的地盤,就算你是秦始皇,也得先按我的規矩來!」
「我倒要看看,這地下埋了幾千年的老骨頭,到底有多硬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