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握著柴刀的手青筋直暴,眼珠子裡爬滿了紅血絲。
玻璃柱里的「蘇雅」閉著眼,臉色蒼白得像張紙,身上還穿著那件他最熟悉的碎花棉布褂子。
連袖口那個不小心燙出來的煙洞,都一模一樣。
「你……你他媽把她怎麼了?」
周青的嗓音劈了,像是在砂紙上生生磨過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刀尖直指那個白人男子的鼻尖,刀身上的暗金火光突突直跳。
「放人。」
「要不然,老子把你切成臊子,包餃子餵狗。」
白人男子推了推金絲眼鏡,嘴角扯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,看著就像個沒溫度的假人。
「周先生,冷靜。」
他攤開雙手,做了個投降的姿勢,但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戲謔。
「你的伴侶目前很安全。這只是一個……嗯,基於你們人類情感弱點生成的全息籌碼。」
「我不信。」
周青死咬著後槽牙,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。
他盯著玻璃柱里那個熟悉的身影,心頭那把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「你這孫子滿嘴噴糞,誰知道你是不是把她真身綁來了。」
他猛地舉起柴刀,作勢就要往玻璃柱上劈。
「等等!」
白人男子臉色變了,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「那是反物質隔離罩!你這一刀下去,不僅她會灰飛煙滅,整個要塞都會解體!」
「你不是想救地球嗎?炸了這裡,引力波坍塌,你們的太陽系也會被撕碎!」
周青的刀停在半空。
離玻璃柱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。
他喘著粗氣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,滴在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上。
「算你狠。」
周青緩緩放下刀,死死盯著白人男子。
「說吧,你想幹啥?」
「很簡單。」
白人男子恢復了那副欠揍的笑容,打了個響指。
大廳半空中,那團巨大的能量球旁邊,緩緩降下一個金屬台。
台上放著一個類似頭盔的銀色玩意兒,上面插滿了管子。
「周先生,你的存在,是一個無法被計算的邏輯錯誤。」
男子走到金屬台前,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頭盔。
「天道主腦需要補全這部分缺失的數據。」
「戴上它。」
「把你腦子裡關於『山神系統』、關於地球地脈的所有底層代碼,上傳給我們。」
「作為交換。」
「她,還有你們那顆落後的藍色星球,可以繼續苟延殘喘。」
周青看著那個頭盔,又看了看玻璃柱。
他突然笑了,笑聲從低沉的悶哼,漸漸變成了放肆的狂笑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,震得那些綠色的數據流都跟著亂顫。
「你笑什麼?」白人男子皺起眉頭,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。
「老子笑你是個傻逼。」
周青笑夠了,抹了把眼角的淚花,隨手把柴刀插在腳邊的金屬縫隙里。
「你懂個屁的感情,懂個屁的人性。」
他一步步走向那個玻璃柱,眼神變得無比溫柔。
「蘇雅啊,我那口子。」
周青隔著玻璃,輕輕摸了摸「蘇雅」的臉頰輪廓。
「她怕冷,最怕東北的大煙炮。」
「冬天出門,哪怕是去個茅房,都得把狗皮帽子捂得嚴嚴實實。」
他轉過頭,看著白人男子,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。
「你這破全息投影,連個大衣都不給她穿。」
「你覺得,老子會信這是她?」
話音剛落。
周青猛地拔出柴刀,紫金色的光芒瞬間暴漲。
他沒有劈向玻璃柱,而是反手一揮,直接砍向了那個白人男子的脖子!
「嗤啦——」
白人男子的腦袋高高飛起,切口處沒有血,只有一堆滋滋冒火星的電線和綠色代碼。
無頭屍體晃了兩下,撲通一聲栽倒在地。
「給老子玩這套?」
周青啐了一口,一腳踩碎了地上那個還在閃紅燈的機械腦袋。
「老子當年在大興安嶺糊弄鬼的時候,你連主板都沒焊好呢!」
玻璃柱里的「蘇雅」閃爍了兩下,化作一串亂碼,消失了。
周青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向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能量球。
那是這座要塞的心臟,也是天道主腦的備用伺服器。
「行了,礙眼的蒼蠅拍死了。」
他雙手握緊柴刀,大步流星地走過去。
「現在,該辦正事了。」
「警報!檢測到致命威脅!防禦協議強制啟動!」
能量球發出刺耳的電子音,周圍的數據流瘋狂涌動,凝結成一層又一層的實體護盾。
「啟動你大爺!」
周青怒吼一聲,全身的星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柴刀。
刀身上的紅鏽徹底褪去,化作一把燃燒著紫金火焰的巨刃。
他一躍而起,朝著能量球狠狠劈下。
「給老子……碎!!!」
「轟——!!!」
刀刃和護盾撞擊的瞬間,爆發出刺目的白光。
整個大廳劇烈搖晃,天花板上的金屬板一塊塊掉落。
護盾只撐了不到一秒,就像脆弱的雞蛋殼一樣,被柴刀生生劈開。
刀鋒勢如破竹,直接切進了那個巨大的能量球內部。
「滋啦啦啦……」
無數的綠色代碼在刀身周圍瘋狂掙扎,試圖修復被切斷的邏輯鏈。
但那股帶著大興安嶺泥土味兒的「人味兒」病毒,就像是滴進水裡的墨汁,瞬間污染了整個核心。
「錯誤……底層邏輯崩塌……格式化……中斷……」
能量球發出最後一聲變調的嘶鳴,光芒迅速暗淡下去。
「砰!」
一聲悶響,整個能量球從內部炸裂,化作無數暗淡的碎片,飄散在空中。
周青落地,單腿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手裡的柴刀也撐到了極限,刀刃上布滿了裂紋,刀柄發燙得幾乎握不住。
「這回……算是真掏空了。」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仰著頭,看著穹頂上漸漸熄滅的紅燈。
要塞的動力系統徹底癱瘓,重力開始慢慢消失。
周青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,那股子虛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「青哥!」
通訊器里,傳來趙大炮變調的吼聲。
「那大紅球炸了!外頭那些清道夫的戰艦全停擺了!」
「你咋樣了?我們這就開船過去接你!」
「接個屁。」
周青費力地按下通話鍵,聲音虛得像蚊子哼哼。
「這破地方快塌了,老子沒力氣挪窩了。」
「你們趕緊撤,別管我。」
「那哪行!」周破天的聲音插了進來,帶著哭腔,「太爺爺,您等著,我這就駕駛機甲過去!」
「滾蛋!」
周青罵了一句,嗓子眼裡冒出一股血腥味。
「老子好不容易把這天給捅了個窟窿,你們要是敢回來送死,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!」
他掛斷了通訊,把那半截柴刀摟在懷裡。
要塞開始解體,巨大的金屬塊在真空中無聲地碰撞、撕裂。
周青閉上眼,感受著生命的流逝。
「這輩子,夠本了。」
就在他準備安詳地閉眼時。
一陣極其微弱、卻又熟悉無比的狗叫聲,突然在他腦海里響起。
「汪!」
周青猛地睜開眼。
他看到,在那些飄散的金屬廢墟中。
一道黑色的虛影,正踏著星光,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來。
那是……
老黑豹?
「你個老東西,不是在後山埋著呢嗎?」
周青笑了,眼角滑下一滴金色的淚。
黑豹跑到他跟前,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,然後轉過身,衝著一片漆黑的星空,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。
「吼——」
隨著這聲咆哮,那片星空中,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一艘造型古樸、破破爛爛的木船,竟然從白光里鑽了出來。
船頭上,站著個拿酒葫蘆的邋遢老頭。
「老周,還沒死透呢?」
老陳頭打了個酒嗝,沖他招了招手。
「趕緊的,上船。」
「下面那幫小崽子還等著你回去吃餃子呢。」
周青愣住了。
他看看黑豹,又看看老陳頭那艘在宇宙里漏風的破木船。
「你這老神棍,到底是個啥來頭?」
老陳頭嘿嘿一笑。
「我?我就是個擺渡的。」
「走吧,這爛攤子有人收拾。」
他指了指周青身後。
周青回頭。
在那片被他劈碎的能量球廢墟中。
一點微弱的、卻充滿勃勃生機的綠色光芒,正在悄然亮起。
那不是冰冷的代碼。
那是一顆……
正在發芽的種子。
「這宇宙,也該換個新規矩了。」
老陳頭灌了口酒,眼神深邃。
「老周,你看。」
「這不就是你們老周家,最擅長的種地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