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種地?」
周青嘴角抽了抽,看著那顆發芽的綠種子,腦仁兒一陣抽疼。
「老陳頭,你是不是喝假酒把腦子燒壞了?這特麼是太空!沒土沒水,你讓我種大白菜啊?」
老陳頭沒搭茬,拿著酒葫蘆晃了晃,裡頭咣當直響,早空了。
他打了個酒嗝,眯著那隻獨眼,似笑非笑地看著周青。
「土?這滿宇宙的星辰碎片,不都是土?」
「水?」
老陳頭指了指周青胸口那層越來越淡的紫金光暈。
「你當年融進去的地脈靈氣,還沒耗干吧?」
「把那玩意兒擠兩滴出來,比啥水都好使。」
周青愣住了,低頭瞅了瞅自己這半透明的虛影。
「你這老傢伙,惦記我這點壓箱底的棺材本?」
黑豹在旁邊嗚咽了一聲,拿大腦袋拱了拱周青的腿。
這狗王死了一回,現在變成了一團黑霧,倒比活著的時候還粘人。
周青順手揉了揉它的腦袋,觸感冰涼,像摸了一手冷水。
他轉過頭,死盯著那顆綠幽幽的種子。
種子表面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黏液,看著有點像當年南海那個烏賊母體噴出來的毒水。
但怪就怪在,這綠光一點不噁心,反而透著股子生機勃勃的勁兒。
「這到底是個啥玩意兒?」
周青忍不住湊近了點。
「那破AI的核心炸了,怎麼會蹦出個植物來?」
老陳頭一屁股坐在木船的船舷上,脫下那隻破草鞋,拿鞋底子在船幫上蹭了蹭。
「這宇宙里,哪有啥絕對的機械和死物。」
「那『天道』說白了,也是某種高級文明造出來的玩意兒。」
老陳頭把草鞋套回腳上,踢了踢腿。
「它格式化了那麼多星球,吸了那麼多生命能量。」
「物極必反,懂不?」
「死氣沉到了底,憋出來的,可不就是生機嘛。」
老陳頭指著那顆種子,「這是個好東西。你要是能把它種出來……」
他頓了頓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狡黠。
「以後這片星空,你說颳風就颳風,你說下雨就下雨。」
周青聽得直撇嘴。
「拉倒吧,老子在地球上當個山神都嫌累,還管宇宙的事兒?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「既然這破機器癱了,地球安全了。」
「老子也該回去吃餃子了。」
周青轉身就往木船上走。
「走吧老陳,順道載我一程。我那重孫子估計還在哭喪呢。」
老陳頭沒動,拿著那個空酒葫蘆在手裡拋著玩。
「走?往哪走?」
他指了指周青那越來越透明的身體。
「你這肉身早毀了。現在就是一團靠執念撐著的能量。」
「回了地球,沒有肉體寄存,不出三天,你就得散成灰,連個屁都留不下。」
周青腳下一頓,停在半空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那雙隱隱能透出後面星光的手。
「草。」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這幾年光顧著拼命,還真把這茬給忘了。
當年在老鴰嶺散盡神格,肉身就成了強弩之末。
要不是為了救周震,強行借了地脈之力,他現在估計也就是牌位上的一張黑白照片。
「那咋整?」
周青回過頭,惡狠狠地瞪著老陳頭。
「你既然跑來接我,肯定有轍。」
「別擱這兒賣關子,趕緊放屁!」
老陳頭嘿嘿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。
他指了指那顆綠色的種子。
「辦法就在那兒。」
「把它種下去。」
「用你的星魂之力澆灌它,讓它生根發芽。」
老陳頭收起笑容,難得地嚴肅起來。
「這東西的根系,能扎進維度的裂縫裡。」
「比你原來那個糟老頭子的殼子,強一萬倍。」
周青盯著那顆種子,眼底的紫金光芒閃爍不定。
「真能行?」
「騙你幹啥,我還能圖你那兩箱二鍋頭?」老陳頭翻了個白眼。
周青沉默了。
他看看黑豹,又看看那片無邊無際的星空。
遠處的地球,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藍點。
「老子這輩子,算是跟種地耗上了。」
他嘆了口氣,轉身飄回那顆種子旁邊。
沒有土?
那就自己造!
周青雙手猛地一合。
「嗡——」
他體內最後一點殘存的星魂之力,被硬生生擠了出來。
紫金色的能量化作一個磨盤大小的罩子,把那顆綠色的種子死死包裹在中間。
「給老子……吸!」
周青怒吼一聲,額頭上的青筋雖然是虛幻的,但也根根暴起。
周圍那些漂浮的外星戰艦殘骸,在這股吸力下,瞬間分崩離析。
金屬碎屑、碳基生物的殘渣、甚至一些沒爆炸的能量晶體。
全都被這股紫金色的漩渦卷了進來,絞碎、融合。
不到五分鐘。
一個直徑十幾米、散發著刺鼻焦糊味和金屬光澤的「土包」,就在太空中成型了。
周青喘著粗氣,虛影晃了兩下,差點一頭栽進去。
「這土……有點硬啊。」
他抹了把不存在的汗,伸手在「土包」上扒拉出一個坑。
小心翼翼地把那顆綠色的種子放了進去。
然後,他盤腿坐在土包旁邊。
雙手按在上面。
「大白,黑子,護法。」
黑豹低吼一聲,趴在周青身後。
遠在地球地心深處的白蛟,也發出了一聲震顫地脈的回應。
周青閉上眼,把最後那點帶著大興安嶺泥土腥味兒的神力,一絲一絲地灌進那顆種子裡。
「長!」
「給老子往死里長!」
時間在太空中失去了概念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「咔啦。」
一聲極其細微的破殼聲。
周青猛地睜開眼。
那片黑乎乎的金屬土包上。
一抹翠綠得耀眼的嫩芽,頂破了堅硬的金屬渣子,探出了頭。
它迎風見長,速度快得驚人。
一片葉子、兩片葉子……
眨眼間,那嫩芽就長成了一棵半米多高的小樹苗。
樹葉不是普通的綠色,而是流轉著紫金色的光紋,脈絡里仿佛有星河流淌。
「活了!」
周青大喜過望,伸手就想去摸。
「別碰!」
老陳頭在木船上大喊一聲,「它在吸收周圍的能量!」
話音剛落。
那棵小樹苗的根系,突然穿透了那個金屬土包,直接扎進了虛空之中。
「嗡——!」
周圍的空間劇烈扭曲。
那些還沒消散的高維能量,像瘋了一樣湧向這棵樹。
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、拔高。
十米、百米、千米!
「臥槽,這長得也太快了吧?打激素了?」
周青連連後退,看著眼前這棵轉眼間就變成參天大樹的玩意兒。
樹冠遮天蔽日,甚至擋住了遠處的星光。
就在這時。
那巨大的樹幹中央,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,直接鎖定了周青的虛影。
「青哥!進去!」
老陳頭在後面喊,「那是給你準備的『殼子』!」
周青沒猶豫,縱身一躍,直接鑽進了那道裂縫。
「轟!」
裂縫瞬間閉合。
巨大的光樹在太空中爆發出刺目的紫金光芒,隨後漸漸收縮、變小。
最後,化作一個人形的光繭,靜靜地懸浮在真空中。
老陳頭灌了口酒,看著那個光繭,嘴角咧開。
「這老小子,命真硬。」
與此同時。
火星軌道,盤古號旗艦。
周破天紅著眼,死死盯著雷達屏幕。
「隊長!」
耗子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,指著屏幕上突然出現的一個巨大能量源。
「那邊……有動靜!」
周破天一把推開耗子,湊到屏幕前。
在那片原本應該是廢墟的太空中。
一個金色的光點,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,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。
「那是啥?」周破天咽了口唾沫。
光點越來越近。
飛船的外部攝像頭捕捉到了畫面。
那不是戰艦,也不是外星怪物。
而是一個人。
一個沒穿太空衣,光著膀子,手裡拎著把破柴刀的年輕男人。
他踩著一條黑色的巨型猛犬,像是在後花園散步一樣,在宇宙真空中閒庭信步。
周破天看著那張熟悉的、帶著痞笑的臉。
眼淚「唰」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「太……太爺爺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