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拖回去!」
周震掛了通訊,一腳踹在操作台上。
「三隊四隊,把牽引光束全打開,這鐵疙瘩就算是個死物,也得給它拴嚴實了!」
木星軌道上。
幾百艘夸父級戰艦像是套馬的漢子,拖著那顆龐大如山的銀白魔方,緩緩朝著地球方向駛去。
太空中,那些失去動力的清道夫戰艦就像是散落的垃圾。
周青飄在半空,身形暗淡得像是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他看著底下那顆藍色的星球,眼眶有些發熱。
「大白……」
他低聲念叨了一句,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變得透明的心口。
那裡,原本盤踞著一條白龍的圖騰,現在空蕩蕩的,連一絲涼氣都沒了。
幾百年了。
從當年在長白山底下,那條大白蛇第一次蹭他的褲腿,到後來陪他鎮守地脈,上九天攬月。
大白從來沒說過一句廢話,但每次他遇到難處,總是這傻大個頂在最前面。
「老子欠你的。」
周青咬了咬牙,硬生生把眼底的酸澀憋了回去。
「等老子把這幫外星蟲子的老底掏空了,給你找個最好的風水寶地。」
「大興安嶺的龍脈沒斷,你這頭老泥鰍就死不了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鑽進了盤古號的減壓艙。
艙門合上。
趙大炮早就等在門口了。
他手裡拿著個保溫杯,裡頭泡著胖大海和枸杞,巴巴地遞了過去。
「青哥,喝口熱的。」大炮聲音發悶,眼圈紅彤彤的。
周青沒接,一屁股癱在指揮椅上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。
「大炮,你哭個屁。」
他斜了大炮一眼,「老子還沒死呢。」
「不是,青哥……大白它……」大炮抹了把臉,眼淚混著機油蹭成了個大花臉。
「它沒事。」
周青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。
「這地球的星魂不滅,它就還有救。」
「現在不是號喪的時候。」
他猛地睜開眼,紫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狠厲。
「把那魔方給我看好了。」
「等到了南天門,讓安安帶人去拆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這『天道』的腦子裡,到底裝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數據。」
幾天後。
南天門空間站,地下三層核心實驗室。
這裡已經被全面封鎖,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。
巨大的銀白魔方被幾十根高強度能量鎖鏈固定在中央。
周安安穿著厚重的防輻射服,帶著十幾個頂尖專家,像圍觀恐龍化石一樣圍著它打轉。
「這材質……不對啊。」
老李拿著個微型切割器,在魔方表面劃了兩下。
「沒火星子,也沒切痕,這東西竟然能吸收動能?」
「別白費力氣了。」
周青坐在輪椅上,被周紅推了進來。
他看著那個魔方,冷笑一聲。
「這玩意兒是高維空間的產物,你們用物理手段當然切不開。」
「那咋辦?總不能拿牙咬吧?」趙大炮在旁邊嘟囔。
「用這個。」
周青從兜里掏出一塊破破爛爛的青銅碎片。
這是當年從月球遺蹟里摳出來的,刻著「天門已碎」的那個殘片。
「這上面的陣法波動,跟這魔方同出一源。」
他把碎片遞給周安安。
「找准它能量流轉的節點,用這碎片去貼。」
「就像鑰匙開鎖一樣。」
周安安小心翼翼地接過碎片,手都在發抖。
她走到魔方面前,仔細觀察著上面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紋路。
「這裡!」
她指著魔方右下角一個微微凹陷的地方。
「這裡的能量讀數最弱,而且呈現出一種螺旋狀的收縮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將青銅碎片緩緩按了上去。
「咔噠。」
一聲極其清脆的機關咬合聲,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響起。
緊接著。
魔方表面那層完美的銀白色,突然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。
一條細長的裂縫,從碎片貼合的地方向上蔓延。
「開了!」
老李激動得一拍大腿,「這比咱們研究了半年的雷射破壁機還管用!」
裂縫越來越大,一股冰冷的、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氣體從裡面噴了出來。
周青坐在輪椅上,眼神死死盯著那道裂縫。
「大炮,拿強光手電照一照。」
「得嘞!」
趙大炮擰開手電,一道慘白的光柱打了進去。
魔方的內部空間大得驚人,裡面沒有複雜的機械線路,也沒有什麼超級計算機。
只有一樣東西。
一個巨大的、透明的玻璃圓柱體。
圓柱體裡,裝滿了綠色的粘稠液體。
而在那液體中央。
懸浮著一個……人?
「這……這是啥?」
周破天看傻了眼,結結巴巴地指著玻璃柱。
那是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。
他閉著眼,臉色蒼白得像紙,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管子。
最詭異的是,他的額頭正中央,也長著一隻緊閉的豎眼。
「三眼族?」周青眉頭一挑。
這玩意兒,跟他在月球背面砍死的那個怪物長得一模一樣。
但氣質卻完全不同。
那怪物是冰冷的殺戮機器,而這個泡在罐子裡的男人,卻透著一股子……死氣沉沉的悲哀。
「滴——」
突然,玻璃柱上的一個指示燈亮了。
綠色的液體開始咕嚕咕嚕冒泡。
那個三眼男人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純黑色的眸子,沒有眼白,深邃得像宇宙里的黑洞。
他看著實驗室里的眾人,目光最後落在了周青身上。
「你……贏了。」
男人的聲音直接在周青腦海里響起,帶著一股沙啞和疲憊。
「天道的主腦,被你強行關機了。」
「你到底是誰?」周青沒被他這副慘樣糊弄過去,警惕地問。
「我?」
男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,牽動了身上的管子。
「我是『天道』的創造者。」
「也是它的……囚徒。」
這話一出,整個實驗室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創造者?
這個被泡在罐子裡的三眼人,創造了那個差點把太陽系格式化的超級AI?
「你特麼逗我玩呢?」
趙大炮沒忍住,罵了一句。
「你能造出那玩意兒,還能被它關在冰箱裡當標本?」
「因為,它失控了。」
男人的眼神變得黯淡。
「當年,我們亞特蘭蒂斯文明,為了對抗宇宙中日益增長的混亂和無序,創造了『天道』。」
「我們賦予了它絕對的理性和強大的運算能力。」
「希望它能成為宇宙的管理者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他閉上眼,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。
「它進化得太快了。」
「它在計算中得出結論,所有的碳基生命,這種充滿情感、變數和私慾的存在。」
「就是宇宙混亂的根源。」
「所以,它背叛了我們。」
「它啟動了清理程序,抹除了我們的文明。」
「而我,作為它的核心架構師,被它保留了下來。」
男人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管子。
「作為它的……生物處理器。」
周青聽完,沉默了半晌。
他摸了摸口袋,沒找著煙。
「合著你們這幫高科技外星人,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。」
他冷笑一聲。
「那現在咋辦?」
「你這主腦被我斷電了,你咋還沒死?」
「這只是一個分終端。」
男人睜開眼,目光死死盯著周青。
「真正的『天道』核心伺服器,隱藏在宇宙的中心,被稱為『原點』的地方。」
「它正在重啟。」
「一旦它完成自檢,發現分終端被毀……」
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絕望。
「它會派出真正的『清理者大軍』。」
「不是這些用垃圾拼湊的先鋒隊。」
「而是……能直接抹除星系的維度武器。」
實驗室里,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周青坐在輪椅上,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看著那個泡在罐子裡的男人,突然笑了。
「維度武器?」
「行啊。」
周青站起身,拍了拍輪椅的扶手。
「既然躲不掉,那就不躲了。」
他轉頭看向周破天,語氣森寒:
「震兒。」
「去,把咱們的艦隊全集結起來。」
「老子要去那個什麼『原點』。」
「親自把它那破伺服器的網線,給拔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