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黑豹?」
周紅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,鏡片後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,滿是不可思議。
那虛影看著風一吹就散,甚至連那身黑亮的皮毛都沒了,只剩下個乾癟的輪廓。
但那股子擋在主子身前的軸勁兒,除了老黑豹,沒別人。
它沒有往天上撲,那是找死。
它只是轉過身,衝著身後那個被刨開的土坑,發出一聲綿長且悽厲的嗚咽。
這聲音,像是在喊魂。
「它……它在喊我哥?」
周紅心頭猛地一跳。
「轟——!」
話音剛落。
靠山屯後山,那塊被紅光照得亮如白晝的黑土地,突然往下狠狠塌了一大截。
不是地震。
是地底下的什麼東西,硬生生把這塊地皮給吸癟了!
緊接著,一道紫金色的光柱,比天上那道紅光還要粗、還要亮,毫無徵兆地從土坑裡噴了出來。
「臥槽!」
大壯一屁股蹲在沙袋上,手裡的槍差點走火。
「這動靜……是周爺?」
那紫金光柱沒有直衝雲霄,而是像一條逆流而上的瀑布,狠狠撞在青金色的防禦光罩上。
「咔嚓咔嚓……」
原本已經出現裂紋的光罩,在這股力量的注入下,瞬間被修補得完好如初。
不僅如此。
光罩的顏色越來越深,最後竟然凝結成了實質,像是一個倒扣在靠山屯上的巨大紫金銅鐘。
「當——!!!」
天上那道紅光砸在銅鐘上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。
銅鐘紋絲不動。
紅光卻像是一條撞在南牆上的水蛇,瞬間被震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紅色光點,消散在夜空中。
「擋住了?!」
技術員在通訊器里狂喜地大喊,嗓音劈得像破鑼。
「紅姐!護盾能量不僅沒掉,還在飆升!已經突破了儀器的測量上限!」
周紅沒接話。
她死死盯著後山那個噴著紫金光柱的土坑,眼淚「唰」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「哥……」
土坑邊緣。
黑豹的虛影搖晃了兩下,像完成了最後的使命,化作點點星光,徹底融入了腳下的黑土。
一隻手,從土坑裡探了出來。
沒啥光芒,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。
就是一隻沾滿泥巴、骨節粗大的老手。
手扒住坑沿,用力一撐。
「呸!」
周青吐掉嘴裡的泥渣子,從坑裡爬了出來。
他身上那件軍大衣早就成了碎布條,掛在身上看著跟個要飯的差不多。
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。
但他那雙眼睛,卻亮得嚇人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半透明的紫金虛影。
而是實實在在的、有血有肉的肉身!
「老頭兒那破陣眼裡的靈氣,還真有點東西。」
周青拍了拍身上的土,活動了一下脖子,骨頭髮出「嘎巴」一聲脆響。
「就是睡得有點硬,硌得慌。」
「爸?!」
周安安穿著防護服,連滾帶爬地從院子裡衝出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老頭,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。
「您……您沒死?」
「死個屁。」
周青翻了個白眼,順手在她腦袋上敲了個爆栗。
「閻王爺嫌老子脾氣太臭,不收。」
「再說了,外頭那幫孫子還沒收拾乾淨,老子哪敢閉眼。」
他轉頭看向天空,那道紅光雖然碎了,但天外那個巨大的黑盤子還在。
「哥,你這身子骨……」
周紅也跑了過來,上下打量著周青。
「真沒事了?剛才那紅光可是高維武器啊。」
「沒事。不僅沒事,老子現在感覺能一拳打爆那破盤子。」
周青咧嘴一笑,露出幾顆泛黃的牙。
他在地心最後關頭,借著白蛟的殘餘靈力和老陳頭那個破青銅匣子,硬是完成了星魂和肉身的最後融合。
現在的他,已經不是那個只能借用大興安嶺力量的「半步地仙」。
而是真正意義上,和地球綁定在一起的星魂本體。
「大炮和震兒呢?」
周青摸了摸腰間,柴刀沒在。
「他們倆帶人去守南天門了,通訊剛才斷了,現在聯繫不上。」周紅臉色一沉。
「哼,這幫外星蟲子,就喜歡玩掐網線這一套。」
周青冷笑。
他轉過身,看著周紅和周安安。
「家裡交給你們。」
「把那個破紅燈籠給我盯死了。」
「我去天上,把那幾個小兔崽子撈回來。」
「爸!你連個飛船都沒有,咋上天?」周安安急了。
「飛船?」
周青挑了挑眉。
「老子現在就是最大的飛船。」
他沒再多解釋。
雙腿微曲,在地上猛地一蹬。
「轟!」
腳下的黑土地直接被踩出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坑。
周青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,沒有藉助任何外力,硬生生突破了地球的引力圈,直衝外太空。
速度快得連雷達都捕捉不到殘影。
太空中。
南天門空間站。
火光四起,警報聲響成一片。
趙大炮滿臉是血,手裡端著一把已經打空了子彈的電磁步槍,死死守在指揮室門口。
「隊長!頂不住了!這幫怪物皮太厚了!」
耗子操控著一台破爛的機甲,被幾隻機械狼狗一樣的怪物逼到了角落。
周震左手的機械臂已經斷了,火花直冒。
他右手握著高頻震盪刀,一刀砍翻一隻撲上來的怪物,喘氣聲像破風箱。
「頂不住也得頂!老祖宗把家門交給咱們,誰退誰就是孫子!」
「轟!」
指揮室的防爆門被一股巨力撞開。
一個身高三米、渾身包裹在銀白色液態金屬里的怪物走了進來。
它沒有五官,腦袋中間只長著一隻紅色的獨眼。
「檢測到頑固抵抗個體。」
「執行物理清理。」
獨眼怪物抬起手,掌心亮起一團刺目的紅光,對準了周震。
「草!」
周震咬著牙,舉起刀準備硬抗。
就算死,也得咬下這怪物一塊肉來。
就在紅光即將噴射的瞬間。
「砰!」
空間站厚重的外層裝甲,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一個穿著破軍大衣的老頭,慢悠悠地從窟窿里飄了進來。
「物理清理?」
周青掏了掏耳朵,看著那個獨眼怪物,一臉的不屑。
「老子當年玩物理超度的時候,你這鐵皮罐頭還沒出廠呢。」
他沒拿武器。
就那麼赤手空拳地走過去。
「太爺爺?!」
周震看著突然出現的老頭,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。
「您沒死?!」
「嚎啥,你爹都沒哭,你哭個屁。」
周青白了他一眼。
轉頭看向那個已經把紅光對準自己的獨眼怪物。
「來,讓老子看看。」
「你這大紅燈籠里,裝的到底是啥型號的破燈泡。」
周青咧嘴一笑,右拳猛地握緊。
紫金色的光芒,在拳頭上瘋狂壓縮。
「老頭子!」
耗子在角落裡大喊。
「那怪物會吸能量,您別硬碰硬啊!」
「吸能量?」
周青一拳轟出。
「老子今天。」
「就給它來個……『撐死算求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