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紅光細得像根針,但在雷達屏幕上,卻紅得滴血。
周震盯著屏幕,手指頭死死摳進金屬操作台邊緣,機械臂的關節處滋啦冒出幾星藍火。
「太爺爺!聽見了!紅光……」
他扯著嗓子吼,但通訊器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盲音。
周青斷線了。
周震心頭一沉,像墜進個冰窟窿。
但他沒時間發愣。
那紅光速度快得邪乎,剛才還在木星軌道,眨眼間已經穿透了火星的防禦圈。
「大炮叔!紅光奔地球去了!攔住它!」
「老子看著呢!」
趙大炮在南天門空間站的底艙里,光著膀子,汗水順著橫肉往下淌,砸在地板上。
他一把推開旁邊的技術員,親自握住一門主炮的操縱杆。
「給老子充能!百分之一百二十!」
炮管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,幽藍色的光芒在炮口瘋狂匯聚。
「去死吧!外星王八犢子!」
「轟!」
一道粗壯的等離子光柱,迎著那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紅光,狠狠撞了過去。
太空中沒有聲音,但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,像一圈圈水暈,向四周蕩漾開來。
「打中了?!」
耗子趴在屏幕前,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。
光芒散去。
那道紅光竟然連停都沒停一下,直接從等離子光束中間穿了過去!
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穿透了豆腐。
「草!這玩意兒免疫能量攻擊!」
趙大炮一腳踹在控制台上,氣得破口大罵。
「隊長,攔截失敗!它已經進入大氣層了!」
雷達兵轉過頭,臉色慘白,聲音都在發抖。
地球,靠山屯。
深秋的夜,黑得像鍋底。
周家老宅的院子裡,老榆樹的葉子早落光了,光禿禿的樹杈在冷風裡直晃蕩。
蘇雅坐在堂屋的火炕上,手裡捏著一串佛珠,閉著眼,嘴唇無聲地翕動著。
旁邊,周安安和周紅來回踱步,高跟鞋踩在青磚地上,發出噠噠的聲響。
「姑,這紅燈一直閃,是不是我爸他們……」
周安安指著桌上那個瘋狂閃爍的軍用通訊器,眼圈泛紅。
「別瞎想。」
周紅推了推眼鏡,強裝鎮定。
「大哥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那幫外星鐵皮罐頭,還不夠他塞牙縫的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嗡——!」
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,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。
院子裡的幾條獵犬突然像瘋了一樣,夾著尾巴,嗚咽著鑽進狗窩,死活不肯出來。
原本平靜的井水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渾濁的泥漿。
「這是啥動靜?」
周紅猛地推開門,抬頭看天。
漆黑的夜空中,一顆刺目的紅星,正拖著長長的尾焰,筆直地朝靠山屯砸了下來。
那紅光太亮了,把半個大興安嶺都照得像白晝一樣。
「敵襲!」
村口,暗影小隊的哨兵扯著嗓子大吼。
刺耳的防空警報聲,瞬間撕裂了靠山屯的寧靜。
「快!啟動防禦矩陣!」
大壯提著一把重型電磁槍,從掩體裡衝出來。
「砰砰砰!」
周圍的山頭上,幾台隱蔽的防空軌道炮同時開火。
密集的彈雨迎著紅光掃射過去。
但沒用。
子彈打在紅光上,連個火星都沒濺起來,直接就融化了。
紅光速度不減,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越來越近。
「這玩意兒擋不住!」
大壯看著雷達,臉色大變。
「紅姐!安安小姐!快進地下防空洞!」
他衝著周家大院方向狂吼。
周紅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越來越大的紅光,咬著牙沒動。
「地下防空洞能擋得住這玩意兒?」
她冷笑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。
「當年哥把那八十一根鎮海神柱的控制權交給我,今天,算是派上用場了。」
她大拇指狠狠按下紅色的按鈕。
「嗡隆隆——!」
整個靠山屯,連帶著周圍的幾座大山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地底深處,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,像是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甦醒。
「轟!」
第一道青金色的光柱,從村口的土地廟底下沖天而起。
緊接著。
「轟!轟!轟!」
後山老鴰嶺、村西頭的黑水河、村東的亂葬崗……
八十一道青金光柱,按照某種古老而神秘的規律,接連破土而出。
這些光柱在半空中交織、融合,化作一個巨大的倒扣金鐘,將整個靠山屯死死罩在中間。
「老祖宗留下的烏龜殼,我看你這外星紅眼病能不能磕破!」
周紅仰著頭,眼神凌厲。
「砰——!!!」
紅光終於砸了下來。
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層青金色的光罩上。
沒有爆炸。
只有一陣讓人牙酸的、類似指甲刮玻璃的刺耳摩擦聲。
紅光像是一把燒紅的錐子,拼命地往光罩里鑽。
青金色的光罩劇烈蕩漾,表面出現了一圈圈水波紋。
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,在靠山屯的上空瘋狂絞殺。
「頂住!給老子頂住!」
大壯死死抓著掩體的沙袋,瞪圓了眼睛。
地底下,那八十一根鎮海神柱發出不堪重負的「嘎吱」聲。
村裡的地面開始龜裂,一道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。
一些老舊的土坯房,直接在這股震盪中倒塌,揚起漫天灰塵。
「紅姐,這護盾看著要撐不住了!」
通訊器里,傳來技術員焦急的聲音。
「能量輸出已經達到極限,再這樣下去,地脈會被抽乾的!」
周紅臉色鐵青,指甲嵌進了肉里。
「撐不住也得撐!把備用能源庫全給我連上!」
就在這時。
「咔嚓……」
一聲清脆的碎裂聲。
青金色的光罩頂部,被那道紅光硬生生地鑽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。
紅色的能量順著裂紋,像毒蛇一樣往裡滲。
一絲紅光落在院子裡的一棵老榆樹上。
那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樹,瞬間枯萎、碳化,化作一堆黑灰,風一吹就散了。
「這紅光帶毒!」
周安安看著化成灰的老樹,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一旦讓它完全穿透,整個靠山屯的活物,連個細菌都剩不下!」
「完了……」
大壯看著頭頂越來越大的裂紋,絕望地閉上了眼。
哪怕是周家傾盡全力的防禦,在面對這種高維度的毀滅打擊時,依然顯得如此脆弱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在劫難逃的瞬間。
「嗷嗚——」
後山,老鴰嶺的方向。
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、卻又透著股子不屈的低吼。
那是……
狗叫?
周紅猛地轉頭。
在那個被她哥親手立下「狗王黑豹之墓」的青石碑下。
泥土翻動。
一道淡淡的黑色虛影,搖搖晃晃地爬了出來。
它看著天上那道紅光,咧開缺了牙的嘴,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