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裹著冰雪,倒灌進周家大院。
葡萄架子被連根拔起,甩在青磚牆上砸得粉碎。
那聲音,真他娘的難聽,像指甲刮著黑板,從天靈蓋一直麻到腳底板。
周青站在院當間,沒穿他那件破軍大衣,光著膀子,露出一身被高維能量腐蝕得坑坑窪窪的暗紅色疤痕。
他抬著頭,紫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天上。
雲層被強行撕開一條幾千公里長的口子。
一隻巨大的、長滿灰白色鱗片的爪子,正慢吞吞地從那黑窟窿里擠出來。
「食物?」
周青歪著腦袋,抬手摳了摳耳朵,順手把挖出來的耳屎彈在地上。
「老子活了一百多歲,吃過熊瞎子,燉過飛龍鳥,就是沒當過別人的下酒菜。」
「你這爪子看著挺肥,就是不知道這鱗片刮起來費不費刀。」
「青哥……」
趙大炮貓在堂屋門檻後頭,手裡那把加特林直哆嗦。
「這玩意兒的能量級,雷達直接冒煙燒了!比那紅眼珠子還邪門啊!」
「廢話!」
周青頭都沒回,一把從後腰抽出那把卷了刃的柴刀。
「這特麼是正主!那大白球就是它養的一條看門狗!」
天上的裂縫越撐越大。
不僅是爪子,半個身子都探出來了。
那東西沒有具體的形狀,就像是一團不斷扭曲、膨脹的灰色爛泥,表面浮現出無數張痛苦哀嚎的臉。
每張臉,代表著一個被它吞噬過的文明。
「周青……」
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次直接震得整個大興安嶺的地皮都在發抖。
「你在害怕。」
「你的星魂之力,已經乾涸。」
灰色的巨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,緩緩朝著靠山屯壓了下來。
所過之處,空氣被瞬間抽乾,空間碎裂成一片片黑色的虛無。
「老子怕你個球!」
周青咬碎了後槽牙,牙縫裡滲出金色的血絲。
他雙腿猛地一蹬。
「轟!」
腳下的青石板直接炸成了粉末。
他整個人像是一顆暗紅色的流星,迎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巨爪,逆勢而上。
「太爺爺!」
周破天在地下指揮室里看得目眥欲裂,一拳砸在操作台上。
「主炮呢!給老子開火!掩護太爺爺!」
「隊長!不行啊!」
耗子急得直揪頭髮。
「那怪物的引力場太強,咱們的等離子光束剛打出去就被扭曲了,根本碰不到它!」
太空中。
周青已經衝到了巨爪的近前。
「大白!黑子!」
他在心底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體內最後那一絲微弱的星魂本源,被他強行點燃。
紫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爆開,化作一條長達百丈的冰霜白蛟和一頭纏繞著黑色雷電的巨豹。
「給老子……咬住它!」
一龍一豹咆哮著撲向那隻灰色的巨爪。
「咔嚓!」
白蛟的冰牙死死咬住巨爪的關節,黑豹的雷電瘋狂撕扯著那些灰色的鱗片。
但實力的差距太大了。
「嗡——」
巨爪只是微微一震。
那團灰色的能量像海嘯一樣爆發。
白蛟和黑豹的虛影瞬間布滿裂紋,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。
「噗!」
周青在半空中猛地噴出一大口金血,五臟六腑像被放進絞肉機里滾了一圈。
但他沒退。
借著兩隻靈獸爭取來的半秒鐘。
他已經貼到了巨爪的邊緣。
「老頭兒!就是現在!」
周青大吼一聲。
老鴰嶺上。
老陳頭盤腿坐在那塊無字的青石碑前,臉色灰敗,七竅流血。
他死死抱著那個破銅鈴鐺,用盡全身的力氣搖晃起來。
「叮噹——!」
清脆的鈴聲穿透了高維的能量封鎖。
「青木大陣!逆轉!」
伴隨著老陳頭的嘶吼。
大興安嶺地底,那八十一根鎮海神柱發出震天的轟鳴。
整個地球的磁場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,化作一道粗壯的青色光柱,直直地打在周青的身上。
「啊——!」
周青仰頭髮出痛苦的狂叫。
這股力量太龐大,他這具重塑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。
皮膚寸寸崩裂,露出裡面跳動著紫金光芒的骨骼。
但他雙手死死握住那把柴刀,將這股借來的地球本源之力,全部壓進了刀刃里。
卷刃的柴刀,在這一刻,竟然煥發出了比太陽還要刺眼的光芒。
那是帶著幾十億人類求生執念的光!
「老子今天,就教教你啥叫待客之道!」
周青雙手高舉柴刀,迎著那隻壓下來的巨爪,狠狠劈下!
「給老子……斷!」
「當——!!!」
這一刀,結結實實地砍在了灰爪的掌心。
沒有火花,沒有聲響。
整個空間在這一瞬間仿佛靜止了。
緊接著。
「咔……咔嚓……」
那隻號稱能碾碎星系的灰白色巨爪,竟然從掌心處,被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幾百米長的裂縫!
綠色的粘稠血液像瀑布一樣噴灑出來,落在地球的大氣層上,發出刺耳的腐蝕聲。
「吼——!」
那團灰色的爛泥怪物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慘叫。
它猛地抽回了爪子。
巨大的後坐力將周青像個破布口袋一樣掀飛了出去。
「砰!」
他重重地砸在靠山屯的後山上,砸出一個十幾米深的大坑。
「青哥!」
趙大炮連滾帶爬地衝過去,趴在坑邊上往下瞅。
「別特麼嚎了……」
坑底,周青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。
他那隻握刀的右手已經徹底折了,骨頭茬子慘白慘白的。
但他嘴角卻咧開一個得意的笑。
「看到沒……」
「這泥腿子的巴掌,扇在臉上……也挺響的。」
他咳出兩口血沫子,大口喘著氣。
「太爺爺!你沒事吧!」
周破天的聲音在通訊器里急促響起。
「死不了!」
周青費力地坐起來,用左手撐著地。
他抬頭看著天上那團因為吃痛而瘋狂翻滾的灰色爛泥。
「這孫子被砍疼了。」
「大炮,紅兒,安安。」
周青的聲音突然變得出奇的平靜。
「在!」
「哥,你說。」
「爸,我聽著呢。」
「老子的底牌,打光了。」
周青摸了摸胸口那顆黯淡無光的星魂碎片。
剛才那一刀,已經抽乾了地球短時間內能提供的所有地脈靈氣。
「接下來,就看你們的了。」
他轉頭,看向地下基地的方向。
「紅兒,讓所有飛船點火。」
「震兒,帶上你姑奶奶和老陳頭,滾回盤古號。」
「青哥!你要幹啥!」趙大炮急了,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。
「老子不走!要死一起死!」
「滾蛋!」
周青一腳把大炮踹開。
「老子在這大興安嶺待了一輩子,死也得死在這兒。」
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左手撿起那把斷了半截的柴刀。
「這地球,是老子的根。」
「你們帶著火種,去給老子找個新家。」
「太爺爺!我不走!」周破天在那頭紅了眼。
「放屁!你想讓老周家絕後嗎!」
周青怒吼,「這是命令!執行!」
天空中。
那團灰色的爛泥怪物似乎緩過勁來了。
那隻被劈傷的爪子迅速癒合,它整個身軀開始向下壓迫。
「頑抗……只會增加痛苦。」
「你們的星球,將成為我進化的養料。」
巨大的灰色陰影籠罩了整個地球。
海水沸騰,地殼撕裂。
「媽的,真特麼丑。」
周青啐了一口,拄著半截柴刀,仰頭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怪物。
他閉上眼,準備迎接最後的毀滅。
就在這時。
「滴——」
他腰間那個早就沒電的青銅殘匣,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緊接著。
一道熟悉的聲音,從大興安嶺地底深處,幽幽地傳了出來。
周青猛地睜開眼。
這聲音……
「老子當年挖的那口井,可不是用來喝水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