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井？」
周青愣在原地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喊懵了。
他低頭瞅了瞅腳底下的黑土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「這他娘的，老子出現幻聽了？這不是我自己的聲音嗎？」
這聲音太熟了。
那種帶著點菸酒嗓的東北碴子味，除了他自己，還能是誰？
「太爺爺！你在跟誰說話？！」周破天在通訊器里急得直跺腳，引擎預熱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「閉嘴！先別動！」
周青厲聲喝斷他，把半截柴刀插回土裡。
他閉上眼，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腳下。
「大白？黑子？」
沒有回應。
那兩隻靈獸早就在剛才那一擊里耗幹了本源。
那這聲音是從哪冒出來的？
「別找了，老子在你腳底下踩著呢。」
那聲音又響了，這次帶著點明顯的不耐煩。
「你這小兔崽子，是不是把老子當年在院子裡挖的那口水井給忘了？」
周青猛地睜開眼，腦子裡靈光一閃。
水井！
當年他剛在靠山屯落腳的時候，為了引大興安嶺的地下水，在院子後頭挖過一口井。
後來有了自來水，那井就廢棄了，被他蓋了塊大青石板當墊腳石。
「臥槽，你……你是那口井？」
周青咽了口唾沫，感覺這事兒比高維生物還要玄乎。
「你才是一口井！你全家都是井！」
那聲音罵罵咧咧地從地底傳上來。
「老子是你留在地脈里的一絲『惡念』！」
「當年你把神格融入地脈，天天裝得像個聖人似的，護國護民。」
「可你骨子裡那股子土匪的混帳勁兒，你以為能全散乾淨了？」
「那些壓抑的脾氣、不甘心、還有想砍人的衝動。」
「全特麼被地脈給過濾下來，聚在那口廢井裡了！」
周青聽得目瞪口呆。
合著這大興安嶺的地脈，還帶自動提純過濾功能的？
把他的「好」全散播給全人類了，把他的「壞」全攢在一個坑裡發酵？
「所以，你現在是個啥玩意兒？」
「我就是你，你就是我。」
那個聲音在泥土裡震盪。
「你在上面裝大尾巴狼，老子在下面憋了幾百年。」
「本來打算睡到地球爆炸，誰知道你這蠢貨，連個爛泥巴怪都打不過！」
「放你娘的屁！」
周青瞬間火了，跳起來指著地下的方向破口大罵。
「老子那是打不過嗎？老子那是沒藍了！」
「你要是行，你特麼出來砍它啊！」
「出來就出來！老子早在這破井裡待夠了！」
「轟隆隆——！」
話音剛落，靠山屯的後山發出一陣劇烈的搖晃。
就像是地底有一頭被囚禁了百年的絕世凶獸，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牢籠。
天上的那團灰色爛泥似乎也察覺到了地下的異動。
它那隻巨大的灰鱗爪子停在半空，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爛泥表面瘋狂扭曲。
「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……邏輯外變數……」
「抹除……立刻抹除！」
爛泥怪物咆哮著，巨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，狠狠地朝靠山屯拍了下來。
「青哥！它拍下來了！」
趙大炮在通訊器里絕望地大喊。
「閉上你的烏鴉嘴！」
周青沒抬頭。
他死死盯著那塊曾經蓋在水井上的青石板。
「老東西，你要是再不出來，咱們就真得一塊兒變肉餅了！」
「急個球！」
「砰！」
那塊重達千斤的青石板，像是個小石子一樣，被一股黑色的氣柱沖天而起，直接炸成了粉末。
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煞氣，混合著陳年老酒的酸腐味，從井口噴涌而出。
這股煞氣太重了，連周圍的雪花在接觸到的瞬間，都變成了漆黑的顏色。
「咳咳……這味兒，夠沖！」
周青被熏得直咳嗽，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黑色的氣柱在半空中迅速凝聚。
不到兩秒鐘，一個黑色的身影穩穩地落在了周青面前。
周青抬起頭，看清那人的長相，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。
這人長得跟他一模一樣。
但氣質卻截然相反。
穿著一身破舊的黑皮夾克，腳上踩著一雙大頭皮鞋。
手裡沒拿柴刀，而是拎著一根生鏽的螺紋鋼筋！
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六親不認的狠辣和痞氣。
「這就是老子的『惡念』？」
周青摸了摸下巴。
「這造型，咋看著比我還像個流氓？」
黑色周青沒搭理他。
他仰起頭，看著那隻已經壓到頭頂的灰色巨爪。
「就這破玩意兒？」
他扭了扭脖子，骨頭髮出「嘎巴」一聲脆響。
「老子當年在街頭搶苞米的時候，打的狗都比它長得順眼。」
「警告……高維數據溢出……」
爛泥怪物發出刺耳的警報，巨爪加速落下。
「吵死了！」
黑色周青雙腿微曲，手裡的螺紋鋼筋在地上劃出一串火星。
「給老子……滾回去！」
他猛地發力，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，迎著那隻巨爪沖了上去。
「砰！」
沒有花哨的光芒，也沒有什麼高深的法術。
就是純粹的、蠻不講理的暴力！
那根生鏽的螺紋鋼筋，帶著大興安嶺地脈里憋了幾百年的煞氣，狠狠地抽在了巨爪的掌心。
「嗷——！」
爛泥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那隻號稱能碾碎星系的巨爪，竟然被這一棍子抽得倒飛了回去！
灰色的鱗片碎了一大片，綠色的粘液像瀑布一樣灑了下來。
「臥槽……」
周青在下面看傻了眼。
「這他娘的，一根鋼筋能打出這種效果？」
通訊器里，趙大炮和周破天也全沒了聲音。
黑色周青落在半空中，冷笑著甩了甩手裡的鋼筋。
「啥狗屁高維生物。」
「到了咱們地球的地面上，不挨頓削，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。」
他轉頭，看向底下的周青。
「喂，那個穿破大衣的。」
「發什麼愣？」
「老子借你的身子用用！」
「啥？」周青還沒反應過來。
黑色周青突然化作一團黑霧，直接衝進了周青的體內。
「嗡——！」
周青渾身猛地一震，雙眼瞬間變成了漆黑的顏色，沒有一絲眼白。
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，充滿了爆炸般的力量。
那種力量，不是星魂之力的浩瀚，而是純粹的、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。
「這感覺……」
周青咧開嘴，露出一抹極其張狂的笑意。
他扔掉手裡那半截柴刀。
右手一伸。
「來！」
那根生鏽的螺紋鋼筋，像是有生命一樣，直接飛到了他的手裡。
周青握緊鋼筋，抬頭看著天上那團因為吃痛而瘋狂翻滾的爛泥。
「孫子。」
「剛才打我打得挺爽是吧？」
他雙腳在地上狠狠一踏，整個人如同黑色的火箭，再次沖天而起。
「現在。」
「輪到老子，給你松松骨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