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漆漆的眼珠子裡，那股子戾氣滿得快溢出來了。
周青握著那根生鏽的螺紋鋼筋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跟一條條黑褐色的小蛇似的，突突直跳。
風颳在臉上，像刀子割，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「警告。目標能量屬性發生邏輯外變異。執行抹殺……」
頭頂上那團爛泥怪物的機械音還沒播完，一隻灰鱗巨爪又裹著腥風拍了下來。
這次速度更快，帶起的風壓把靠山屯後山僅剩的幾棵老松樹直接壓成了木屑。
「抹殺你大爺！」
周青啐了一口，腿一彎，整個人像個黑色的炮彈，迎著那隻巨爪就撞了上去。
他不躲不閃，手裡的鋼筋掄圓了，照著巨爪的掌心狠狠捅了進去。
「噗嗤——！」
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，只有一聲讓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。
螺紋鋼筋硬生生扎進了那層連反物質炮都轟不穿的灰鱗里，綠色的粘稠血液像噴泉一樣濺了周青一身。
腥臭味直衝腦門。
「嗷——」
爛泥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，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抽搐。
「這就疼了？」
周青懸在半空，雙手死死攥著鋼筋，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配著他純黑的雙眼和滿臉的綠血，看著比那怪物還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「老子當年在大興安嶺套狼，也是這麼扎的！」
他腰部猛地發力，竟然把那根扎進怪物掌心的鋼筋當成了撬棍，狠狠往下一壓。
「給老子……翻過來！」
「咔嚓！」
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，那隻龐大的灰鱗巨爪，竟然被周青硬生生在半空中給撅折了！
龐大的力道帶著怪物那如山般的身軀，失去平衡，轟然向一側倒去。
「臥槽……」
南天門指揮艙里，趙大炮端著加特林，下巴差點磕在操作台上。
「青哥這……這吃啥藥了？生猛得有點過分了吧？」
周破天也是滿頭冷汗，機械左臂因為緊張而發出細微的齒輪咬合聲。
「這力量，絕對不是人類肉身能爆發出來的，雷達顯示他現在的能量讀數，跟那隻怪物差不多了！」
太空中。
爛泥怪物穩住身形，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，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。
「低維生物……你這是在找死……」
機械音里透著明顯的氣急敗壞。
怪物剩下的那隻爪子猛地一揮，周圍的空間瞬間破碎，幾十道黑色的空間裂縫像鞭子一樣抽向周青。
「找死？」
周青冷笑，拔出鋼筋。
他在半空中靈巧地幾個翻滾，躲過了幾道空間裂縫，但肩膀上還是被擦了一下。
黑色的作戰服瞬間化為飛灰，皮肉被腐蝕出一道深可見骨的黑紅色傷口。
沒流血。
傷口處冒著絲絲黑氣，那種痛感直接作用在靈魂上。
「嘶……」
周青倒抽了一口涼氣，卻沒停下動作。
「老頭兒！」
他在通訊器里吼了一嗓子。
「在呢在呢！你悠著點，老夫這把骨頭快讓你折騰散架了！」
老陳頭的聲音聽起來虛得很。
「少廢話，把青木陣的範圍縮到老子身上！」
「你瘋了？！那陣法的壓力會把你壓碎的！」
「讓你縮就縮！」
周青雙眼赤紅。
「老子今天，非得把這坨爛泥給拍散了不可！」
地球上。
老陳頭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噴在破羅盤上。
「青木困陣，縮！」
原本籠罩著整個大興安嶺的青色光幕，瞬間收攏，化作一套青金色的虛幻鎧甲，死死包裹在周青身上。
「嗡——」
周青只覺得渾身骨骼「咔咔」作響，巨大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但他沒有退縮，反而借著這股龐大的力量，再次沖向了怪物。
「孫子，再吃老子一棍！」
他掄起手裡的螺紋鋼筋，那根原本普通的鋼筋，在青金光芒的包裹下，竟然暴漲到幾十米長。
像是一根擎天巨柱，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，狠狠砸向爛泥怪物。
「當——！！！」
這一棍子，結結實實地砸在怪物的腦袋上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，只有一種極其沉悶的、仿佛能震碎靈魂的悶響。
怪物那龐大的身軀，被這一棍子砸得猛地往下一沉，表面的爛泥瘋狂翻滾。
「警告。結構受損。核心暴露風險增加。」
機械音變得斷斷續續，充滿了驚恐。
「還特麼有核心？」
周青眼睛一亮。
他不管不顧地再次舉起鋼筋，像個打鐵的鐵匠，一下接一下地瘋狂砸下去。
「砰！砰！砰！」
每一棍落下，都伴隨著怪物悽厲的慘叫和綠血的飛濺。
「老子讓你來地球裝逼！」
「讓你吸老子的地脈！」
「讓你特麼的長得這麼噁心！」
周青一邊砸一邊罵，完全是一副市井無賴的街頭打法，毫無章法，卻招招致命。
在絕對的暴力面前，什麼高維法則，什麼空間摺疊，統統成了笑話。
怪物的身體在周青的狂轟濫炸下，開始寸寸崩裂。
終於。
「咔嚓」一聲。
怪物胸口那團扭曲的爛泥被砸開了一個大窟窿。
一顆散發著詭異灰光的球體，暴露在真空中。
「就是這玩意兒？」
周青停下手，喘了口粗氣，盯著那個灰球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球體裡蘊含著足以毀滅整個太陽系的恐怖能量。
「目標確認。啟動自毀序列。倒計時：十秒。」
灰球表面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，機械音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。
「又來這套？」
周青翻了個白眼。
「老子當年能把你塞回褲襠里，今天就能把你直接掐死！」
他沒退，反而扔掉手裡的鋼筋，直接撲向了那個灰球。
「太爺爺！不要！」
周破天在通訊器里絕望地大喊。
「青哥！快跑啊！」趙大炮的嗓子都喊啞了。
但周青充耳不聞。
他雙手死死抱住那個灰球，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決絕。
「老祖宗留下的爛攤子，今天，老子一次性給它收拾乾淨！」
他閉上眼，將體內那股屬於「惡念」的黑暗力量，瘋狂地注入灰球之中。
「給老子……吞了它！」
兩股截然不同的高維能量，在灰球內部展開了殊死搏鬥。
周青的身體劇烈顫抖著，皮膚表面的青金鎧甲開始出現裂紋。
「九……」
「八……」
機械音的倒計時在腦海里像催命的鐘聲。
「老頭兒，幫我一把！」
周青咬著牙，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流。
「小周，你這是拿命在賭啊！」
老陳頭在地球上急得直跺腳，但他沒有猶豫，將最後一點地脈靈氣，順著陣法全部傳給了周青。
「七……」
「六……」
周青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，那股灰色的能量太龐大，他快要撐不住了。
「不……老子不能輸……」
他死死咬著舌尖，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「五……」
「四……」
就在這時。
他兜里的那個青銅殘匣，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「咔噠」聲。
匣子表面的紅光瞬間變成了柔和的白光。
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，從匣子裡飄了出來。
那是……蘇雅！
或者說，是蘇雅被提取的那部分記憶數據。
「老頭子……」
那個白色的身影靜靜地看著周青，聲音溫柔而熟悉。
「別那麼拼命了。」
「回家吧。」
周青愣住了。
他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「媳婦兒……」
「三……」
「二……」
白色的身影伸出手，輕輕覆蓋在周青抱住灰球的雙手上。
一股溫暖的、充滿人情味的力量，順著她的手，融入了周青的體內。
「一。」
「轟——！！！」
灰球內部的能量，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。
但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大爆炸。
那股溫暖的力量，像是一把溫柔的鎖，死死地鎖住了即將爆發的毀滅能量。
灰球的光芒瞬間黯淡，最後化作一塊普通的灰色石頭，靜靜地懸浮在半空。
那個巨大的爛泥怪物，也在這一瞬間，化作了漫天的灰塵，消散在宇宙中。
贏了。
周青鬆開手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看著面前那個漸漸消散的白色身影，伸手想去抓，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。
「媳婦兒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，眼角滑落一滴金色的淚。
「滴——」
通訊器里傳來周紅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「哥……嫂子她……」
周青心頭一緊。
「她怎麼了？！」
「她……她醒了！」
周紅的聲音里透著無法掩飾的激動。
「她剛才突然坐起來，說……說你是個老混蛋，讓你趕緊回家吃酸菜餃子！」
周青愣了幾秒。
然後。
他仰起頭，在空曠的宇宙中，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！」
「這老娘們，還是一如既往的脾氣暴啊！」
他轉身，看向地球的方向。
「大炮！震兒！」
「在！」
「開船！」
周青大手一揮。
「回家！」
「老子要吃三大碗！」
就在周青轉身的瞬間。
那塊被他捏爆的灰色石頭裡，突然掉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。
這塊晶片沒有任何能量波動，就像一塊普通的太空垃圾，悄無聲息地飄向了太陽系的深處。
而晶片的表面，用一種古老的外星文字，刻著一句話。
「『天道』已死。」
「『深淵』……將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