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的喊話順著呼嘯的狂風灌了下去,清晰地傳到電梯裡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克勞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身邊的傭兵們更是面如土色。
安全事故?
現在最大的安全事故不就是你嗎!
「瘋子!這傢伙是個瘋子!」
一個傭兵徹底崩潰,舉起槍對著上方不斷縮小的縫隙瘋狂扣動扳機。
「別管他了!準備撞擊!」克勞斯吼道。
井道底部已經遙遙在望,那是一個被幽藍色應急燈照亮的方形空間。
「轟!」
李青懶得再跟下面的人廢話。
他猛地一跺腳,腳下的檢修平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他整個人抓著那塊撕下來的鋼板,像一隻大鳥,直接從檢修平台上一躍而下。
他下墜的速度比電梯更快。
「再給你們上一課,這叫自由落體。」
李青的聲音在克勞斯的耳邊響起,仿佛死神的耳語。
下一秒,他整個人重重地砸在了電梯轎廂的頂部。
「咚——!」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整個電梯框架就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,猛地一顫。
連接著轎廂的四根主鋼纜瞬間繃斷了兩根。
電梯失去了最後的平衡,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如同一個失控的鐵棺材,朝著井道底部直直地砸了下去。
「啊——!」
電梯裡傳來傭兵們最後的慘叫。
李青單手抓著轎廂頂部的橫樑,任由身體懸在半空,巨大的扳手就掛在他背上。
狂風吹得他的工裝服獵獵作響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下面的鐵盒子離地面只有不到十米了。
他鬆開手。
身體在空中蜷縮,然後像貓一樣舒展開。
「砰!」
克勞斯乘坐的電梯轟然墜地,整個井道都為之一震,揚起漫天灰塵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。
「咚。」
一聲輕響。
李青雙腳穩穩地落在了旁邊一塊平整的地面上,膝蓋微微彎曲,卸掉了所有的衝擊力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好像只是從三米高的腳手架上跳下來一樣。
他扛起扳手,朝著那堆扭曲冒煙的廢鐵走過去。
整個電梯轎廂已經摔成了一塊鐵餅,裡面血肉模糊,幾個傭兵的肢體從縫隙里伸出來,顯然是活不成了。
「你看,俺就說要出安全事故。」
李青搖搖頭,用扳手敲了敲變形的鐵皮。
「早就提醒你們該保養了。」
「刺啦——」
一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。
扭曲的鐵皮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撕開。
克勞斯從裡面鑽了出來。
他看起來有些狼狽,身上的西裝外套劃破了好幾道口子,金色的頭髮上也沾滿了灰塵和血污。
但他沒死。
他甚至都沒受什麼重傷。
他一步步走出殘骸,死死地盯著李青,眼神里的驚恐已經完全被一種瘋狂的怨毒所取代。
「修理工……」
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,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「俺姓李。」
李青糾正道。
「很好,李。」克勞斯咧開嘴,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,笑得無比獰猙,「我記住你了。現在,就讓你見識一下,什麼叫真正的技術!」
話音落下,他猛地撕開了自己身上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。
「嘶啦!」
衣服下面,根本不是血肉之軀。
從他的脖子往下,直到腰部,全都是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白色機械結構。
無數細密的管線和液壓杆連接著他的脊椎和肋骨,胸口中央一個微型反應堆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,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他的右臂更是整個被替換成了一條猙ّ獰的機械臂。
克勞斯抬起右手,五根金屬手指猛地一握。
「嗡——」
一陣高頻蜂鳴聲響起。
他的整條小臂瞬間變形展開,一柄長達半米、閃爍著能量光芒的銀色利刃從骨骼中彈出,刀刃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電弧,嗡嗡作響。
「我這身『處決者三型』戰鬥義體,領先這個時代五十年!」
克勞斯舉著那把高頻振動粒子刀,指著李青,狂熱地吼道。
「它融合了北歐軍工最頂尖的科技!你一個只配擰螺絲的臭工人,拿什麼跟我斗!」
李青沒說話。
他只是扛著扳手,微微歪著頭,盯著克勞斯那條嗡嗡作響的手臂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。
那表情,不像是在看一個致命的武器。
更像是在看一台運行不暢的柴油發電機。
「你這玩意兒……」
李青終於開口了,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。
「動靜也太大了。」
克勞斯臉上的狂笑僵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俺說,你這胳膊的軸承有異響。」李青用扳手遙遙指著克勞斯的肩膀關節處,「是滾針軸承吧?磨損很嚴重,潤滑油估計也用錯了型號,轉起來都發澀。」
他頓了頓,又指了指克勞斯胸口的反應堆。
「還有你胸口這個,散熱風扇是不是裝反了?進氣量明顯不夠,剛才聽著就有破風聲,葉片八成是歪的,再這麼高負荷運轉下去,不是燒主板就是炸電容。」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看起來威風凜凜的粒子刀上。
「最離譜的是這把刀,啟動的時候嗡嗡的,明顯是裡面的振動電機偏心了。這會導致切割角度跑偏至少三到五個微米。」
李青一本正經地總結道。
「你管這個叫先進技術?」
「閉嘴!」
克勞斯被他一連串的「診斷」說得腦子發懵,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怒吼。
他無法忍受自己引以為傲的科技結晶,在對方嘴裡變得跟一堆破銅爛鐵一樣。
「去死吧!」
克勞斯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陷,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,朝著李青撲了過來。
那把高頻粒子刀在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光尾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直取李青的脖子。
李青動都沒動。
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,他才懶洋洋地抬起了手裡的大扳手。
隨手一橫。
「當!」
一聲巨響。
那把號稱能切開坦克裝甲的粒子刀,被八十磅的大扳手穩穩地架住了。
刀刃上的能量光弧和扳手粗糙的金屬表面劇烈摩擦,濺起一串刺眼的火星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刀身傳回來,震得克勞斯整條機械臂都麻了。
他清清楚楚地聽到,自己肩膀的關節處,發出了一聲細微的「咔」聲。
就跟那個修理工說的一模一樣。
「你看,震得發麻了吧?」
李青的聲音近在咫尺。
「這就是偏心和軸承磨損的後果。」
克勞斯瞳孔一縮,想也不想就要抽刀後退。
可他晚了一步。
李青手腕一翻,巨大的扳手像一條活過來的鐵蟒,順著他的刀身就纏了上來。
扳手那巨大的開口,不偏不倚,正好卡在了他機械手臂最脆弱的肘關節液壓管上。
「你!」
克勞斯亡魂大冒。
「撒手!」
李青咧嘴一笑,手臂肌肉發力。
「嘎——吱——」
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。
「咔嚓!」
伴隨著一聲脆響,連接著克勞斯前臂的幾根主要液壓管線,被李青硬生生用扳手給擰斷了。
「噗嗤!」
藍色的液壓油噴了他自己一臉。
那把還在嗡嗡作響的粒子刀閃了兩下,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最後徹底熄火了。
「不——!」
克勞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。
就在這時。
「噠噠噠!」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井道上方的安全通道傳來。
「李師傅!」
是福伯的聲音。
光線從通道口照了下來。
林若雪和福伯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林家護衛,終於從樓梯趕到了。
他們一出來,就看到了對峙的兩人,以及克勞斯那半人半機器的怪異模樣。
「保護小姐!」
福伯反應極快,護衛們立刻散開,槍口對準了克勞斯。
克勞斯的一條手臂算是廢了,他捂著斷裂的關節,踉蹌著後退,眼神怨毒地在李青和林若雪之間來回掃視。
他知道,大勢已去。
突然,他像是想到了什麼,指著不遠處,這個巨大地下空間的盡頭,癲狂地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!沒用的!你們抓不住我,也什麼都得不到!」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只見在空間的盡頭,赫然矗立著一扇巨大的圓形合金門。
那扇門足有五六米高,表面光滑如鏡,在幽藍色的應急燈下,閃爍著冰冷的光澤。
門的中央,是一個複雜的圓形結構,似乎是某種密碼鎖。
「看到那扇門了嗎?」
克勞斯喘著粗氣,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。
「那就是『零號之門』!通往神之領域的入口!」
他得意地看著李青手裡的紫色晶片。
「沒錯,啟動它的秘鑰,就在你手上!」
「但是!」他話鋒一轉,獰笑著拍了拍自己還完好的那半邊胸膛。
「光有晶片是沒用的!這扇門,必須用我們銜尾蛇家族特定的基因序列,配合晶片,才能打開!」
克勞斯狂笑道:「沒有我,你們手裡的就只是一塊沒用的廢鐵!你們永遠也別想知道這下面到底藏著什麼!」
林若雪和福伯的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如果他說的是真的,那事情就麻煩了。
李青卻壓根沒理會他的叫囂。
他扛著扳手,徑直走到了那扇巨大的「零號之門」前。
他伸出手,在冰冷的合金門上敲了敲。
「咚,咚。」
沉悶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。
他把耳朵貼在門上,又用手指關節輕輕叩擊著不同的位置,像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在聽診。
「俺尋思……」
李青皺著眉頭,直起身,回頭看了一眼狂笑的克勞斯,滿臉的困惑。
「這門鎖的設計,是不是有點反人類?」
「連個備用的手動開啟裝置都沒有,萬一你們家誰基因突變了,這門不就成了一塊廢鐵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