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轟——隆——隆——」
沉重厚實的合金大門向兩側緩慢滑開。
冷白色的螢光燈一排排亮起,刺破了幾十年的黑暗。
李青拎著八十磅的大扳手,大步跨過門檻。
工裝靴重重踩在滿是積灰的水泥地面上。
粉塵隨著氣流飛揚。
這裡面沒有機關陷阱,也沒有僱傭兵伏擊。
眼前是一個面積比足球場還大的地下工坊。
空氣里混雜著機油、防鏽漆和淡淡的臭氧味。
李青抽了抽鼻子。
「排風系統風機葉片積灰嚴重,轉起來呼啦呼啦響。」
林若雪跟著走進來。
她抬手揮散眼前的灰塵。
福伯舉起強光手電照向前方。
幾名護衛架著癱軟如泥的克勞斯,連拖帶拽地走入工坊。
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工坊正中央。
林若雪倒吸一口涼氣。
工坊正中間,立著一台龐然大物。
這是一台拆解到一半的巨型金屬機器。
十幾根粗壯的特種鋼液壓柱將它頂在半空。
外殼上布滿錯綜複雜的管線和齒輪組。
造型跟市面上任何一款重型機械都截然不同。
李青走到這台金屬巨獸底下。
他仰起頭打量了一圈。
伸手拿扳手敲了敲垂下來的一根主傳動軸。
「當!」
聲音沉悶。
「這傳動軸不在同心圓上,運轉起來絕對抖得跟篩糠一樣。」
他指著上方密密麻麻的散熱孔。
「散熱鰭片間距排得太密了,只要沾點油污立馬堵死。」
李青撇撇嘴。
「誰裝配的,手藝這麼潮,白瞎了這身好材料。」
身後的克勞斯突然停止了掙扎。
他死死盯著那台巨型機器。
僅存的左眼瞪得快要凸出眼眶。
他嘴唇劇烈哆嗦著。
「零號引擎……竟然是真的!」
克勞斯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吼。
他猛地撞開左右兩名護衛。
不顧右邊斷臂處還在往外噴濺藍色的液壓油。
他踉蹌著沖向機器底下的主控制台。
「攔住他!」福伯大喝一聲,立刻拔出手槍。
兩名護衛飛撲過去,將克勞斯死死按在地上。
克勞斯拼命掙扎,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。
「放開我!那是新世界的鑰匙!」
李青壓根沒搭理地上發瘋的克勞斯。
他的視線越過那台機器,投向工坊的角落。
角落裡靠牆搭著一個簡易工作棚。
棚子下擺著一張鐵皮包邊的舊工作檯。
李青提著大扳手大步走過去。
大扳手的末端拖在地上,擦出一溜火星。
工作檯上亂七八糟地堆放著幾摞沾滿油污的圖紙。
最顯眼的是中間放著的一個白搪瓷茶缸。
茶缸磕碰出了好幾塊黑色的鐵皮底子。
外面印著「北川重工先進標兵」幾個褪色的紅字。
茶缸旁邊,端端正正地擺著一把遊標卡尺。
金屬卡尺被摩挲得鋥光瓦亮,一點鏽跡都沒有。
李青停在工作檯前。
他把大扳手靠在桌腿上。
伸手拿起那把遊標卡尺。
大拇指輕輕撥動副尺。
滑塊滑動得異常順暢,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老頭子天天拿這玩意兒敲俺的腦殼,盤得倒是油光水滑。」
李青順手把卡尺揣進工裝服的內兜。
他又端起那個搪瓷茶缸。
晃了兩下,裡面空空如也。
茶缸底下,壓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方形鋼板。
李青拿開茶缸,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鋼板。
他湊近燈光,眯起眼睛辨認上面的字跡。
字寫得龍飛鳳舞,透著一股極其敷衍的狂躁勁。
「臭小子,就知道你肯定會來。」
李青念出聲。
他咧開嘴笑了。
「這老頭算盤打得挺響。」
繼續往下念。
「這破玩意兒核心不穩,我進去瞅瞅。」
李青念到這兒,停頓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台巨型的零號引擎。
視線落在機器底部那個被黑色焦痕包圍的合金艙門上。
他收回目光,接著看手裡的鋼板。
「要是我沒回來,你就把它當廢鐵賣了。」
「還能換幾斤豬頭肉。」
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字。
「——李長風。」
李青伸手摩挲著那幾行粗糙的焊痕。
指尖傳來扎手的觸感。
「豬頭肉現在漲價了。」李青嘟囔一句。
「你當年吃的是十五塊一斤,現在得四十五塊。」
他把鋼板隨手塞進褲兜。
林若雪走到他身邊。
「李師傅,你師傅他……」
李青轉過身,重新抓起地上的大扳手。
「老頭子幹活就是毛躁。」
「檢修重型設備連個安全繩都不掛。」
他扛起扳手走向那台零號引擎。
「俺去看看這破玩意兒到底哪裡漏氣了。」
被按在地上的克勞斯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。
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工坊里來回激盪。
「廢鐵?豬頭肉?」
克勞斯死死盯著李青,眼神充滿鄙夷。
「你這隻配擰螺絲的臭蟲!」
「這台引擎代表著人類進化的終極形態!」
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。
完好的左臂猛地撐起身體,將背上的護衛掀翻在地。
克勞斯撲向近在咫尺的主控制台。
「只要輸入預熱指令,這個世界就會歸於銜尾蛇的統治!」
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綠色的啟動鍵上。
「轟隆!」
整個工坊的地面劇烈搖晃了一下。
控制台上的屏幕瞬間全部亮起,閃爍起密密麻麻的數據流。
零號引擎上方懸浮的傳動裝置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。
機器內部幽藍色的光芒層層遞進,照亮了四周的牆壁。
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。
「引擎啟動了!」
克勞斯背靠著控制台,張開雙臂狂呼。
護衛們齊刷刷拉動槍栓,槍口對準克勞斯。
福伯抬手制止。
「別開槍!小心擊穿控制台引發連鎖爆炸!」
克勞斯笑得更加猖狂。
「沒用的!反應堆預熱已經開始,一分鐘內就會進入臨界狀態!」
李青停下腳步。
他猛地轉過身。
手裡的八十磅大扳手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。
「咚!」
堅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,碎石四下飛濺。
巨大的聲響硬生生壓住了引擎的嗡鳴。
李青眯起眼睛盯著克勞斯。
「俺師傅的東西,你也敢碰?」
克勞斯臉上的狂笑猛地僵住。
他下意識地往控制台邊緣縮了縮。
頭頂跳動的數值越來越快,紅光閃得人心慌。
克勞斯從控制台下面摸出一把氣動釘槍。
他將槍口對準大步走來的李青。
「別過來!再走一步我開槍了!」
李青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。
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「你那把射釘槍保險針脫落,扳機卡死了。」
克勞斯滿臉漲紅,手指死命扣動扳機。
「咔噠,咔噠。」
氣動釘槍毫無反應,連個悶屁都沒放。
李青走到控制台台階下。
他抬起粗壯的右腿。
大頭皮鞋重重踹在克勞斯的小腹上。
克勞斯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。
重重砸在身後的金屬立柱上。
他張大嘴巴乾嘔了兩聲,翻著白眼昏死過去。
控制台屏幕上的紅條已經逼近頂端。
刺耳的警報聲震得林若雪捂住了耳朵。
「李師傅!能停下它嗎!」林若雪大喊。
李青站在控制台前面。
他掃了一眼滿屏幕亂飛的代碼。
「俺師傅最煩這些花里胡哨的操作界面。」
李青舉起大扳手。
他瞄準了控制台下方那個印著黃色高壓危險標誌的電纜箱。
「物理斷電,專治各種不服。」
李青雙臂肌肉瞬間暴起,工裝服撐得緊繃。
他掄起扳手砸了下去。
「砰!」
火花爆閃,刺鼻的焦糊味騰起。
半尺厚的特種鋼電纜箱被硬生生砸穿。
裡面手腕粗的三相主電纜被齊腰截斷。
屏幕瞬間黑屏。
警報聲戛然而止。
零號引擎的轟鳴聲迅速衰減。
內部亮起的藍光閃爍了兩下,徹底熄滅。
福伯長出了一口氣,擦掉額頭冒出的冷汗。
李青甩了甩扳手大頭沾上的絕緣膠皮。
「這線纜的銅芯雜質太多,一砸就斷。」
他轉身走向引擎正下方的那個檢修艙。
圓形的合金艙門嚴絲合縫,表面只有一圈被焊槍燒出的焦黑痕跡。
縫隙里還卡著半截生鏽的電焊條。
李青蹲下身子。
把大扳手扁平的一端強行楔入門縫裡。
「給我起!」
他低喝一聲,手臂往下猛壓。
「嘎吱——崩!」
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中。
內部的鎖死插銷被暴力撅斷。
重達百斤的合金艙門被他直接掀飛,砸落在遠處的空地上。
李青掏出強光手電咬在嘴裡。
他手腳並用,鑽進了黑洞洞的檢修艙。
林若雪和福伯趕緊湊上前,守在艙口外。
艙內空間極其狹窄。
密布著比大腿還粗的管線,四周貼滿銀白色的絕緣隔熱層。
手電筒的光束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間穿梭。
李青伸手拍打著面前的一根主進氣管。
「管壁薄成這樣,也沒有加裝法蘭環,一啟動保准爆缸漏氣。」
手電筒的光束挪到上方兩根管線的夾角處。
李青的目光定住了。
夾角的陰影里,卡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。
盒子上纏著一圈紅色的尼龍繩。
紅繩打著李長風最慣用的死結。
李青伸手夠出那個鐵盒。
他一口咬斷尼龍繩,掀開生鏽的盒蓋。
裡面靜靜躺著半塊黑色的金屬圓盤,表面刻滿古怪的三角暗紋。
圓盤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草紙。
李青展開草紙。
上面的字跡依然潦草。
「小子,別手賤拼上。引擎設計有根本缺陷,啟動必炸。」
「老子去查這玩意兒的圖紙源頭了。」
李青盯著那張紙。
「老頭子,一天到晚淨整這些沒用的啞謎。」
他摸出口袋裡那塊紫色的三角晶片。
比劃了一下大小。
晶片剛好能填補金屬圓盤中間的空缺。
李青忍住把它們拼在一起的衝動。
他把圓盤和草紙連同晶片一起塞進里懷口袋。
他從艙口倒退著爬了出來。
林若雪遞上一張紙巾。
「裡面找到修理線索了嗎?」
李青接過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灰。
「沒啥大問題,就是螺絲鬆了,修不了。」
他扛起大扳手。
走到工作檯前。
拿起那個白色的搪瓷茶缸,用一根破繩子拴在後腰帶上。
茶缸撞著皮帶扣噹噹作響。
「撤吧,這破廠房快塌了。」
李青話音剛落。
工坊的入口通道方向突然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「滴——滴——入侵警告!」
牆壁上的紅色警示燈開始瘋狂閃爍。
兩排全副武裝的黑衣傭兵端著電磁步槍,迅速湧入工坊。
他們的胸口統一印著吞尾蛇的金屬標誌。
為首的壯漢剃著光頭,右眼裝著一隻散發紅光的機械義眼。
光頭掃視全場,踩在克勞斯的手指上。
他舉起步槍,槍口鎖定李青。
「交出那把鑰匙,留你個全屍。」
李青扭了扭脖子,骨節咔咔作響。
他舉起手裡的八十磅大扳手,對著光頭指了指。
「你那把槍的電磁線圈圈數繞反了,開槍絕對炸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