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問完，便退開半步，請電工穩住燈，先讓民警拍下轉接盒的現狀。
嚴仲衡看著那兩張照片。
「同類端子排都可能補焊。僅憑位置接近，不能確定出處。」
「對。」李青道，「所以整櫃交付查一條，附件來源查一條。查清之前，不把它們合在一起。」
廠家代表蹲下看了片刻，又對照舊照，起身道：「我不能確認是不是同一件。當年我負責檢測，今天只配合接線。盒子是服務方提前送到的。」
「送來時，你看過內部嗎？」
「沒有拆過。我按配套附件接收的。」
民警讓他補記接收時間、包裝和送件人的情況。他寫到「原裝配套」時停住，將那四個字劃掉，改成了「送件人口頭說明」。
秦紹文道：「即便是舊件，檢驗合格也能繼續使用。這在技術服務里很常見。」
「舊不舊，不是問題。」李青道，「我只問出處，以及它能證明什麼。」
許成轉向秘書：「聯繫實際製作和送檢的人。別再讓沒經手的人替他解釋。」
電話接通時，服務方工程師趙啟明還在場館另一端核對撤場物資。十多分鐘後，他提著文件袋過來，先問是哪處補焊。
看完照片，他抽出一份維修記錄。
「這段端子排有出處。八號櫃整櫃交付後，第二年又送修過一次，換了端子座。拆下來的舊件留作檢修夾具。」
文件里有後續工單號，也有拆換照片。
電工換了照明角度。端子排邊緣的切口、固定孔旁的補焊，以及一處舊缺口，都能在照片中找到對應。
趙啟明把拆換頁展開。
「整櫃交過，不代表後來沒拆過。」
「這份原件在哪兒？」民警問。
「公司檔案室。這是系統列印件，能調原掃描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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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海靠近李青，壓低聲音：「八號這條，可能真沒毛病。」
「能解釋就排除。」
李青把新材料連同前面的疑問一併交過去。
「請按後續返修繼續核實。不能只留對我們有利的那幾張。」
前排一名買家原本已經收起手機，聽見這句，又轉回了身。
趙啟明順勢道：「那轉接盒的問題解釋清楚了，能恢復演示吧？設備總停在這兒，也沒法證明。」
「舊件來源有了解釋，演示範圍還沒有。」
李青點了點他帶來的文件。
「哪一頁證明七號櫃做過整套功能驗收？」
趙啟明翻過拆換清單，又翻到簽收頁。
紙張停在他手裡。
「這份只對應八號櫃。七號櫃的維修，不是我經手。」
「那它就不能替七號櫃作證。」
嚴仲衡道：「老設備通過外接夾具輔助展示，並不罕見。不能要求所有展示都完全脫離輔助工具。」
李青請秘書打開圖錄附件說明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：配套連接附件隨附。
「接口轉換是一回事，替代櫃內線路是另一回事。」李青看向趙啟明，「這隻盒子屬於哪一種？」
趙啟明沒有馬上回答。
買家席有人站起來：「我就想問，剛才指示正常，是柜子本身正常，還是接上這個盒子才正常？」
秦紹文道：「技術細節可以請工程師單獨說明，不宜在這裡混淆概念。」
「買之前不說明，買完再單獨說？」
那人把號牌放到桌上。
「我報的是柜子的價，不是看燈亮的門票。」
許成抬手止住議論。
「不送電，也不拆改。紙上列出連接範圍，廠家另畫一份，畫完再核。」
秘書取來兩張白紙。
趙啟明寫得很快。廠家代表畫到轉接盒時，問了一句：「只列外部接口？」
「按你知道的畫。」許成道。
兩張紙放到一起，差異很快顯出來。
廠家代表標的是接口轉換。趙啟明那張，卻多出一段檢修替代通路。
廠家代表拿起自己的圖：「交接給我的說明里，沒有這一項。」
趙啟明指著盒子：「以前做檢修時保留的，用來排除櫃內線路對測試的影響。它不是普通接頭。」
「你接線前告訴他了嗎？」許成問。
「我以為技術交底已經做過。」
「誰負責交底？」
趙啟明看向嚴仲衡，隨後又低頭翻文件袋：「我得查發送記錄。」
李青沒接這個話頭。
他讓王海找出老周的故障記錄，只露出故障描述和範圍，其餘操作內容壓在紙下。
「先核一件事。你這段替代通路，涉及這裡嗎？」
趙啟明對照自己的標註，拿筆圈了一處。
廠家代表看了好一會兒。
「涉及。範圍有重合。」
李青問：「那麼今晚即便演示正常，能不能據此認定櫃內原線路完好？」
趙啟明把筆放下。
「單憑這次演示，不能。」
「也不能反過來說，原線路現在一定壞著。」李青補了一句，「可能後來修好了。但修好的憑證，要另拿。」
買家席安靜了片刻。
那名放下號牌的人重新看向屏幕：「那你們為什麼寫整套功能通過？」
秦紹文走到桌邊。
「宣傳表述不夠嚴謹，可以修訂。技術範圍上的分歧，不必上升到誠信問題。」
林若雪打開先前保存的頁面。
她沒放大標題，先放大演示說明，再切到驗收結論。
兩處都沒有夾具替代的提示。
「如果只漏了一個附件名稱，補上就行。」她道，「但這裡把依賴檢修夾具的展示，寫成了原櫃整套功能通過。買家會按哪一種理解？」
秦紹文道：「頁面需要結合報告看。」
「好。」林若雪把報告預覽也調出來，「那就一起看，別只改頁面。」
後排傳來一句低聲議論。
「合著附件替本體上班，驗收還記本體名下。」
旁邊有人想笑，瞥見桌上的報價單，又沒笑出來。
許成看完兩份標註，叫來拍賣師和運營負責人。
「十七號停止競拍。已作出的相關報價，不要求買家承擔成交義務。原因如實告知，資料保留，後續重新核驗。」
秦紹文立即道：「許總，這會觸發委託方的爭議條款。你不能只根據現場幾句技術討論就處理。」
「異議記下來。」
許成讓秘書打開會議記錄。
「你可以提交依據。但這場演示證明不了圖錄上的結論，不能繼續讓買家按那個結論出價。」
秘書敲下處理意見。
拍賣師隨即通知前台更新狀態。
趙啟明盯著屏幕上的報告，忽然道：「我們交的文件不是這麼用的。」
他拿出手機，搜索發件記錄。
「測試是我做的，範圍也寫了。我們沒說原櫃整套通過。」
郵件加載出來，他先將手機交給民警。
附件標題與圖錄中引用的完全一致。正文裡卻有一行單獨提醒：
報告僅針對轉接盒，不作為原櫃修復驗收依據。
秦紹文伸手扶住桌沿。
「郵件給誰的？」
趙啟明沒答，打開附件：「末頁也寫了。」
李青看向大屏幕上的報告。
秘書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翻。封面、項目頁、結果頁，第三頁之後便是下一份材料。
郵件原附件有四頁。
趙啟明翻到最後一頁，限制使用範圍列在上半部，下方還有與前頁連續的報告編號。
林若雪把兩個版本並排留存。
李青沒有再問柜子修沒修好。
他看向許成。
「現在該查資料怎麼進圖錄了。」
秘書重新點開後台。
李青指著郵件里的第四頁。
「誰收到的四頁，最後只提交了三頁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