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械臂停了一瞬。
下一刻,貨櫃脫離鋼索,轟然墜下。
導演拖著許成往後退,臉色驟變。他身後的安全門剛好打開,出口只剩三步。
貨櫃砸在出口前方。
鋼板擦過地面,火星四濺,整面防爆門被撞得向內凹陷。門外的通道被堵死,門內的人全被困在展廳。
沒有人受傷。
導演看著面前橫亘的鐵箱,握槍的手抖了一下。
廣播裡響起李青的聲音。
「出口給你留了,沒想到你自己關上了。」
導演抬頭:「你算好了?」
「機械臂的承重數據,是許成給我的。」
許成靠著展柱,補了一句:「我收費很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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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演把槍口頂回他的頸側:「閉嘴!」
話音落下,十幾台清潔機器人從兩側衝出。
它們沒有半點戰術隱蔽,水箱上的彩色GG還在循環播放。
「星辰智能,服務每一天。」
一台機器人貼著地面滑過,水槍噴出高壓水柱,正中一名風眼成員的胸口。那人剛抬起槍,身體已經被沖得撞上牆面。
兩架巡邏無人機從頂棚俯衝下來,拋出捕捉網。
一名特工剛躲過水柱,雙腿就被網繩纏住。他摔倒時,耳邊響起機械女聲。
「檢測到異常跌倒。」
「正在呼叫售後。」
現場安靜了半秒。
許成看著滿地打滾的人,低聲道:「我這批設備原本是給高端客戶用的。」
信天翁從二層跳下,落地時收起短刃:「今天算公開測試。」
「測試結果呢?」
「能用。」
又一台機器人撞上導演的膝蓋。
導演踉蹌半步,拽著許成退到牆角。他身邊的人已經倒了一片,有人被水沖翻,有人被網罩住,還有人被巡邏燈照得睜不開眼。
那張從容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「李青,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?」導演盯著廣播攝像頭,「你不敢殺我。星辰科技的董事會不會放過你。」
「我沒打算殺你。」
大廳另一側的消防門打開。
李青從暗處走出,身後跟著信天翁。
他穿過散落的設備和碎玻璃,視線落在許成身上,沒看導演手裡的槍。
許成的領帶已經歪到一邊,襯衫領口也被扯開。
李青停在他面前,伸手替他整理領帶。
「許總,場地弄得有點亂。」
許成低頭看著那雙手:「你知道我最在意什麼嗎?」
「維修費?」
「我的形象。」
李青把領帶夾重新扣好:「維修費從我的賠償里扣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導演的臉抽了一下。
他控制了許成整整兩個小時,逼迫對方交出安保權限,甚至利用許成做誘餌。現在李青站在槍口前,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他。
這比失敗更難接受。
「你們當我不存在?」
導演抬槍。
刀光從旁邊掠過。
信天翁的動作很快,刀背撞上槍身,槍口偏向天花板。她順勢扣住導演手腕,手肘壓住他的肩膀。
導演悶哼一聲,手槍落地。
許成彎腰撿起槍,熟練地退掉彈匣。
「借用一下。」
信天翁鬆開導演:「拿好。」
導演靠著牆,喘息變重。
就在這時,他耳中的通訊器響了。
女聲冰冷,沒有任何情緒。
「任務失敗,啟動備用方案。」
導演望著李青,忽然笑了。
「你贏了這一局。」
他抬手摸向嘴角。
李青上前一步:「別動。」
遲了。
導演的牙齒咬碎了藏在臼齒里的膠囊。
黑色液體順著嘴角流下。他的身體抽搐兩下,靠著牆緩緩滑落。
信天翁蹲下檢查脈搏。
「死了。」
李青蹲到屍體旁,掰開他的下頜,取出殘留碎片。隨後,他翻遍外套,拆下袖扣,檢查皮下接口。
沒有身份晶片。
沒有指紋存檔。
沒有星辰科技的標誌。
連衣服內側的生產標籤都被切掉了。
許成湊過來:「這人不是很有來頭嗎?怎麼什麼都沒有?」
李青抬起屍體的手,指腹粗糙,掌心卻沒有長期持槍留下的硬繭。
「他只是被製造出來的身份。」
信天翁站在一旁,臉色變冷。
「他不是導演。」
「他也是演員。」李青說。
展廳入口傳來腳步聲。
這一次,沒有機器人,也沒有警報。
周硯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人走進來。十幾把槍同時抬起,槍口越過李青,落在信天翁身上。
周硯的視線沒有停在屍體上。
他看著信天翁,開口道:「演得不錯。」
許成臉上的笑意消失。
李青轉過身:「你安排的?」
「導演負責把你引出來,許成負責讓你相信照片裡的信息,信天翁負責把東西帶進現場。」
周硯掃了一眼被堵住的出口。
「至於風眼的人,他們本來就是消耗品。」
李青看向展廳深處。
那隻貨櫃的艙門已經變形。門縫後,一隻手搭在鋼板上。
裡面那個和他長著同一張臉的人還活著。
他隔著門縫看向李青,神情平靜。
「管理員,蜂巢的鑰匙帶來了嗎?」
周硯沒有回頭。
這個反應讓李青確認了一件事。
周硯早就知道箱子裡有什麼。
他卻沒有關心替身的死活。周硯真正要的,從來不是蜂巢的權限,也不是許成手裡的設備。
他的目標是信天翁。
「現在,把真正的歸巢協議交出來。」周硯說。
信天翁笑了一聲。
她沒有拔槍,也沒有後退。她伸手探進作戰服內側,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數據盤。
外殼灰白,沒有編號,邊角有一道舊劃痕。
周硯的目光落在數據盤上,第一次出現變化。
李青看見了。
那不是緊張。
是確認獵物落網後的貪婪。
信天翁把數據盤拋向李青。
李青抬手接住。
金屬外殼貼上掌心,帶著長時間貼身保存後的溫度。
「你錄音里說過,別殺我。」信天翁看著他,「真正的理由,現在才揭曉。」
周硯厲聲道:「信天翁!」
她沒有理會。
「三年前,我拿走的不是蜂巢鑰匙。」
她盯著李青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是星辰科技創始人留下的遺囑。」
李青翻轉數據盤。
舊劃痕旁邊,有一個幾乎磨平的南港徽章。
「遺囑能開蜂巢?」
「不能。」
「那周硯為什麼要它?」
「因為歸巢協議只是門鎖。」信天翁說,「這份遺囑,決定誰有資格握住鑰匙。」
周硯抬槍指向李青。
「李青,別犯傻!那東西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!」
「你說得太晚了。」
李青把數據盤收進掌心。
周硯身後的隊伍同時上前半步。
許成握緊手槍,擋到李青側面:「各位,展會還沒結束。未經許可帶槍入場,按照我的安保條例,先交押金。」
沒人理他。
信天翁看著李青,忽然問:「你知道為什麼我當年必須消失嗎?」
「因為你拿走了遺囑。」
「只說對了一半。」
她抬手指向貨櫃。
「裡面那個人,才是三年前資料里被造出來的李青。」
空氣停了一下。
周硯的臉色變了。
李青沒有看箱子。他看著數據盤,拇指擦過那道舊痕。
三年前,他從南港活著出來,身上只有一張身份卡,一段被剪掉的行動記錄,以及周硯口中那句「你已經自由了」。
原來那不是自由。
只是有人替他寫好了劇本。
信天翁當年拿走的,也不是能讓他逃命的鑰匙。
而是能證明他是誰的東西。
周硯沉聲道:「把數據盤交出來,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。」
李青抬眼:「你每次談條件,都把『活著』放在第一句。」
「因為這是最現實的籌碼。」
「那你應該知道,籌碼拿出來以後,就不歸你定價了。」
周硯揮手。
槍栓聲接連響起。
信天翁側身站到李青身邊,低聲道:「現在後悔,還來得及。」
「後悔什麼?」
「接住它。」
李青看了她一眼。
「我只是想問,這玩意怎麼用?」
信天翁嘴角微微揚起。
周硯的瞳孔驟縮。
而那隻變形的貨櫃里,另一個李青緩緩抬起頭,按下了掌心藏著的紅色按鈕。
整座展會大樓的所有屏幕,同時亮起。
黑色背景上,浮出一行新的文字。
「歸巢協議,第二權限確認。」
「管理員李青,歡迎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