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天翁看著照片,先開了口:「周硯也背叛你了。」
她沒有看許成,只看李青。
這句話不是判斷,是試探。
李青把照片放大,拇指停在許成的領帶夾上。
「他沒有背叛。」
「那他在做什麼?」
「求救。」
信天翁皺眉。
領帶夾邊緣有一粒很小的亮點,只有在展廳頂燈掃過時才會出現。李青把照片旋轉九十度,又調高對比度。
亮點後方映出一片藍色燈帶。
「這是A區東側安保鏡頭的角度。」他說,「綁架者避開了官方監控,卻沒避開許成自己裝的設備。」
信天翁盯住那粒反光:「他把鏡頭藏在領帶夾里?」
「不是鏡頭,是回傳指示燈。設備已經被他們發現,周硯只能讓它露一次。」
「他想告訴你什麼?」
「他也在監控里。」
李青抬頭,看向展會中心的方向。
「周硯不是在等我帶鑰匙。他在告訴我,現場還有第三方控制者。那張照片是他能送出來的全部情報。」
信天翁沉默片刻:「用許成的命做信號,周硯夠狠。」
「對敵人狠,對自己更狠。」
李青撥出一個加密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,接通。
「李先生?」許成的秘書壓低聲音,「老闆怎麼還沒回來?展會這邊的系統也出了問題——」
「啟動派對模式。」李青說。
秘書愣住:「現在?」
「告訴安保,有幾個cosplayer玩得太嗨,需要物理清場。」
「那老闆——」
「跟他說,他的精神損失險,我賠雙倍。」
電話掛斷。
信天翁看著他:「你確定許成聽得懂?」
「他聽不懂,就不會把設備裝進領帶夾。」
李青發動汽車。
「這是邀請函。」
「邀請你去送死?」
「邀請我們去砸場子。」
展會大樓內,第三展廳燈光明亮。
許成被按在一根展柱旁,手腕扣著塑料束帶。對面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西裝沒有褶皺,袖口還扣著銀色袖釘。
風眼行動負責人,代號「導演」。
他曾經負責過七次誘捕行動。每一次,他都提前安排好人物、出口和結局。
「李青很快會到。」導演看了眼時間,「他重感情,這是他的弱點。」
許成抬起頭:「你們調查了這麼久,就查出這個?」
「夠用了。」
「那你們有沒有查過,這棟樓是誰的?」
導演笑了:「這裡現在歸風眼。」
「產權證上不是這麼寫的。」
「產權證救不了你。」
「確實。」許成低頭看了眼腕錶,「但消防系統可以。」
導演的笑意停了一下。
下一秒,整個展廳陷入黑暗。
音響突然轟鳴,低沉的鼓點撞遍每一面牆。展覽屏幕依次亮起,紅色大字鋪滿牆面:
「內娛完了?不,你們完了!」
舞檯燈全部轉向入口。
清潔機器人從儲物區衝出,頂著滿載的水箱橫穿展廳。幾名偽裝成賓客的風眼成員剛拔出武器,就被水柱衝倒。
天花板上的巡邏無人機同時下降,警示燈閃成一片。它們沒有攜帶武器,卻把強光照在人臉上,輪番播放高分貝警報。
「系統被接管!」
「切斷電源!」
「權限鎖死了!」
有人沖向配電室,剛推開門,一台搬運機器人就從裡面倒退出來,把那人撞進了展品堆。
許成靠著展柱,嘴角抽動。
「我真服了你這個老六。」他低聲說,「原來我的展會真是釣場,釣的還是你們這群鱉。」
導演臉上的從容終於消失。
他抓住許成的衣領,把槍抵上對方太陽穴。
「李青,出來!」
廣播裡傳來李青的聲音。
「別急。」
聲音很近,像從每一塊屏幕後面傳來。
「子彈很貴,用在龍套身上太浪費。你抬頭看看,我給你準備了個大傢伙。」
導演猛地抬頭。
展廳頂部,那台負責吊裝重型展品的工業機械臂已經轉過方向。鋼索繃緊,一隻灰色貨櫃緩緩移動,正懸在他們上方。
導演掃了一眼控制台:「你以為接管幾個機器人,就能控制機械臂?」
「不是幾個。」
李青說:「是全部。」
機械臂突然下降。
導演拖著許成向側面退去,槍口沒有離開他的頭。貨櫃擦過展台,砸碎一排玻璃櫃,碎片落滿地面。
「停下!」導演對著廣播吼道,「再動一下,我打死他!」
李青沒有回應。
機械臂繼續下降。
導演扣緊扳機。
槍聲響起前,側門傳來一聲短促的爆響。
他手裡的槍被打飛。
信天翁站在門後,槍口還冒著白煙。
導演轉身,抬手去摸腰間備用武器。許成趁機撞向他的胸口,兩個人同時摔倒。
「你不是不來嗎?」李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。
信天翁換了個彈匣:「我改主意了。」
「周硯說別帶你。」
「所以我來了。」
她走到許成身邊,割斷束帶。許成揉著手腕:「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病?一個負責遠程拆樓,一個負責近距離補槍。」
「你還能說話。」信天翁說,「說明強度不夠。」
許成看向李青:「你們這支隊伍以前就這麼溝通?」
「以前沒有你。」
「那我現在申請退出。」
導演從地上爬起,臉上多了一道血口。他看了看失控的展廳,又看向李青出現的二層維修平台。
「你以為贏了?」
李青站在欄杆後,沒有下樓。
「現場控制權沒了,行動人員被清空,槍也沒了。你還剩什麼?」
導演擦去嘴角的血:「周硯。」
許成的表情變了。
導演笑了起來:「他不是在求救。他只是在替我把你引到這裡。你以為那枚設備能傳消息,其實它傳回去的每一幀,都經過我們的伺服器。」
李青沒有說話。
導演抬手指向主屏幕。
「你猜第三間展廳里有什麼?」
所有屏幕同時切換。
畫面來自展會地下層。
第三間展廳的閘門正在開啟。
周硯站在門外,身後沒有保鏢,也沒有武器。他低頭看著一塊掌上終端,神情比照片裡更加疲憊。
閘門升到一半,裡面亮起白燈。
屏幕中央出現一行黑字:
南港執行者。
信天翁握槍的手停了一下。
李青看嚮導演:「你們把他關在那裡?」
「不是我們關的。」
導演說:「是他自己進去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三年前的假資料,根本不是為了替你脫身。」
導演抬頭,聲音壓過展廳里的警報。
「那份資料是為了替另一個人造出你的身份。」
機械臂忽然停止。
懸空的貨櫃向前傾斜,側門緩緩打開。
裡面沒有貨物。
只有一個人。
那人坐在摺疊椅上,穿著舊式行動服,胸口別著一枚已經磨花的南港徽章。他低著頭,雙手放在膝上,身形和李青幾乎完全一致。
許成看向二層:「李青,你有雙胞胎?」
李青沒有回答。
貨櫃內的人抬起臉。
那是一張和他相同的臉。
第三展廳里,周硯終於抬頭,看向鏡頭。
「李青。」他說,「你終於來了。」
貨櫃中的那個人也在同一時間睜開眼。
「管理員,」他開口,「蜂巢的鑰匙帶來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