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看著「舅舅」二字,冷笑了一聲。
他沒接受私人會談,先把對方的認親消息轉到公共頻道。
「我媽的記憶被你們洗了十二次,這也叫親戚?」
「想認親可以,先把維修費、罰款、精神損失費結一下。親兄弟明算帳,舅舅也不能賒。」
許成把費用表遞過去。
「精神損失費還沒核完。」
「那項留著,核多少收多少。」
李青把帳單發出,母源接口仍然鎖著。
稱呼可以改,權限不能給。對方剛才還拿父親的艦隊逼他交人,這會兒認親,總得有個不便公開的要求。
執行官恢復視頻,胸牌下方補出姓名。
顧琰。
「南枝,你不記得我了?」
顧南枝看了他一會兒,手伸向檢測環,又放下。
她怕自己認錯,也怕認對。
李青將視頻往旁邊挪了挪。
「別讓她證明你是誰。先付錢。」
顧琰看著公共頻道上的帳單。
他本想單獨談。只要李青肯聽顧家的舊事,就能繞開那些抵押條款,重新商量接收條件。
現在全港區都等著他結帳。
「應急搶修款已經扣過。」
「抵掉了。這是餘款,第二頁有明細。」
顧琰劃了款。
許成盯著到帳記錄,沒再問。
他原先以為公開認親消息會把人氣走。錢真到帳了,他才明白,對方比他們更需要這場會談。
李青收起帳單。
「說吧,不附贈撤案。」
「你外公是議會創始人之一。鳳凰核心計劃由顧家提出,用於保護失聯資產,防止有人私改登記。」
顧琰調出一份舊文件。
「南枝自願擔任認證人。她有原始授權,也有退出權。」
「退出鍵在哪兒?」
顧琰停了一下。
「被刪了。」
「誰刪的?」
「周遠山背後的派系。他們取得維護權限後,改寫了人格協議。十二次清洗不在原始計劃里。」
李青沒有接那份文件。
「你剛才要求直連載體,也不知道會傷她?」
「我收到的報告說,她已完成母源遷移。」
「報告誰簽的?」
顧琰關掉文件預覽。
「這些可以追責。眼下先讓她核驗我的身份。」
一份密文申請進入隔離區。
李青沒有開放文件通道,只讓對方逐行發送文本,再轉存到不聯網的空白終端。
親屬關係只值得查證,不值得拿母親試。
顧南枝的里人格看過頭部編碼。
【能解。只用本地數據,不需要喚醒密鑰。】
李青遞交副本。
解密持續了十九秒。
顧琰沒有催。他需要南枝承認那份原始安排,後面才談得成。
顧南枝卻先圈出文件末尾的一行。
【保護對象:顧氏資產權益。】
她想了想父親當年遞筆給她的手。
他讓她核對過所有條款。她問過,巡航結束後能不能回家,父親說,簽收權限可以交接。
如今那一頁還在,人卻退不出來了。
「是父親留的文件。」
顧琰向前坐了些。
「所以你該明白——」
「附件也解出來了。」
顧南枝展開另一份授權。
「主密鑰取回後,由顧家託管。認證人拒絕配合,可以提交繼承審查。」
李青往下翻。
繼承對象那一欄,填的是他。
顧琰沒有迴避。
「我們得防止另一派先拿到它。」
「所以先拿我媽的。她不肯,再用我的血脈權限。」
「你們總要選一個能合作的人。」
李青撤下文件。
他原本想用這份材料找退出辦法。現在辦法沒找到,倒查清了誰在排隊要密鑰。
「原始植入記錄給我。」
「交接核心後,你可以查。」
「那就沒什麼可談的。」
「李青,沒有我們的支持,你對付不了他們。」
「剛才對付我的,是你。」
顧琰沒再開口。
旗艦上,沈硯舟把接收文件設成只讀,給兒子傳了一句話。
「別急著選。我查他的授權來源。」
他不願再替兒子判斷誰可信。當年的任務書也蓋著真章,最後救援成了接收,人也留在了核心裡。
辦公室內,周遠山翻完公開記錄,關掉了水杯旁的頁面。
顧琰把改寫協議全推給了他。
那份顧家文件一旦進入仲裁,他就得交代維護權限從哪兒來。交代是泄密,不交代,顧琰正好拿他向李青表誠意。
他伸手摸到椅子底部。
那裡沒有接辦公室系統,只有一枚一次性的應急觸點。
動用後,所有本地記錄都會上傳,包括他自己的供述。
周遠山遲遲沒按。
門禁提示還在。
【目的地:仲裁候審區。】
他把觸點壓了下去。
桌腳內響了一聲。
許成看向日誌。
「又有外發。」
李青調出線路圖。先前那條報障信道已被封住,新請求卻借用了消防線的接地監測端。
它沒有傳控制指令,只在送影像。
從顧琰報出姓名,到那份繼承授權,全部進入發送隊列,當前畫面還在繼續。
周遠山正在直播。
李青先遮掉母源窗口,保留埠記錄。
「爸,認一下地址。」
沈硯舟打開報文,手停住。
他核對第二遍,叫副官退出自動轉接。
「別回執。」
「議會的?」
「軍方最高機密線路。」
李青看向旗艦窗口。
沈硯舟沒有坐下,正取下自己的身份牌,放到認證區外。那條線路一旦收到他的應答,連兒子的操作都能被掛進軍事任務記錄。
「我服役時只接過三次。每次接通,整支艦隊都要停本地日誌。」
李青沒按斷開。
斷了,外面的人仍能收到周遠山挑著交出去的記錄;留著,至少能讓所有人聽見對方要什麼。
不能再讓母親只出現在他們的報告裡。
他打開辦公室音箱。
「周總,你這是在搖人啊。」
周遠山坐著沒動。
「你現在停手,還來得及。」
「沒事,我這兒信號好。幫你開個全場直播,讓大家看看你大哥是誰。」
顧琰的通話申請擠進來。
「關掉!這條線不能公開!」
「剛才不是說,沒有你們,我對付不了他們?」
李青將申請轉成文字。
「現在你們也可以聽。」
他沒碰軍方密鑰,先拆本地轉發封裝。
周遠山用的是辦公室攝像頭,回傳也要經本地揚聲器。加密保護著遠端身份,卻沒保護他身前這台被仲裁託管的設備。
李青複製了音頻輸出,掛進港區廣播。
信號過弱。
他調來備用中繼,只增幅回傳,不發送港區的身份認證。
許成接好線,手還壓著插頭。
原來不必解開全部密碼。只要接住落到設備上的那句話,就能讓港區聽見。
他把這個操作記下,又在後面補了四個字。
別亂嘗試。
周遠山終於離開椅子,走到桌前。
「我有情況匯報,顧琰私下——」
「退下。」
遠端只有兩個字。
顧琰關閉了自己的麥克風。
李青看見父親握住控制台邊緣,隨即鬆開。沈硯舟向副官打手勢,撤掉了剛填寫一半的通訊記錄。
那個人不需要再報認證碼。
入伍、授銜、出航,沈硯舟都聽過這個聲音。二十年前,他最後一次申請搜尋顧南枝,駁回命令也是對方親口下的。
港區廣播轉入全通道。
「維修工,你的遊戲結束了。」
沈硯舟伸手去斷兒子的回執。
晚了。
對方越過周遠山與顧琰,直接點亮了方舟的接收頁。
「我是總司令。」
「現在命令你,立刻交出方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