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舟接收頁多了一枚軍方印章。
李青沒點確認。
母親的維持線路還沒找到，交船以後，誰肯讓他繼續查？
他拉過維修終端，將默認提示音接進廣播。
「尊貴的客戶您好，您的請求已接單，當前排隊人數，十萬零八十六。」
許成低頭查隊列。
數沒錯。全港設備故障報修，加上艦隊進港後的檢測申請，都在裡面。
李青還給對方勾了個大客戶標籤。
只是沒往前排。
顧琰原本已經打開接收清單，等著李青交權限。聽完提示，他把清單縮到一旁。
拿維修流程應付議會，勉強能說是商業糾紛。
對面的人，可不會陪他核帳。
沈硯舟按住兒子的通訊窗口。
「別接軍籍認證。他給你建檔，下一句話就能算軍令。」
李青撤掉自動回執。
這句提醒比勸他服軟有用。
總司令的聲音從辦公室音箱傳來。
「放肆。區區維修工，也敢抗命？」
「您沒在我這兒入職，我也沒在您那兒領工資。」
李青調整麥克風，關掉循環播放。
「修船有修船的規矩。您這個交接申請，占的是維修埠。」
「我不是來修船的。」
「那您打錯了。」
許成把手從插頭上挪開。
他擔心李青真掛電話。母親的植入記錄還沒著落，這條線不能斷。
李青也沒斷。
越是催著交船，越說明對方要拿走能查的東西。他得讓這人多留幾份操作記錄。
「插隊也行，辦個VIP通道。」
他展開港區特殊設備核驗表。
「先V我五十萬，核驗費。多退少補，開票抬頭填軍方還是個人？」
遠端沒有回覆。
「個人的話，報銷之前問問財務。別修完了，說你們單位不認。」
周遠山往門口退了兩步。
他不想再出現在鏡頭裡。李青把話說到這份上，等總司令收回權限，第一個被提審的總該換人了。
只要門開，他就去候審區。
比留在這裡強。
方舟接收頁忽然切換。
【最高軍事接管密鑰，核驗中。】
【請求覆蓋船長授權。】
【請求接管主腦控制權。】
許成伸手摸向隔離開關。
「拔不拔？」
「等一下。」
李青盯住請求路徑。
對方沒走武器鏈，也沒調用艦隊通信，而是沿著周遠山辦公室的託管線路，擠進了維修仲裁端。
這條路確實通。
但每項操作都要歸檔，連此前兩萬四千的核驗費，都還在首頁掛著。
警報響起。
顧南枝把手放到檢測環上，沒去拔線。
她想問李青還能不能撐住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兒子正在逐項核對，自己不動，就是幫忙。
周遠山盯著門禁。
黃色的託管標識跳了一下。
他伸手去按，仍舊打不開。
李青將接管界面公開，只遮住母源地址。
「你什麼檔次，跟我用同一個特權通道？」
沈硯舟抬手關了副官的麥。
這話不能跟著說。
李青點開通道說明。
「我走債權代理，你走資產接管。窗口在隔壁，你非往證據保全口裡擠。」
「你沒有權限阻止軍事徵用。」
「沒阻止。徵用登記、接收責任人、保全承諾，填完就審。」
屏幕上，接管請求跳過了登記。
下一項指令，是清空既有權限表。
李青等的就是這條。
他把第三方債權人保護協議拖到請求下方，附上母源存活聯鎖的維護記錄。
【清空權限將中斷涉案載體保護。】
【行為分類：暴力破壞抵押物。】
【是否啟動仲裁防衛？】
李青點了確認。
「徵用能不能辦，另說。」
「先別拆我的接口。」
維修端響了一聲，停止接收外部指令。
總司令的請求仍在發送，卻只能進入取證緩存。仲裁系統反向鎖定來源IP，將那張軍事證書與本次操作綁定。
只限制這條涉案線路。
李青沒有追進軍方內網。他要的是證據，不是替對方湊一個襲擊軍事系統的理由。
周遠山又按了一遍門禁。
屏幕提示他遠離涉案設備。
他收回手，走回椅子旁。
早了。
自己還是高興早了。
「你扣留軍方通訊？」
「通訊沒扣，正在廣播。」
李青生成外設接口索賠通知，勾選故障檢測、隔離恢復兩項費用，再附上清空權限的指令摘要。
尚未確定的硬體損失，填零。
許成看見金額，問：「不多算點？」
「沒壞，拿什麼算？」
通知沿原路返回，抄送密鑰自帶的軍方公共收件頻道。
【接收單位：軍事裝備公共值班台。】
【簽收成功。】
顧琰關掉了自己的文字輸入框。
他原本準備勸李青低頭。
現在總司令想處理這件事，得先解釋為什麼軍事接管沒完成，維修索賠倒到了值班台。
這小子沒去爭軍令真假。
他只把人家的操作，逐條交給人家自己看。
遠端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。
「撤回。」
「哪條？接管請求您自己撤，索賠通知我撤不了。簽收過了，要留記錄。」
艦橋內，副官湊近沈硯舟。
「這麼辦，不就把總司令掛成欠費客戶了？」
沈硯舟看著簽收欄，半晌才把備用通信摘下來。
「他這討債手藝，倒真是祖傳的。」
「顧家教的？」
「他師父。」
沈硯舟想起那二十七個名字，沒再說。
當年他們留協議，大概也沒想過，會有孩子拿著它追到軍方值班台。
李青正要保存日誌，本地窗口彈出一行字。
【別刪那份密鑰頭。】
他停下歸檔。
【有原始植入代碼。】
顧南枝的里人格圈出密鑰中的一段校驗欄位。
【跟我身體裡的休眠指令同源。】
李青把那段數據單獨複製出來，沒有執行。
「能解除？」
【不夠。只有調用標識，缺原始參數。】
【但這是植入端簽發的，沿著它能找到記錄。】
李青看向視頻里的母親。
顧南枝也讀完了。
她把檢測環往袖口裡收了收，沒有催他。
剛才連身體在哪兒都查不到，現在至少有了一項能核的東西。她怕兒子急，更怕自己先急。
李青關掉本地窗口。
這段代碼不能白要。
對方剛吃了索賠，再聽見解除休眠，必然會停手。得讓他以為，手續補齊就能拿船。
「交船可以。」
許成抬頭，隨後把要問的話寫進本地便箋。
李青按住便箋，繼續說。
「但你們接走的是活體聯鎖設備。按港區安監要求，原廠合格證、植入記錄，缺一項都不能做移交核驗。」
「你還要查軍方檔案？」
「涉密內容可以遮。設備編號、植入批次、維持參數，總得給。」
李青調出港區設備交接表。
條例是真的。
至於接收方是否必須補全植入附件，要看設備分類。他選了活體維持類，沒有選軍用資產類。
先讓對方把材料送來。
「剛才嫌流程慢，現在又不肯交材料。總司令，您到底急不急？」
顧琰發來私信。
「我有鳳凰計劃的合格證。」
李青退回。
「我要當前這具身體的。你那份出廠二十年了，保修章都換了。」
總司令沒有接話。
他調閱著索賠回執。公共值班台已經發出詢證，再爭下去，只會留下更多通話。
發一份刪減件，比在廣播裡解釋省事。
「僅供接收核驗。擅自複製，責任自負。」
一份簽名數據進入隔離區。
李青沒簽交接。
他先填了材料收訖，將副本交給本地分析。
顧南枝的里人格只查編號，不碰控制欄位。
三秒後，她圈出植入記錄最後一頁。
李青看完，把船長認證卡從讀卡槽里取下。
許成剛要問，便看見被圈住的那一欄。
【解除休眠所需替代認證人：李青。】
【植入日期：二十年前。】
那時，他還沒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