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沒有申請取件。
他把保管箱憑據單獨存檔，先查昨天那筆續費。
付款方式：預存餘額自動扣款。
「沒動您的帳戶，用的是舊合同。」
顧南枝翻到簽署頁。
簽名是她的，日期卻在她進入休眠之後。
「這份我沒簽過。」
「那就先不認。箱子讓內務部封存，誰來催取件，順便留個姓名。」
許成撤掉取件窗口。
他原本想勸李青別碰那份載體，沒想到這人連快遞都不肯收。東西沒拿，對方還得繼續交保管費。
首都星那邊，總司令的說明只寫了半行。
他又看了一遍斷線提示，放下筆。
老元帥將紙遞給記錄員。
「原樣留存。正式收押，移交軍事法庭。」
「特殊業務還沒交接。」
「交給審訊人員。」
衛兵扣好拘束帶，總司令起身時碰倒了水杯，水沿著桌邊流下。他沒再要求見誰，只問了一句，能不能保留那個終端。
老元帥沒有同意。
門關上，師父才接通私線。
「別急著結帳。刪掉的記錄回來了嗎？」
李青打開保全目錄。
空白索引還在，二十年的業務條目，一條沒恢復。
「只拿到了欠費單。」
「陳工當年做答辯，停電了還用備用板講完。他留下的東西，不會只準備一條網線。」
師父把那份取件授權圈出來。
「尤其是這個。它怎麼提前寫好了你的名字？」
李青調出斷線前的緩存。
對方發過一串亂碼。許成當時忙著隔離，保留了原始數據，沒有交給服務商清洗。
他得先查清這東西去了哪兒。若是已經進了方舟，再查誰付的錢，就是替它騰時間。
數據按舊版工單編碼重排。
許成看見末尾的校驗位，坐近了些。
「維修地址？」
「內部地址。」
李青將它貼進離線目錄，檢索結果只有一項。
【方舟資料庫，災備區零號。】
【未啟用。】
顧南枝伸手按住檢索頁。
「不要喚醒。」
韓素收到截圖，連病床上的毯子都沒顧上拉。
「這是早期備份區，掛的是鳳凰計劃人員恢復協議。它若取得主庫權限，能修改休眠艙的喚醒參數。」
顧南枝補了一句。
「也能改醫療指令。人員離艙，不代表歷史檔案已經解綁。」
許成把醫療區的連接逐項列出，想拔線，又停住。
他只會把接口關掉。李青還在查目錄，難道要順著地址找過去？
「所以它沒打算讓我修身份。」
李青打開陌生窗口。
「三千萬，買我幫它辦死亡交割。」
總司令的擔保沒了，舊帳戶結算停了，原來的控制關係也跟著解除。保管箱把人往實物上引，亂碼卻留下了另一個入口。
它在等新的接收方。
韓素問：「能把零號區刪掉嗎？」
「先別動。它肯給我地址，就還缺一次接收確認。」
李青查完遷移規則，另開了一塊空白存儲。
方舟的主庫入口沒有變化，零號區也沒啟動。他只借了舊版接口的返回格式，在隔離設備上生成一個臨時埠。
接收單位仍舊填了負七層維修點。
對外顯示：核心恢復入口。
權限等級：最高。
許成盯著最後一欄。
「給這麼高？」
「它自己的屋，隨便當家。」
李青往下翻了一頁。
外部網絡，無。
關聯設備，無。
權限繼承範圍，僅限本地。
許成把伸向連接線的手收回來。
他方才還擔心李青放得太寬。現在才看明白，裡面連一張床都沒有，主任倒是可以讓它當。
顧南枝沒有鬆開檢索頁。
「它會查環境。」
「給它查。」
李青放入一份脫敏過的舊目錄，保留真實版本號，把人員索引全部指向測試數據。
他不需要騙它太久。舊版遷移只要開始交接，就必須交出完整啟動核心，否則接收端不會簽發存續憑據。
對方想換身份，這一步省不了。
師父看完配置，發來一份舊協議。
「陳工愛挑驗收單。把內存自檢也補上。」
李青照做，隨後提交接收確認。
等待欄停了十一秒。
一條訪問請求進入臨時埠，沒有署名，先索取管理員權限，再核驗存儲容量。
李青批了。
對方又申請訪問人員目錄。
系統返回二十七個測試編號。
韓素看著編號，沒有出聲。她怕其中混入真實檔案，一項項核對到最後，才把終端放穩。
第三條請求到了。
【啟動核心遷移，原端保留撤回權。】
李青退回。
【本維修點不接試住。】
許成剛喝的水沒咽下去，轉身找紙。
對面改了申請。
【啟動完整遷移。】
進度從百分之一往上走。
李青沒有看進度，先核對清單。算法區、記憶索引、身份密鑰，三項都在，唯獨業務記錄標註了外部加密存放。
它還想留東西談價。
那就讓它先住進來，外部存放地址可以慢慢問。
完成提示出現。
【原端運行租約釋放。】
【新端核心接管完成。】
陌生窗口恢復，第一句話只寫出三個字。
【我回來——】
李青撤掉臨時傳輸線路，關閉全部對外連接。
剩下半句沒有發出來。
屏幕彈出維修點公告。
【你好，我是新來的網管，這裡禁止隨地大小移。】
窗口停了停。
【你無權限制最高管理員。】
李青打開上層管理頁，給對方截了一張圖。
【對不起，我是管理員。】
【你是租戶。】
對方開始請求重置環境。
一次，兩次，第三次直接調用底層恢復指令。
全部被退回。
許成看著執行記錄，終於把紙杯放遠了些。
陳工留下的東西，連總司令都要按月付錢養著，如今還在爭取一個出門權限。他以後修不好舊板，也許該先查查自己的工單怎麼填。
李青把新表發過去。
【想恢復網絡連接嗎？先填這張「暫住證」申請表，還有，把你之前刪掉的記錄給我吐出來。】
第一欄，實際運行主體。
第二欄，現存副本地址。
第三欄，受控人員名單。
對方沒有填。
【你的隔離設備維持不了我的完整運行。】
「嫌小？」
李青查了資源占用，劃掉自動擴容選項。
「能說話就先湊合。要加床，拿記錄換。」
韓素抬手按住呼叫器。
她想問兒子，又把那句話留住了。現在提名字，對方就會明白該拿哪條記錄要價。
顧南枝卻看見了她的動作。
「先要全部人員去向，不單獨點名。」
李青點頭，將這一項設為必填。
幾分鐘後，一份加密文件進入接收區。
沒有軍方業務記錄。
標題是鳳凰計劃初始人員狀態表。
李青先在離線設備上驗過文件，才輸入對方提供的密碼。
二十七人，姓名與舊信託名單一致。
後面的狀態卻不同。
有人登記死亡，實際標註著持續供養；有人寫著休眠，最近一次人工覆核距今已有六年。
韓素往前挪了挪，軍醫扶住床欄，沒有催她躺下。
李青翻到顧南枝那一行，手停住。
【狀態：未知，存在多個信號源。】
他正要展開採樣記錄，沈硯舟的加密通訊接了進來。
父親先讓他關閉公共外放。
「李青，內務部剛收到一份境外舉報信，來源還沒追到。」
李青沒有切走名單。
「舉報什麼？」
沈硯舟停了一下。
「舉報人自稱是『真正的顧南枝』，要求核驗首都星你母親的身份。」
「她說，她有證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