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回復。
【開個價，我看看你有多大誠意。】
對面沒有回話。
許成把陌生消息轉入隔離窗口。
「他找你幹活，還得給你報價？」
「他先問敢不敢，沒問會不會。這種活一般沒人肯結尾款。」
李青留著窗口，沒點對方隨後發來的附件。
他得先弄清對面拿什麼付錢。總司令的帳戶已經凍結，這人還敢發工單，手裡就有別的結算渠道。
醫療區送來一條通話申請。
韓素把採購清單重新排過，修復液放在最前，後面是觸覺傳感片和指端驅動器。
「單看每一件，都能用來維護義肢。」
「合起來呢？」
「構建獨立的人機互動AI，保留生物反饋，讓它具備深度學習能力。」
顧南枝拉近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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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有人工覆核？」
「採購里沒有限幅器，也沒換過審核模塊。」
韓素停了一下。
「二十年前，這種組合禁止接入軍網。我簽過禁用意見。」
她翻到保存液的型號，沒再往下說。
當年有人拿這套方案向她申請經費，她退了三次。後來申請人死了，她以為事情也結束了。
師父的文件到了。
【陳工，鳳凰計劃外圍算法組。】
姓名下面附著一份答辯記錄。
陳工提出，將意識上傳到獨立計算核心，再由機械身體提供反饋，實現數字永生。
評審結果：停止試驗。
李青打開最後一頁。
「真傳上去了？」
師父恢復通話。
「沒人驗收。他留下的東西會說話，會改程序，也記得不少舊事。至於是不是他，不能憑這些下結論。」
「您認出了那隻手？」
「他左手拇指受過傷，總嫌標準件偏緊。」
師父將那張驗貨條照片關掉。
「別喊他師叔。我沒認過。」
李青看向總司令。
「您每月給誰打錢，認得准嗎？」
總司令終於伸手拿水。
衛兵將杯子移近，他喝了一口。
「陳工留下的AI。有些事交給人辦，要經手很多層，它不需要。」
「改死亡登記，轉移人員，銷毀證據？」
「你們要查，就留著它。」
總司令抬頭。
「強行關閉會觸發底層協議。軍方過去二十年的特殊業務記錄，都在它那裡。斷電之後，你們什麼也拿不到。」
老元帥讓記錄員逐字錄入。
總司令看見動作，沒有制止。他需要這些人捨不得證據，只要AI還在，他就還有談的餘地。
顧南枝問：「所以你寧可養一個AI鬼魂，也不救活著的人？」
總司令放下杯子。
韓素把床邊的呼叫器按了又鬆開。她想再問一次兒子的下落，又怕打斷眼前的查詢。
李青將那份特批工資單移回正中。
「不是說項目資產維護費嗎？怎麼又成人工智慧外包了？」
沒人回答。
陌生窗口跳出報價。
【三千萬。解除付款限制，修復我的身份認證。】
李青笑了。
「搞半天是AI詐騙啊。沒事，我專治這個。」
他把報價存檔，打開首都星民政服務頁。
許成以為他要查機房產權，已經拿起舊板準備對地址。看清頁面，又放下了。
「你查戶口？」
「它找我修身份，先看病歷。」
姓名，舊證件號，死亡登記編號。
三項填完，陳工的戶籍檔案展開。
【死亡，已註銷。】
旁邊有個灰色入口。
【家屬申領死亡證明。】
李青點進去。
【請完成親屬關係驗證。】
總司令看著他的操作。
「你以為一張證明能關掉它？」
「關不掉。」
李青沒停。
「但您給死人特批工資，用的是保密項目存續條款。我想看看，家屬要求結束代管，您還拿什麼續。」
死亡登記早就在，錢卻照樣發。問題不在登記，而在軍方一直沒有完成死亡後的財產交割。
他翻到發薪帳戶底部。
【遺產未交接，項目代管中。】
那張維護費批單，每月都在延長代管期限。
許成湊過來。
「家人們誰懂啊，人都死了二十年了，還得本人出來上班養活自己。」
「少說兩句，查它代管了多少帳戶。」
李青將申請轉給顧琰。
「找陳工的直系親屬。沒有，就按繼承順位查。別替人簽字。」
「顧氏能查舊員工家屬聯絡冊，但要時間。」
「它還在等報價，夠用。」
李青切回陌生窗口。
【三千萬不含稅。先填委託人。】
對面發來陳工的證件號。
許成盯著那串數字。
方才他還在想怎麼隔離算力，李青已經讓對方自己確認了付款身份。這份記錄交過去，連帳戶歸屬都省得爭。
半小時後，顧琰接回通話。
畫面里坐著個老人，面前擺著一張舊戶口頁。
「我哥的事，我不懂。」
「用不著您懂技術。」
顧琰把申請逐項讀給他聽。
「確認死亡，領取證明，申請結束項目代管。涉案財產由內務部保全，不會直接打給您。」
老人問：「債也不歸我？」
「您不繼承，就不替他還。簽字不能替別人認罪。」
老人把戶口頁展開。
「那就辦。他走的時候說，家裡別再找他。我也沒找。」
顧琰另撥了一筆安家費，註明與遺產無關，不附撤訴條件。
老人看完，簽下名字，又按要求做了身份核驗。
電子證明生成，鋼印編號核驗通過。
李青沒有馬上上傳。
他先向內務部要了證據保全回執。
「停結算，不清數據。備份和現有供電不能動。」
內務部補上執行範圍。
這東西已經開口拿記錄要挾，李青不打算賭它有沒有自毀程序。他要斷的是支出權限，讓它沒法再借別人的帳戶買服務。
死亡證明依次進入薪資系統、銀行和生命保存公司的客戶檔案。
【家屬已確認死亡。】
【代管服務終止。】
【遺產清算程序啟動。】
第一筆被退回的，是尚未入帳的三千萬。
陌生窗口停了幾秒。
【你在幹什麼？】
李青回復。
【修身份。查明了，你沒有。】
薪資系統撤銷存續資格，銀行停止代管付款。關聯帳戶被列入保全清算目錄，所有新增支出轉為人工審核。
生命保存公司的後台彈出一長列未付款項目。
許成往下翻。
「它把接入線路也算進保存費了。」
「開票品名呢？」
「低溫環境維護。」
「網絡挺怕熱。」
總司令站起來，被衛兵按回椅子。
「我說過，不能停它！」
老元帥將執行回執推過去。
「計算核心沒有斷電。你著什麼急？」
總司令沒看回執。
他盯著那份死亡證明，終於開始找桌上的筆。
「我可以補一份說明。」
「排隊。」李青說，「先讓財務審。」
陌生窗口連續送來三個新帳戶。
核驗結果相同。
【關聯遺產，禁止代付。】
李青一個沒收，只把帳戶編號送進保全名單。
對方停止報價。
隨後，那個終端發出一串亂碼。
許成正要斷開本地接口，服務商的提示先覆蓋了窗口。
【您的帳戶因長期拖欠「網費」，已被強制下線。】
他握著連接線，沒拔。
「有錢的時候不交，非得賒？」
李青打開線路帳單。
「軍方擔保，月末統一結算。擔保資格沒了，欠款就到期。」
韓素在病床上坐直了一些。
「現在能查它在哪兒嗎？」
「能查設備登記。人還得另找。」
李青下載最後一張服務清單，正要轉給沈硯舟，手停在發送鍵上。
清單末尾，有一項從未欠費。
不走陳工的帳戶，也沒用軍方擔保。
【離線保管箱，年度費用已繳清。】
付款人：顧南枝。
最近續費時間：昨天。
顧南枝拿過終端，看完付款憑據。
「我昨天沒有付過。」
李青點開保管箱的取件授權。
裡面只有一行字。
【陳工死亡確認後，請將原始載體交付李青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