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不是隔離驗收項目。」
韓雅把手機放回桌面，頁面還停在那份模板上。
「正常隔離只驗三項。身份、設備狀態、交接記錄。沒有任何一項要求佩戴者失去行動能力。」
帶隊的人看著周成：「解釋。」
周成抿了下唇。「模板措辭有問題。服務站沿用的舊文件，沒來得及改。」
「舊到把人寫進驗收結果里？」
「我只負責接單。」
「你剛才說自己負責緊急處置。」
周成沒接話。
韓雅拿起記錄本，翻到空白頁。「值勤隊保全現場，儲藏室和維修箱都不動。轉運先暫停。我現在提交程序異議。」
帶隊的人問：「以什麼名義？」
「韓雅。」
她寫下自己的名字，按下提交。沒有說「爭取時間」，也沒有請對方體諒。程序異議一旦掛上去，後面每個決定都要有人簽字。
帶隊的人看著那行字，沒再催霍克上車。他原本想把人交給轉運組，快點結束這次任務。現在任務沒有結束，只是多了一個需要保留的名字。
周成拿回手機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霍克問：「模板是誰讓你帶來的？」
「值班室發的。」
「誰交代你把黑簪留在原來的金屬櫃裡？」
周成看向韓雅，又轉回來。「來之前有人提醒過。說黑簪不能搬，必須留在原位。還說霍先生要坐進轉運車，接上固定座。」
「固定座也是標準流程？」
「我以為是。防止預警復發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能改順序？」
「我不清楚。」
霍克沒有繼續問。他看向韓雅：「先查車。」
韓雅示意隊員去門外。隊員拿著記錄設備離開，幾分鐘後回來，把轉運車的接駁器型號報給她。
設備員也在通話里確認，車上的接駁器屬於合規型號，平時用於讀取佩戴設備狀態。可出庫單上多了一塊返修轉接板。
「車隊平時用這塊板？」韓雅問。
「沒有。」隊員翻出照片，「出庫單單獨列了板子的編號。」
司機被叫進來。他在車門邊站著，手裡還拿著簽收單。
「我只負責領車和簽收。」司機說，「板子是裝好的，沒人告訴我接哪兒。」
「誰讓你把車開來？」
「調度。」
「調度說了什麼？」
「說按單接人。」
這句話沒有問題。問題在於單子上多出了一塊不該存在的東西。
韓雅讓隊員拍下轉接板。板子被固定在座椅下方，外殼上有返修封簽，編號和周成維修箱裡的封簽屬於同一批。
霍克把手搭在椅背上，沒有碰項圈。
「黑簪讓新增電路進入待發狀態。」他說，「車上的轉接板補上觸發條件。人在店裡，會被催著叫售後；接受隔離，會被送上車。每個人只做自己那一段，最後接口就接齊了。」
沈若冰站在櫃檯後，手裡的筆停下。
她剛才還嫌霍克辦事慢，催他儘快離開。那句話現在留在錄音里，刪不掉。
霍克看了她一眼。「把椅子往街邊搬一點。」
沈若冰照做，把椅子拖到門口，又回櫃檯拿了本新帳簿。
「出去沒有錯。」霍克說，「錯的是他們替我們選好了怎麼出去。」
沈若冰低頭寫字。「設備是誰拿來的，誰簽收，我都記上。」
「也記時間。」
「明白。」
她把周成的姓名、服務站編號、維修箱封條和轉接板編號一項項寫下。店裡的帳簿本來記貨款，現在多了設備交接。寫到最後一欄，她問：「司機也寫嗎？」
「寫。」
司機聽見後，自己報了姓名和工號。他不想替別人承擔一塊板子的用途。
韓雅拿著封存袋走到門口。「轉接板一併封存。」
「先別封。」霍克說。
韓雅停下。
「做一次不接觸人體的測試。只用等效負載和測試表，確認它向哪一路輸出。」
帶隊的人立刻說：「不能拆車，也不能破壞證據。」
「我不拆項圈。」霍克指了指自己的脖頸，「車也不用改。測試只讀不改，方法由設備員遠程指導。周成負責指認接口，韓雅全程記錄。」
周成站在旁邊，聽到「指認接口」四個字，喉結動了下。他若不說，之後會被寫成拒絕配合；若說了，板子接的是什麼就留在記錄里。
「我只能說明外部接口。」他說。
「夠了。」
帶隊的人沒有給鑰匙。「車輛已經封存，不能配合測試。」
霍克拿起那張沒簽完的接收單。「那就維持封存。等有資質的人來驗。」
「轉運不能一直等。」
「也可以繼續催我上車。」霍克把風險告知表推過去，「請把風險寫清楚，再簽名。包括車上有額外返修板，司機不清楚接通對象，服務站要求我先失去行動能力。」
帶隊的人沒接筆。
他原本只想把人帶走，不想在一塊板子上留下名字。可現在板子已經在出庫單上，項圈也還掛在霍克身上。簽了，事情就不再是執行任務。
霍克看了眼隊員。「通知車組，拔掉車載接駁器電源。先收起接收單。」
帶隊的人沉默幾秒，對隊員抬手。
隊員過去斷開電源。司機把簽收單折好，放進證物袋。
韓雅聯繫值班設備員。對方接入通話後，先要求查看板子外觀、編號和接口位置。周成站在車旁，按要求指出診斷口。
測試線沒有碰霍克。霍克從店裡拿出常見電阻，接到表筆上，另一端接入等效負載。沈若冰把店裡的舊插排搬出來，發現不夠長，又拿了根延長線。
「店裡修印表機也用這個。」她說。
霍克看了眼插排。「今天它比維修站正規。」
設備員在電話里說：「只讀模式開啟。不要啟動校準，不要按板上的測試鍵。」
韓雅讓隊員把鏡頭對準錶盤、接線和周成的手。
周成指向接口：「這裡是輸入。這個口接轉接板，另一端去固定座。」
「固定座的觸點分幾路？」設備員問。
周成報出編號。
測試表上的讀數跳出變化。
設備員讓他們斷開重接。第二次接入後，錶盤顯示出一組輸出電壓。
「停止。」設備員說。
韓雅問：「是不是該型號的正常功能？」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「不是。該型號只能讀取狀態，不允許向這個觸點供電。你們現在測到的是輸出。」
周成站在車門邊，沒再說話。
霍克讓沈若冰把剛才寫下的那句承諾拿來。工單背面寫著：解除過程中不向項圈送電。
他把工單放在測試表旁邊。
兩行字都進了錄像。
韓雅封存轉接板，連同出庫單、維修箱和周成的手機頁面一起登記。周成被留下配合調查，隔離改為門外劃定區域內觀察。黑簪仍放在儲藏室，韓雅安排兩名隊員守住櫃體。
帶隊的人不再提轉運。
霍克坐回自家店門口，喝了口水。
沈若冰把帳簿合上，低聲說：「這售後，算是把自己也售進去了。」
周成抬頭看她。
「別看我。」沈若冰說，「你們的收費標準還沒給。」
韓雅回到櫃檯前。「我要看原始派單記錄。用你的工作帳號調。」
「帳號屬於服務站，不能隨便登錄。」
「你可以不調。」霍克放下杯子，「那就按拒絕提供任務資料記。」
周成拿起手機，登錄工作系統。頁面加載後，出現一筆設備維護任務。
韓雅繼續往下翻。
任務狀態顯示：處置完成。
驗收照片已經上傳。
照片中，霍克低著頭坐在轉運車裡，外套和現在穿的一樣，固定座已經接上。
沈若冰湊近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「袖口。」
霍克低頭看自己的外套。右邊袖口有一道開線，下午沈若冰才拿針縫好。
照片裡的袖口還裂著。
「這不是剛拍的。」沈若冰說，「有人拿舊照片拼了結果圖。」
霍克伸手按住手機。「先別問服務站。」
韓雅抬頭。
「查照片什麼時候進流程。」霍克說，「他們不是臨時要把我送上車。他們是在補一個已經報出去的結果。」
韓雅沿任務編號繼續查簽收欄。
簽收時間比封鎖令早。
狀態寫著處置完成，費用已經進入結算。
霍克把那張要求他失去行動能力的模板，壓在結算單旁。
對方要的不是他離開店裡。
對方怕的是驗收人員來了以後，發現結果里的人還活蹦亂跳。
手機在桌上響起。
來電顯示：服務站負責人。
周成抬頭，沒敢接。
韓雅按下免提。
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客氣得近乎討好：「霍先生，今晚的記錄能不能先撤回？錢和設備，都可以商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