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照片留好,人先出來。」
周成掛斷電話,沒有往樓里沖。
幽靈要毀卷宗,卻拿二十七年前的文件撤人。燒掉什麼,留下什麼,都得查。
前台跑到秦晚身邊。
「消防已經到了,頂層的人不讓物業開門。」
秦晚撥通物業電話,要求配合處置。周成剛走到門禁前,一隻手橫了過來。
「內部整頓。沒有幽靈董事的親筆手諭,誰也不准進。」
安保隊長把登記簿扣在桌上。
周成看了一眼他的胸牌,笑了。
「手諭?」
「聽不懂?」
「聽懂了,還以為買了個皇宮。」
林放停在後面。
一塊錢買的,門衛倒挺貴。
周成翻開帳本。
「妨礙公司事務,誤工費,每分鐘一萬。姓名就按胸牌寫了。」
安保隊長嗤了一聲。
「你寫,寫完拿去報銷。」
秦晚把身份牌放到他面前。
「開門。」
「秦律師,您被停職了。現在大門歸我管。」
他調出內部通知,特意把屏幕轉過來。
秦晚看見簽發時間。
就在他們下車前。
她沒去爭停職效力,先拍下通知。對方敢攔她,手裡必然另有指令,爭兩句只會耽誤樓上的事。
周成打開公司管理後台。
安保隊長也在看他。
幽靈說過,守住十分鐘,這個月獎金翻倍。一個拿帳本嚇人的年輕人,最多算秦晚請來的幫手。
手機震了。
【公司擔保額度暫停,附屬信用卡已停用。】
第二條緊跟著進來。
【購車補貼代扣終止,請於還款日前自行足額還款。】
還有內部福利帳戶凍結通知。
他點開餘額,裡面那筆尚未發放的特別獎金,變成了待審計。
「你動我帳戶?」
周成拍了拍他的肩。
「工資照發。工資卡關聯的公司擔保、內部福利帳戶,現在歸新老闆審核。」
「新老闆?」
「我。」
周成給他看股權變更通知。
「私人金庫先停用,保管費另算。」
安保隊長往下看,管理令編號和自己的員工終端完全一致。
這個人沒找人打招呼,直接停了他的福利權限。
幽靈答應的獎金還在審核里,車貸卻要自己還。
他扶住門禁台,刷開通道。
「周老闆,裡面請!剛才系統沒同步。」
林放跟進去。
「你這變臉速度,演小品都不用換場。」
「工作調整,工作調整。」
「帳也調整一下?」安保隊長問。
周成合上本子。
「看你接下來的工作。」
他馬上按住對講機。
「頂層什麼情況?新老闆到了!」
消防人員正在撤收水帶。
物業經理迎過來,說起火的是走廊廢紙箱,已經撲滅,檔案室沒有過火,裡面卻有人反鎖著門。
秦晚伸手要鑰匙。
「我來。」安保隊長搶在前面。
他現在只想把自己與樓上的人分開。攔門的工資不夠付誤工費,更別提替人毀證。
門開了。
兩台碎紙機還在轉。
桌上攤著卷宗,裝訂線散在腳邊。幽靈的兩個心腹,一個拆文件,一個往機器里送,見到人也沒停手。
「秦晚,你還敢回來?」
其中一人抓起旁邊的椅子。
「吃裡扒外的東西!」
毒蛇隊長上前壓住椅背,把人按到桌邊。另一個伸手去拔設備插頭,被他扣住手腕,擰到背後。
兩人貼著桌面,不再罵了。
隊長看向周成。
「還需要他們工作嗎?」
「先留著,要簽損失確認單。」
周成走到碎紙機前,拍了拍外殼。
「惡意損壞公司財物,原價三倍,先從你們的工資里記。」
桌邊的人抬起頭。
「幾張紙值多少錢?」
「你替幽靈碎的,按他願意付的封口費估。」
秦晚已經蹲下,撿起半張封皮。
地熱項目原始結算底稿。
她翻了翻剩下的文件。付款申請還在,附有幽靈批註的憑證沒了。
對方挑著碎。
她把封皮攤在桌上,壓平捲起的一角。
「電子帳能查款項,簽批底稿能證明誰下的指令。原件毀了,他會說簽名是後補的。」
說到後半句,她沒再找。
這些卷宗經她的手封存,又由她的人開門銷毀。往後每一次質證,都得先解釋這一段。
周成蹲到碎紙機旁,取下底座檢修蓋。
裡面有一枚微型存儲器。
林放彎腰。
「碎紙機也長腦子?」
「涉密銷毀審計模塊。進紙前掃描,留存文件編號和經辦記錄。」
周成接上終端。
屏幕彈出掃描頁,頁角還保留著剛被撕掉的裝訂孔。
秦晚放下封皮。
「這個功能去年就停用了。」
「我接管系統時,打開了全員設備同步。」
周成翻到操作日誌。
「斷外網之前下發的。本地審計網沒斷,掃描件進內網存儲雲,機器里還有緩存。」
他沒有讓員工遠程關機,就是要留這些記錄。
幽靈的人著急毀紙,沒空檢查每一台辦公設備。對方越趕時間,留下的經辦信息越全。
林放摸了摸機器。
「他們碎紙,你收作業。」
「別摸,留指紋又得解釋。」
林放把手收回袖子裡。
秦晚核對了掃描時間、設備簽名,又拍下存儲器拆取過程。
原件損毀的問題仍在,但掃描存證、財務流水、現場毀證記錄能接起來。
她抬頭看向周成。
他讓安保拔外網時,已經把這筆帳算進去了。
自己還在擔心他只顧收費。
「我申請證據保全。」她說。
「費用找幽靈。」
周成將備份交給她,轉身打開廣播。
「各位,公司股東已經變更,通知已發至員工終端。」
「火情已處置,請聽從現場人員安排。」
「高級合伙人,五分鐘內帶本季度創收報表到會議室。逾期不收停車費,收誤工費。」
林放跟在後面。
「你還挺照顧員工。」
「停車場不是我們的。」
會議室開門不到三分鐘,四名合伙人進來了。
沒有報表。
為首的男人把一疊辭職信拍在桌上。
「周先生,股權買得到,客戶買不到。」
另外三人沒坐。
他們剛在走廊商量過,新老闆要經營,就離不開手裡的客戶。秦晚肯換老闆,他們不肯按原價留下。
「這是集體決定。」
男人將辭職信推近。
「撤銷今天的人事調整,讓我們接管經營。否則,我們連團隊一起走。」
秦晚站在門邊。
她想提醒,話到跟前又停了。
這幾人平時分配案源,從沒問過基層律師願不願意。現在說帶走團隊,連通知都沒發。
周成沒有拿辭職信。
他要的是能回款的公司,不是每年報虧、合伙人年年換車的公司。併購清單里那幾筆往來款,他在車上就看過。
「客戶願意跟誰,是客戶的事。」
他接上會議室屏幕。
「公司的錢跟誰走,先說清楚。」
第一份是諮詢費轉付記錄。
第二份是未入帳的服務合同。
第三份列著私人帳戶、回款日期和對應項目。
四個人里,有人伸手去拿辭職信。
周成用帳本壓住。
「別急,還沒辦離職結算。」
為首的男人看向秦晚。
秦晚拉開椅子,坐到周成旁邊。
「稅務部分另行核查。公司款項,請先解釋。」
沒人接話。
周成翻到最後一頁。
「錢退回來,還是把材料交出去,爭取進去學門手藝?」
他笑了笑,點開最大的一筆轉帳。
收款項目:第三意識續期服務。
經辦人正是領頭的合伙人。
周成把辭職信還給他。
「這筆單獨談。」
「你給誰續過費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