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只經手付款，續給誰，幽靈沒說。」
領頭的合伙人扶著桌沿坐下。
周成沒有追問，先把付款憑證存好。錢從律所出去，就有經辦記錄，逼急了只會多聽幾句假話。
他轉了半圈椅子，打開帳本。
「名字。」
「趙啟明。」
「帳外收款四百七十二萬六千八百三十一塊二。按你簽過的資金占用協議，另計逾期利息。」
趙啟明盯著最後那兩毛錢。
財務上周才補齊的數，幽靈都沒過問，周成從哪兒查的？
他原本想拿客戶談條件，現在只想把屏幕關掉。
周成接著點名。
「孫平，二百一十萬。韓正，九十六萬。劉毅，你少些，六十三萬。」
劉毅剛鬆開領帶。
「你用公司帳戶給女朋友租房，押金記了辦公耗材。」
林放抬頭。
「耗得挺貴。」
「是接待客戶用的。」
秦晚翻到租賃附件。
「一張床，兩套餐具，沒有辦公桌。接待記錄要附上嗎？」
劉毅低頭拿起辭職信。
紙撕到一半，周成敲了敲桌子。
「碎紙機剛封，別給保潔添活。」
趙啟明把自己的信折起來。
「周老闆，我們願意留下。律所要發展，不能沒人做事。」
「剛才不是要帶團隊走？」
「意見沒有溝通好。」
其餘三人跟著點頭。
林放替他們拿來垃圾桶。他們捨不得退錢，又不敢讓材料出去，連撕信都撕得很慢。
秦晚沒替誰說話。
這四人掌著案源，往年查帳，總說涉及客戶隱私。周成沒爭查閱權，先把錢去了哪兒列出來，他們自己就坐下了。
她把資金占用協議找齊，放到桌邊。
「退錢和留任分開談。」
周成點頭。
他要回款，也要有人去追回剩下的錢，不能讓幾句表態抵了欠帳。
「今天先退能退的。餘款簽還款計劃，不夠就辦個人房產抵押。」
趙啟明張了張嘴。
「工資不扣，家屬的錢不動。你們自己簽過的帳，自己還。」
周成把公司應收款清單調出來。
「三天內完成全部催收，七天回款三成。具體分到人，別交一份工作匯報來領績效。」
孫平翻了兩頁。
「這裡面有董事會拖了三年的款。」
「你們每年收他們顧問費，電話總打得通。」
「要是收不回來……」
「換能收的客戶。公司給你們的是崗位，不是免責條款。」
趙啟明先拿了筆。
他不想抵押房子，可留在律所還有收入。出去另找地方，第一件事就是解釋這筆欠款。
秦晚剛收起簽好的第一頁，大屏幕跳了。
應收款清單被擠到一旁，幽靈出現在屏幕上。
「周成，椅子坐得舒服嗎？」
毒蛇隊長看向門外。
周成攔住他，先查連接來源。
外聯網線已經拔了，這路視頻走的是獨立會議終端，設備清單卻寫著停用。
他記下編號。
又一件帳外資產。
「挺好。你要領走，折舊後結算。」
幽靈沒有接話，直接發來一段監控。
基地機房內，機櫃底部的紅燈亮著。
【物理銷毀程序已啟動。】
【剩餘時間：04：59。】
林放掏出手機，先看餘額，再看付款碼。
九百九十八還在。
他趕緊轉進另一個帳戶。
「怎麼一欠錢，就要拉大家一塊兒走？欠條又不需要合葬。」
趙啟明手裡的筆掉了。
這筆續期費是他辦的，設備出了事，會不會也算到他頭上？
他想開口，又怕幽靈先點他的名。
周成給雷蒙發去監控截圖，要求核對機櫃編號，不碰解除按鈕。
幽靈敢接進來，必然想讓他做點什麼。
「伺服器毀了，你也別想好過。」
周成拿起計算器。
「非法占用線路，威脅公司資產。自毀倒計時算高危恐嚇服務，得加錢。」
「你還算錢？」
「損失不算清，告你都少一項。」
終端收到雷蒙回復。
【獨立銷毀模塊，主系統無權停止。】
【控制線路正在排查。】
周成把計算器放下。
不能等拆線。
他打開剛才那筆續期付款的附件，收款帳戶下面掛著三家境外服務商。併購底帳里，它們同時替幽靈代收過項目收益。
錢不在幽靈名下，收益指令卻是他的簽名。
周成先前沒動，原本想留著追款。現在要讓幽靈自己停手，就得把這些帳戶交給急著分錢的人。
「趙啟明，帳戶里有沒有其他董事的錢？」
「有。按季度分收益。」
「他們能提走？」
「各有贖回權限。」
趙啟明答得很快。他不敢再替幽靈保密，至少老闆問的是錢，還沒問責任。
周成選中明細，附上收益確認書，群發給董事會通訊錄里的幾個名字。
備註只有一句。
【送給老鐵的驚喜盲盒。清盤前，請自行核驗餘額。】
幽靈低頭看了一眼。
隨後伸手，連著點了幾下。
三個帳戶的可用餘額逐項減少，贖回申請後面跟著關聯債權抵銷通知。有人提走自己的份額，有人扣住本該轉給幽靈的錢。
「你把什麼發出去了？」
周成盯著機房監控，沒有回答。
倒計時還在走。
他把經辦記錄補發了一份，抄送各家的財務負責人。
第二個資金池可用餘額歸零。
幽靈站了起來。
「那裡面有維護款！你連這筆錢也動？」
「找收款人談。」
「你斷我的財路，自己也別想留著那台伺服器！」
周成指向倒計時。
「停不停，你決定。剩下的帳戶資料，我還沒發完。」
秦晚看了一眼他的終端。
發送窗口已經空了。
她把文件壓好，沒有出聲。
幽靈退出了一下畫面，回來時，屏幕上多了一條撤銷指令。
機房紅燈滅了。
周成沒掛，等到雷蒙確認獨立模塊斷電、控制器已被拆下，才按下錄音保存。
幽靈還在罵。
「你連規矩都不講！」
「帳單會講。」
周成切斷通訊。
他把獨立會議終端也拔了，遞給秦晚一份電子委託書。
「追加代理事項。財產保全，損失索賠，剛才的網絡流量費單列。」
秦晚看了看金額欄。
「專線包月，按實際增量主張。不能憑空加。」
「那設備排查費呢？」
「留工單。」
「你開，計入律師費。」
秦晚簽下名字。
她不再問他是不是只想收費。銷毀模塊撤銷前，他連通訊都沒切；確認安全後，才輪到這幾塊錢。
趙啟明悄悄把還款期限改短了一天。
周成看到了，沒說話，將微型存儲器接回終端。
「續期服務的經辦文件，查。」
秦晚打開封存備份，發現掃描目錄下面還有一層加密附件。
標題寫著報廢設備清單。
她輸入公司管理令，頁面只解開第一層。第二層要求經辦人認證。
趙啟明走過來按了指紋。
「我只給它蓋過章。」
「先別替自己下結論。」
秦晚核對完第三層的受讓授權，文件才展開。
前面是收款指令，後面有幾份董事簽過的清除決定。
她往下翻的手停了。
【清除對象名錄。】
【第一順位：第三意識原始物理宿主。】
周成先看狀態。
未執行。
再往下，是身份欄位和現存載體說明。他把窗口拉大，名字後面還附有證件號碼。
他沒有繼續讀，轉頭看向林放。
林放正查那筆轉帳有沒有手續費，見沒人說話，抬起頭。
「哥，這名單第一位怎麼也叫林放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