獸潮,足足綿延了十年。
最初的兩年,海族還只是沿著海岸線輪番衝擊。
三階鮫兵、四階海妖為先鋒,五階戰力只在後方壓陣,規模雖大,卻和往屆獸潮相差無幾。
瓊海宗首當其衝,卻因提前廣撒懸賞,聚攏了近萬名散修與小宗門修士。
千裏海岸線上,藤牆、哨塔、陣盤層層排布,雖日日有死傷,倒也勉強穩住了防線。
最慘的是瀚海宗。
南線海族主力直奔礦島而去,樓涯真君本命法寶本就受損未愈,麾下元嬰長老又分守各島,被龍族龍衛逐個擊破。
第三年冬,三座核心礦島接連淪陷,瀚海宗靈源斷了大半,只能龜縮主島死守。
便是在這一年開春,一艘不起眼的靈舟落在了天璣島外。
瀚海宗的長老親自登門,送來了當年懸賞凌雲的酬勞 —— 三件五階中品靈材,外加十萬上品靈石,一分不少。
江辰指尖掃過靈石堆,神色平靜。
當年他偽裝成凌雲,出手斬殺樓涯獨子顧少樓;
如今又堂而皇之收下追殺凌雲的懸賞,兩頭吃了個乾淨。
這也沒誰了!
樓涯真君到死都未必能知道,自己竟然給殺子仇人送資源!
北斗海域偏居西北,本就不是獸潮主攻方向,再加上海族三千先鋒全軍覆沒的威懾,周遭零散海妖都繞著天璣島走。
外頭打得屍橫遍野,七星宗反倒借著獸潮的東風,悶聲發了大財。
江辰早早就下了令,全宗敞開收購妖獸材料,價碼比市面低兩成,卻勝在穩定、不限量。
散修們在前線拼殺,帶著妖獸屍體回來,轉頭就往北斗海域跑 —— 七星宗收得快、不壓價,還能順便換些療傷丹、防護符,比在東線坊市被奸商剋扣划算得多。
海量的妖獸材料流水般湧入天璣島。
三階鮫人的甲殼送去煉器坊,堆疊成山;
四階毒海蠍的毒腺存進丹房冰窖,一瓶瓶碼得整整齊齊;就連五階藍鱗鯊的筋骨、獸皮,也被分門別類,送入不同的工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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煉器坊的爐火十年未熄。
幾十名煉器弟子輪班值守,從最初只會打造三階法器,到後來能批量煉製四階護甲、戰刀,進步神速。江辰每隔七日便會去一趟工坊,指點陣紋銘刻與靈金熔煉的訣竅,有五階上品煉器師的傳承兜底,弟子們少走了無數彎路。
陣道院同樣熱火朝天。
迷蹤陣、困殺陣、警戒陣的陣盤一批批煉出來,先是供應宗門自用,後來多餘的便銷往周邊海域,成了獸潮里最搶手的硬通貨。
丹房、符堂也同步擴張。
楚夢牽頭符堂,四階下品的辟邪符、水遁符成批產出,她自己的符籙造詣也穩步精進,距離四階上品符師只剩一步之遙。
喬靈兒守在丹房,守著一爐爐療傷丹、回氣丹,從最初的三階丹師,穩穩踏入了四階中品,成了宗門裡獨當一面的丹道大師。
十年下來,七星宗非但沒在獸潮里折損根基,反倒賺得盆滿缽滿。
靈石庫存翻了五倍,各類法器、陣盤、丹藥的儲備足以支撐一場三年大戰,門下正式弟子從三百暴漲至兩千,附屬小宗門更是多達十七個,勢力範圍覆蓋了小半片西北海域。
明面上,七星宗依舊只是雙元嬰坐鎮的後起之秀。
可內里的底蘊,早已不輸三大宗門。
宗門蒸蒸日上,江辰身邊的人也各自精進。
嫣然的元嬰初期早已穩固,金系劍意越磨越鋒銳,尋常元嬰中期修士,已未必是她的對手。
她常年坐鎮護島大陣陣眼,一身劍意與陣紋相融,天璣島的防禦在她手中,又穩了三分。
江小白、聶小倩、楚夢,也先後突破金丹。
江小白功法特殊,一身筋骨被江辰用妖獸精血淬鍊得堅如精鋼,四階法寶都難傷分毫,是宗門裡出了名的 「鐵壁」。
便是資質最差的喬靈兒,也在丹藥輔助與江辰的指點下,穩穩踏入了金丹初期。
她性子柔卻韌,堅持釀酒多年,如今已經能釀造四階上品的靈酒。
紫涵卡在金丹後期巔峰已有三年。
她的功法根基紮實,只是缺了一份破境的機緣。
江辰不急,她自己也穩得住,每日除了打理宗門庶務,便是潛心打坐,水磨功夫下得十足,突破不過是早晚的事。
敖火兒整日泡在煉器坊噴龍炎幫江辰煉器!
它最近喜歡上了這活兒。
吞了無數火屬性靈材,龍炎純度卻漲了一大截,連五階上品靈金都能輕易熔煉。
囡囡倒是依舊貪玩,只是陰陽二氣神通愈發神出鬼沒,連嫣然的劍意都難鎖定它的身形,是宗門裡最讓人頭疼的小祖宗,也是江辰最穩妥的底牌。
獸潮第五年,局勢驟然惡化。
北海龍族終於親自下場了。
敖厲憋了一肚子火,水晶宮被闖、寶庫被盜、禁地被摸的仇,全算在了人族頭上。
它不再放任妖獸無序衝擊,而是調遣族中龍衛,組成精銳戰陣,直奔兩大宗門而去。
瓊海宗靠著人海戰術,勉強還能周旋。
滄溟真君親自坐鎮主島,青木藤牆配合散修的符箭、陣盤,硬生生扛住了龍衛的三輪猛攻。雖折損了近半修士,終究沒讓龍族踏破山門。
瀚海宗就沒這麼好運了。
樓涯真君本就獨木難支,麾下三名元嬰長老,兩名戰死在南線防線,僅剩的一名也重傷閉關。
龍族主力壓境的當日,五階極品的護山大陣只撐了一日一夜,便被敖厲一記龍息轟出了缺口。
那一日,瀚海宗主島血流成河。
龍衛的三叉戟刺穿殿宇,鮫兵衝進城坊燒殺搶掠,無數典籍、靈材被捲走。
樓涯真君帶著殘部退守內門秘境,靠著先祖留下的禁制死守了整整七日,直到敖厲帶著主力轉攻他處,才勉強保住了宗門根基。
等海族退去,樓涯真君重回主島時,曾經恢弘的瀚海宗門庭,早已只剩斷壁殘垣。
弟子折損七成,庫房被洗劫一空,靈田礦脈毀了大半。
損失之慘重,難以計數。
三大宗門裡,唯獨怒濤門安然無恙。
婆娑島地處破碎群島正中央,前五年獸潮再烈,也只有零散海妖繞路騷擾,根本傷不到宗門根基。
怒濤真君樂得坐山觀虎鬥,一邊借著獸潮收攏散修、擴張勢力。
之一怒濤門訂製的五階戰船,其實江辰也已經建造完工。
但他沒有傳訊通知怒濤門。
碧濤真君卻再也沒登過天璣島的門。
怒濤門龜縮在婆娑島,悶聲發育了八年,底蘊反倒比戰前更厚了幾分。
只是他們沒料到,該來的,終究躲不掉。
第十年春。
敖厲忽然調集了北海所有精銳,繞開瓊海、瀚海防線,兵鋒直指婆娑島。
誰都沒想到,龍族憋了十年,最後一記重拳,竟砸在了看似最安穩的怒濤門頭上。
消息傳開,整片破碎群島都震動了。
怒濤真君也慌了。
他很清楚,單靠怒濤門自身的力量,絕擋不住北海龍族的全力一擊。生死存亡之際,他咬著牙開出了天價條件,遍邀群島所有元嬰修士助戰。
許靈材,許功法,許島域,甚至許下了戰後共分北海資源的承諾。
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
散修元嬰、小宗門老祖,紛紛趕往婆娑島。就連元氣大傷的樓涯真君,與勉強支撐的瓊海宗滄溟真君,也帶著殘存的戰力趕了過去。
唇亡齒寒的道理,誰都懂。
怒濤門若滅,下一個遭殃的,就是剩下的所有人族勢力。
最終,婆娑島上齊聚了整整二十名人族元嬰修士。
依託島上那座五階中品的護山大陣,一場決定破碎群島命運的決戰,就此打響。
那一戰打了整整七日七夜。
敖厲親率三十餘名五階水族、上百頭四階海妖,還有數千精銳鮫兵,將婆娑島圍得水泄不通。
五階中品大陣的光幕,在龍息與法術的輪番轟擊下,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裂紋爬滿了整座陣基。
二十名人族元嬰各守方位,神通法寶不要錢似的往外砸。
樓涯真君的百丈山嶽砸塌了一片鮫兵軍陣,滄溟真君的青木藤纏住了三頭五階龜將,怒濤真君的千丈水龍與敖厲的青龍真身撞在一起,滔天水汽掀翻了半座島嶼。
廝殺聲、轟鳴聲、慘叫聲,隔著數百裏海域都清晰可聞。
戰況慘烈到了極致。
開戰第三日,便有三名散修元嬰力竭隕落,被龍衛的三叉戟釘死在陣壁之上。
第五日,瓊海宗兩名元嬰長老戰死,滄溟真君自身也被龍息灼傷,氣息萎靡了大半。
到第七日,人族元嬰已折損了八名,護山大陣的陣基瀕臨破碎,再也撐不住下一輪猛攻。
海族的損失更重。
三十餘名五階水族死傷過半,兩頭五階龍子被人族元嬰聯手斬殺,龍血染紅了整片海岸,低階妖獸更是屍積如山,幾乎填平了島外的淺灘。
敖厲也受了傷,胸前龍鱗崩碎數片,青藍色的龍血順著鱗片往下淌。
它看著陣中殘存的十幾名人族元嬰,龍瞳里殺意翻湧,卻也清楚再耗下去,就算贏了,北海龍族也得元氣大傷。
最終,它仰天發出一聲震天龍吟。
龍尾狠狠一掃,硬生生轟碎了護山大陣的正門。
敖厲帶著殘存的龍衛直衝怒濤門寶庫,將怒濤門積攢了四百年的靈材、法寶、靈石席捲一空,半點不剩。
而後它沒有戀戰,帶著海族大軍掉頭回撤,浩浩蕩蕩退回了深海。
漫天的喊殺聲終於停歇。
殘破的婆娑島上,倖存的元嬰修士看著空蕩蕩的寶庫,個個面色灰敗。
勝了?
或許算勝了。
龍族退了,獸潮停了。
可怒濤門四百年家底被洗劫一空,八名人族元嬰埋骨於此,三大宗門個個元氣大傷,整片破碎群島的人族勢力,足足倒退了百年。
消息傳到天璣島時,江辰正站在主峰望台上,看著遠處平靜的海面。
十年獸潮,終於落幕了。
身後的宗門熙熙攘攘,煉器坊的爐火還在燒,丹房的藥香順著山風飄上來,弟子們操練的喊殺聲清晰可聞。
三大宗門打得頭破血流,元氣大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