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艘五階戰船呈半月陣型鋪開,百餘門靈能炮輪番吐焰,赤紅光柱撕裂白霧,一波接一波砸在天璣島的護島大陣上。
光幕一次次被轟得凹陷下去,表層陣紋明滅不定,泛著吃力的顫音。
岸礁邊的碎石被餘波震得簌簌滾落,近海的海水翻湧成沸湯,連空氣里都飄著細碎的靈能碎屑。
戰船上,怒濤真君負手而立,望著那層越來越黯淡的青色光幕,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濃。
他原先還忌憚江辰的陣道造詣,如今轟了整整兩個時辰,大陣已是強弩之末。
再強的五階中品陣,也扛不住四艘五階戰船連番轟擊,更別說他和滄溟兩大元嬰後期還沒出手。
「撐不住了。」
碧濤真君站在身側,盯著大陣上蔓延的細碎裂紋,語氣篤定,「師兄,再轟半個時辰,這護島陣必破。」
怒濤真君微微頷首,眼底儘是志在必得。
他要的從來不是毀了七星宗。
江辰是能獨立煉製五階戰船的煉器宗師,更是能布下五階大陣的陣法師,這般人物,活捉了用處遠比殺了大。
七星宗積攢十年的家底、戰船工坊、陣道傳承,全都是他怒濤門東山再起的資本。
他清了清嗓子,聲浪裹著靈力穿透濃霧,重重砸在大陣之上:
「江辰,本座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」
「開陣歸降,本座許你怒濤門客卿之位,位同副掌門,七星宗弟子一個不殺,工坊丹房盡數保留。」
「若是執迷不悟,等大陣告破,全宗上下雞犬不留,連你這元嬰修士,也得魂飛魄散!」
聲音浩浩蕩蕩,傳遍整座天璣島。
可回應他的,只有連綿不絕的海浪聲。
大陣之內,連半個人影都沒露,連一句反駁都沒有。
仿佛他方才的喊話,不過是海風颳過的雜音。
怒濤真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他原本以為,圍兵之下,七星宗內部必有動搖,總會有貪生怕死之輩攛掇江辰投降。
可現在安靜得反常。
全宗上下,竟擰成了一股繩?
他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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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碎群島的宗門,哪有什麼鐵板一塊,不過是利益結合罷了。
他指尖微動,神識凝成細線,悄無聲息探向身側另一艘戰船:
「道兄,這七星宗油鹽不進,看來得給他們點厲害瞧瞧,也讓在下見識見識道兄的手段。如何?」
戰船那頭,滄溟真君正袖手旁觀。
他本不想率先動用底牌。
半步六階的寒璃龜內丹,是瓊海宗傳承數百年的鎮宗之物,用一次少一次,代價不菲。
可獸潮一戰,瓊海宗唯一的五階陣法師戰死,山門護陣破損大半,至今修復無望。想要恢復往日榮光,沒有頂尖陣法師根本行不通。
江辰這般年紀便布得下五階大陣,若是能掌控在手,瓊海宗何止是恢復元氣,甚至能壓過怒濤門一頭。
不出力,戰後憑什麼和怒濤爭人?
他沉吟片刻,回了道神識:「讓本座出手也行,不過怒濤兄,攻破七星宗後,這戰利品可得讓我先選。」
怒濤真君眼底寒光一閃。
滄溟打的什麼主意,他一清二楚。
想搶江辰?
做夢。
一個煉器兼陣道雙料宗師,只能是他怒濤門的囊中之物。
可面上,他卻笑得格外爽快:「那是自然。只要道兄肯出力,自當讓道兄先挑!」
滄溟真君聞言,反倒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老狐狸答應得太乾脆,反倒不像他平日斤斤計較的性子。
可話已出口,當著兩軍修士的面,總不能再反悔落了氣勢。
他咬了咬牙,翻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物。
一顆碧藍色的圓珠緩緩浮在掌心,直徑不過三寸,表層凝著一層薄如蟬翼的冰霜。
珠子剛一現身,周遭的海水便驟然降溫,船舷邊緣瞬間結上了一層白霜。
凜冽的寒氣自珠身散逸,靈壓之強,竟隱隱突破了元嬰後期的桎梏,摸到了五階圓滿的門檻。
怒濤真君目光一縮,心底也泛起幾分驚羨。
半步六階妖龜的內丹,這般寶物,他怒濤門都沒有。
「此乃本宗先輩傳承下來的寒璃龜內丹,經三代宗主以秘法淬鍊,能催動堪比五階圓滿的寒璃玄冰神通。」
滄溟真君指尖撫過珠身,語氣里滿是肉痛,「可惜內里本源有限,用一次便耗損一分,今日為了破陣,便拿它開開眼界。」
話音落下,他雙指夾住內丹,周身木系靈力盡數灌注其中。
嗡 ——
碧藍色的珠子驟然亮起刺目寒光。
以滄溟真君為中心,方圓百丈的海水瞬間凍結,冰層順著海面飛速蔓延,連瀰漫的濃霧都被凍成了細碎的冰碴,簌簌墜落。
無盡寒氣順著海風席捲而出,如同潮水般湧向天璣島。
所過之處,海水凝冰,浪濤失聲,連天地間的靈氣都被凍得遲滯下來。
大陣光幕最先撞上寒氣。
原本流轉不息的青色陣紋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了一層白霜,運轉的靈流陡然滯澀。
陣基深處,維持陣法的弟子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陣紋鑽進來,指尖瞬間凍得發麻,連掐訣的動作都慢了半拍。
海邊值守的弟子更是不堪,護體靈光被寒氣一衝便搖搖欲墜,個個面色發白,不由自主往後退去。
「好強的寒氣!」
「陣紋轉不動了!」
驚呼聲零星響起,不少弟子望著光幕上越來越厚的冰霜,臉上都露出了驚色。
連主峰陣眼處的嫣然,指尖都微微一涼。
五階圓滿的寒系神通,確實足以壓制五階中品的表層大陣。
唯有江辰,站在望台之上,望著鋪天蓋地湧來的冰潮,面不改色,眼底反倒閃過一絲鋒芒。
「來得好。」
他輕聲自語,指尖早已掐好了法訣,只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滄溟真君懸浮在半空,見大陣運轉遲滯,面上露出滿意之色。
他朗喝一聲,鬚髮皆張,將內丹威能催到了極致:「看本座破陣!」
掌心內丹光芒暴漲。
瀰漫的寒氣驟然收縮,凝成無數柄晶瑩剔透的冰刃,密密麻麻如同暴雨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狠狠劈向大陣光幕。
每一柄冰刃都帶著五階後期的威能,千刃齊發,連海面都被削去了三尺。
咔嚓 ——
本就被凍得脆化的大陣光幕,在冰刃齊斬之下,瞬間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細紋。
裂紋飛速蔓延,眼看就要徹底崩碎。
陣中弟子臉色驟變,下意識握緊了手中法器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江辰指尖輕揮,法訣掐落。
「起。」
一字落下,大陣深處驟然亮起五色靈光。
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道陣紋自陣基底層翻湧而上,如同甦醒的巨龍,瞬間衝散了表層的冰霜。
一座全新的結界憑空成型。
光幕呈溫潤的五色,氣息圓融渾厚,遠比之前的青色陣光凝實數倍,正是顛倒五行陣的核心本體。
五階極品大陣的威壓轟然散開。
漫天冰刃撞在五色光幕之上,竟如同泥牛入海,連半點漣漪都沒濺起,便被五行循環之力悄無聲息消解。
不僅如此。
五色靈光順著冰刃倒卷而回,將散逸的寒氣盡數裹住,循著靈力來源,原路反彈了回去!
「怎麼可能!」
滄溟真君瞳孔驟縮。
他清晰感覺到,自己與內丹之間的神識連接突然失控,那股磅礴的寒力竟順著秘法反噬而來。
經脈瞬間凍得發僵,丹田內的靈力都遲滯了幾分。
這老東西也是果決,當機立斷掌心一震。
那顆威能暴漲的寒璃龜內丹脫手而出,卻不是朝著天璣島的方向,而是斜斜飛向怒濤真君所在的主艦陣列。
「道兄接我一寶!」
他嘴上喊得冠冕堂皇,實則是把即將失控的炸彈,往怒濤那邊推了過去。
怒濤真君根本沒料到有這變故。
他正震驚於五階極品大陣的出現,神識還停留在 「江辰竟藏了這般底牌」 的錯愕里,等反應過來時,內丹已經飛到了艦陣前方。
轟 ——
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炸開。
半步六階的妖丹徹底崩碎,無盡冰晶如同風暴般四下濺射。
每一枚冰晶都帶著五階圓滿的寒力,所過之處,海水凍結,空氣凝霜。
更要命的是,那冰晶風暴被五色靈光一卷,方向盡數偏轉向了怒濤門的戰艦隊列。
怒濤真君只來得及祭出本命水盾,湛藍色光幕堪堪護住自身。
可他身後的人就沒這麼好運了。
碧濤真君首當其衝,倉促間撐起的護體靈光只撐了一息便告破碎。
無數冰晶鑽進經脈,他整個人瞬間被凍成了一尊淡藍色的冰雕,周身靈力徹底凝滯。
緊隨其後的怒濤門另一名元嬰初期修士,同樣被寒氣裹住,元嬰在丹田內瘋狂震顫,卻沖不破寒冰的桎梏。
再往後,數十名金丹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便被冰晶穿透身軀。
冰碴一碰,盡數化作齏粉,連神魂都被凍得潰散無蹤。
一擊之下,怒濤門折損兩名元嬰,金丹死傷近半,四艘戰船凍住了三艘,艦身表層結著數尺厚的玄冰,連靈能炮都無法催動。
碧濤二人雖沒當場隕落,可經脈被寒力盡數凍損,元嬰本源大傷,沒有幾十年溫養,根本恢復不過來,徹底沒了戰力。
風暴散去。
怒濤真君周身靈光震顫,望著眼前一片狼藉,目眥欲裂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滄溟真君,聲音里壓著滔天怒火:「滄溟!你!」
滄溟真君自己也不好受。
內丹崩碎的反噬震得他氣血翻湧,嘴角溢出一絲鮮血,面色蒼白了幾分。
可他臉上卻滿是無辜,苦笑著傳音辯解:「道兄明鑑!方才我要是不丟出去,就得被炸得魂飛魄散!那方向全是江辰操縱陣法引的,不能怪我啊!」
幾句話,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。
怒濤真君氣得胸口起伏。
若不是滄溟把內丹往他這邊扔,江辰就算能反彈,也傷不到他門下弟子。
可眼下不是翻臉的時候。
他這邊兩名元嬰重創,戰力折損大半。滄溟那邊帶來的兩名元嬰初期卻毫髮無損,真撕破臉,吃虧的只會是自己。
他死死攥緊拳頭,硬生生把怒火壓了下去。
可他沒料到,江辰的殺招,遠不止反彈寒氣這一手。
就在兩大元嬰後期神識交鋒、互相扯皮的間隙。
一絲極淡的陰陽二氣,悄無聲息穿過濃霧,繞到了瓊海宗戰船的側後方。
囡囡的陰陽穿梭神通,最擅隱匿行跡,連五階神識都難察覺分毫。
霧氣微動。
兩道身影憑空浮現。
嫣然一身素白劍裙,金系劍意凝於指尖,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,抬手便是一劍。
劍光凝練如線,快到極致,連空氣都被劈出刺耳的尖嘯。
她面前的瓊海宗元嬰初期修士,正盯著前方大陣看熱鬧,壓根沒察覺身後有人。
等驚覺殺意時,劍芒已經到了後頸。
他甚至來不及祭出護體法寶,只來得及睜大眼睛,露出滿臉錯愕。
噗嗤 ——
劍光過處,身首異處。
元嬰自脖頸斷口處倉皇竄出,裹著一道淡綠靈光,頭也不回地往深海逃去,連本命法寶都顧不上撿。
另一邊,江辰的身影悄無聲息落在第二名瓊海宗元嬰身後。
他沒有出劍。
只是指尖一點,輪迴劍意悄無聲息蔓延開來。
對方剛察覺到不對,只覺得渾身一冷,體內的生機便如同潮水般飛速流逝。
烏黑的髮絲轉瞬染白,臉上爬滿皺紋,充沛的元嬰靈力都變得遲滯衰敗。
「輪迴劍意!」
他失聲尖叫,嚇得魂飛魄散,再也顧不得其他,強行震碎半身精血,元嬰破體而出,瘋也似的遁走。
江辰沒有追。
他與嫣然對視一眼,足尖輕點,兩道劍光破空而起,轉瞬便回到了天璣島大陣之內。
從頭到尾,不過數息功夫。
等滄溟真君反應過來時,只看到兩道倉皇逃遠的元嬰遁光。
他帶來的兩名元嬰初期,也盡數廢了。
兩邊的戰損,重新拉回了平衡。
怒濤真君望著瓊海宗的慘狀,嘴角抽了抽,卻笑不出來。
滄溟真君則是徹底怒了。
他鬚髮皆張,怒喝聲響徹海面:
「江辰!你竟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