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怒濤兄!沒想到咱們終日打雁,卻一不小心被啄了眼!」
滄溟真君恨恨開口,袖袍下的五指攥得咔咔作響。方才兩名師弟肉身被毀、元嬰倉皇逃遁的畫面,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。
「我看,咱們之間的那點小心思都收起來可好?這七星宗不除,要不了多久,就會成為大患!咱們動真格的吧!」
怒濤真君望著陣內那道青衫身影,後背也泛起一層寒意。
江辰夫婦在他眼皮子底下輕描淡寫斬了兩名同階,還全身而退,這份速度、這份戰力,哪裡像是剛進階元嬰十餘年的修士?
再讓他修行下去,日後還得了?
他重重點頭,只是眉峰依舊擰著,猶豫道:「那江辰……」
「死活不論!」
滄溟真君斬釘截鐵,眼底翻湧著徹骨的殺意。
瓊海宗上次獸潮本就損失慘重,滿打滿算只剩三名元嬰。這一下兩名師弟肉身被毀,就算僥倖奪舍重生,道途基本也毀了,九成九一輩子都要困在元嬰初期。
他自己壽元已然無多,五百年內若是培養不出一個元嬰後期修士,瓊海宗傳承堪憂。這筆帳,他全算在了江辰頭上。
什麼抓來當陣法師、煉器師的念頭,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。此刻他心裡只剩一個想法 —— 滅了七星宗,斬草除根。
怒濤真君緩緩頷首,沉聲道:「好!死活不論!那就動真格的吧,道兄!」
話音落下,滄溟真君率先抬手,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根瑩白玉笛。
笛身紋路古樸,泛著淡淡的水澤靈光,一看便不是凡物。他將笛口湊到唇邊,指尖按動音孔,吱吱呀呀的晦澀曲調順著海風散開。
笛聲低沉悶啞,聽著並不刺耳,卻像重錘般砸在海面上。
不過片刻功夫,周遭濃霧驟然翻湧,海中巨浪層層疊疊拔起,哪怕被大霧遮蔽視線,眾人也能清晰感知到,一座小島般的龐然大物正自深海疾速浮上來,激起百丈高的浪濤。
江辰立於望台之上,神魂全力鋪開,漸漸看清了那巨物的全貌。
竟是一隻萬丈巨龜。
玄黑色的龜甲遍布溝壑般的紋路,上面長滿了深綠色的海草與珊瑚,每一塊盾片都泛著玉石般的厚重光澤。它探出的頭顱足有百丈長,雙目如兩輪寒月,周身氣息沉穩如山,赫然是五階圓滿。
這種天地生養的巨妖,單憑一身霸道無匹的肉身,實際戰力便遠超同階。尋常五階圓滿妖獸,或是元嬰圓滿修士,都未必是它的對手。
江辰眉梢微挑。
瓊海宗竟有如此底蘊?可上次獸潮被龍族打得節節敗退,為何沒請出這尊大能?
念頭剛起,便見滄溟真君對著巨龜深深一揖,語氣恭敬:「伏蒼前輩!此次要請您為宗門出手了。」
老龜巨大的頭顱輕輕點了點,大嘴張合,聲音沉悶如雷:「可以。老祖與初代瓊海宗主有約,只要不是對付海族,每百年,老祖可以為瓊海宗出手一次。算起來,你們已經有五百年沒找我了,我自然不能拒絕。」
原來如此。
江辰心中瞭然。
難怪獸潮之時不見這老龜蹤影,合著契約里寫明了不對海族出手。敖厲率領龍族攻城,就算瓊海宗被滅門,這伏蒼龜也不會插手半分。
「多謝前輩!」
滄溟真君道謝完畢,轉頭看向怒濤真君,目光裡帶著幾分挑釁。
我的底牌已經亮出來了,現在,該看你的了。
怒濤真君望著眼前遮天蔽日的巨龜,臉色微微變了變。
他沒料到瓊海宗藏著這麼一尊活化石,心底的忌憚又深了幾分。猶豫片刻,他終究是翻手取出了一隻巴掌大的海螺法器。
海螺通體呈暗金色,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魂紋,剛一現身,便散發出淡淡的詭異氣息。
他抬手打入幾道法訣,海螺靈光閃閃,嗡鳴著懸浮在半空。
片刻後,一道溫和儒雅的聲音自海螺中傳出,正是東方清硯:「怒濤道友,用這麼珍貴的一次傳音螺找我,有什麼要事?」
怒濤真君壓著嗓子沉聲道:「東方道友,我們二十年前約定過,如今我需要你出手一次,能趕來嗎?」
海螺對面,卻忽然陷入了沉默。
怒濤真君心頭一緊,連連追問:「東方道友?你說話呀!」
對面依舊悄無聲息,只有海浪拍打的雜音。
滄溟真君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。那眼神明明白白 —— 合著你的底牌,就是個不靠譜的外援?
當著伏蒼前輩的面丟了這麼大的人,怒濤真君臉上掛不住,當即臉色一沉,厲聲道:「東方道友,你莫非要爽約?」
又等了數息,海螺中才再次傳出東方清硯的聲音,語氣平淡無波:「在下托怒濤門辦的事情,貴派一直未曾兌現,所以,約定作廢。」
咔嚓一聲輕響。
傳音螺毫無徵兆地裂成了碎片,靈光散盡,再無半分聲息。
怒濤真君的臉色瞬間青一陣白一陣,難看到了極點。
大陣之內,江辰將對話聽得清清楚楚,心底忍不住好笑。
東方清硯此刻就在天璣島的客院住著,王明陽四處搜捕他,他躲還來不及,怎麼可能幫怒濤門對付自己?
只不過江辰不願暴露與東方清硯的關係。王明陽乃東玄大陸儒聖,半步六階的存在,若是被他盯上,對眼下的七星宗絕非好事。反正對方未必知道自己這號人物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因此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東方清硯出手參戰。
「哼!」
怒濤真君被滄溟看得下不來台,猛地一甩衣袖,再顧不得藏私。
他張口噴出一口本命精血,指尖掐動晦澀法訣,一道七彩雲霞自丹田內緩緩飄出。
霞光之內,一道模糊的獸影若隱若現,滔天妖氣自其中散逸開來,哪怕只是一縷殘魂,威壓也遠超五階圓滿。
「六階妖魂!」
滄溟真君失聲驚呼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
他萬萬沒想到,傳承不過數百年的怒濤門,竟藏著這等逆天底牌!六階妖物,那可是化神級別的存在,哪怕只剩一縷殘魂,也足以碾壓絕大多數五階修士。
只不過這妖魂雖被怒濤真君以秘法封禁操控,終究不是完整本體,發揮不出六階的真正實力,真要論起來,或許還比不得伏蒼老龜的肉身強橫。
可兩大底牌聯手,足以橫掃整片破碎群島的人族勢力。
「江辰,本座倒要看看,你這五階大陣,能扛到幾時!」
怒濤真君面色蒼白,顯然催動這六階妖魂代價不小。他眼底滿是怨毒,指尖一點,七彩妖魂便化作一道流光,懸在了巨龜身側。
一龜一魂,兩大五階圓滿級戰力並排而立,滔天威壓席捲開來,周遭濃霧被盡數吹散,海面被壓得下陷數尺。
大陣之內,不少弟子被威壓逼得臉色發白,卻依舊死死守在各自戰位,沒有半分慌亂。
江辰立於望台之上,青衫被海風卷得獵獵作響,神色卻依舊平靜無波,絲毫不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