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爪裹挾著漆黑魂毒，在視野里越放越大。
地火池的熱浪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，東方清硯倚著岩壁勉強站著，儒筆都快握不住，浩然氣散亂得再難凝聚成字。
江辰神魂受戮神刺反噬，識海陣陣抽痛，指尖的靈力都在發顫。
常規手段，全被這具萬年老傀克得死死的。
輪迴劍意對死物無效，五行真雷破不開隕鐵胎骨，混沌養劍葫蘆的劍獄困不住它，連東方清硯的浩然儒術，也只能擦破表層鏽皮。
神魂之術更是班門弄斧，反被震得自身受創。
退無可退，避無可避。
就在老傀鐵爪即將落到頭頂的剎那，江辰腦海里驟然閃過一道靈光。
化龍神通。
剛在壽元秘境裡借著功法融合衍生出的天階極品神通。
他尚且掌控不熟，喚不出龍族天賦法術，撐不了太久。可化龍之後的龍相混沌體，肉身強度直追五階中後期真寶，法術抗性之強，未必就輸於這具隕鐵傀儡。
橫豎都是死局，不如賭這一把。
「前輩，退開！」
江辰一聲低喝，猛地將東方清硯往側邊一推。
他自己不閃不避，丹田內五色元嬰驟然掐動法訣，磅礴的五行龍力順著經脈炸開，湧向四肢百骸。
「化龍！」
低喝聲落，五色靈光自他體內沖天而起。
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道紋路在靈光中盤旋交織，骨骼發出細密的脆響，青衫寸寸碎裂。不過呼吸之間，原地已不見了修士身影，只剩一頭三丈長短的五色小龍，盤旋在半空。
龍鱗瑩潤，每一片都流轉著五行道韻，背脊處五道龍脊凸起，泛著玉石般的光澤。四爪鋒銳如神兵，指尖寒芒閃爍，龍角雖短，卻透著淡淡的遠古龍威。
比起敖火兒的真龍之軀，這副身形實在算不得威武，甚至顯得有些小巧。
可周身散逸的肉身威壓，卻凝如實質。
「嗯？」
老傀探出的鐵爪硬生生頓在半空，眼眶裡墨綠色魂火猛地一跳，顯然有些意外。
「龍族？不對…… 人族修士，怎麼會有化龍神通？」
它愣了一瞬，隨即胸腔里傳出沙啞的大笑，鏽鐵摩擦似的聲音在地窟里迴蕩：「哈哈哈！可笑，真是可笑！就這麼點大的小長蟲，也敢在老祖面前亮出來？」
「別說你只是半吊子化龍，就算是真龍幼崽到了這兒，老祖我也能扒皮抽筋，煉成傀儡！」
周遭倖存的神傀宗修士也鬨笑起來。
「老祖神威！」
「區區一條小蛇，也敢班門弄斧！」
「等下扒了龍鱗煉器，正好給咱們的戰傀升階！」
污言穢語未落，半空的五色小龍卻動了。
江辰龍尾猛地一擺，周身空氣炸出一聲爆鳴。
他沒有施展任何法術，就憑著純粹的肉身之力，像一道五色流星，直直朝著老傀撞了過去。
「不知死活！」
老傀冷哼一聲，鐵爪反手一抓，五道漆黑爪芒帶著魂毒，迎面撕向龍首。
它倒要看看，這半吊子龍軀，能不能扛得住它的魂毒爪勁。
爪芒轉瞬即至。
江辰不閃不避，龍首微偏，用肩背的龍脊硬接了這一擊。
「嗤啦 ——」
刺耳的摩擦聲響起。
五道深痕留在龍鱗之上，最深處破開鱗片，滲出血色。魂毒順著傷口往裡鑽，卻被龍軀內流轉的五行靈力層層消解，大半都被擋在了肉身之外。
只破了皮，沒傷著筋骨。
「什麼？！」
老傀失聲驚呼。
它這一爪，尋常五階中期修士的護體靈光都能一爪撕碎，就算是五階真寶，也能抓出深痕。
這小龍看著不起眼，肉身竟硬到這種地步？
就在它錯愕的瞬間，江辰已經借著衝擊力，一頭撞進了它懷裡。
龍身順勢一卷。
龍尾纏住雙腿，龍身箍住軀幹，兩隻前爪死死扣住它的雙臂關節。
冰冷堅硬的隕鐵之身，與溫潤卻強韌的龍軀緊緊貼在一處。
「給老祖鬆開！」
老傀又驚又怒，周身魔氣驟然暴漲。
它雙臂發力，想要掙開龍爪的束縛，可江辰的龍身看著纖細，力道卻大得驚人。五行靈力順著龍鱗流轉，纏得越來越緊，隕鐵關節都被勒得發出吱呀的呻吟。
魂刺！
它心念一動，數道無形神魂尖刺，狠狠扎向江辰的神魂本源。
這是它最得意的手段，不知多少五階修士栽在這上面。
可魂刺落在江辰神魂之外，先撞上了五行鎮魂塔的護持，再被龍相混沌體的神魂屏障一擋，十成威力剩不下三成。
江辰只覺得識海微微刺痛，連之前戮神刺反噬的一半痛感都不到。
「就這點力氣？」
他心底冷笑，龍爪扣得更緊了。
旁人對付不了這鐵疙瘩，他卻有法子。
身為五階上品煉器師，天底下沒有他看不透的法寶結構。
神魂之力順著龍爪指尖蔓延開，貼著傀儡的鏽甲往裡探。榫卯拼接的位置、傀紋運轉的節點、隕鐵胎骨的接縫…… 一處處結構在他識海里清晰浮現。
這具老傀看著渾然一體，實則是由三千七百多塊隕鐵構件拼接而成，關節處用魂玉鉚釘嵌合，傀紋順著構件紋路刻成，一旦拆解開核心節點，便是一堆廢鐵。
找到了。
江辰眸色一凝。
右肩的鉚釘，是整條右臂的核心節點。
他右爪猛地發力，鋒銳的爪尖摳進鏽甲縫隙，精準卡在鉚釘邊緣。
「給我開！」
龍力灌注之下，爪尖狠狠一撬。
「咔嘣 ——」
一聲脆響。
魂玉鑄就的鉚釘被生生撬了出來，帶著細碎的傀紋碎屑飛射出去。
右臂的傀紋瞬間黯淡了大半。
「你敢！」
老傀終於慌了。
它本以為這小龍不過是皮糙肉厚些，纏鬥一番總能磨死。萬萬沒想到，對方竟然一眼看穿了傀儡的結構，上手就拆它的構件！
這怎麼可能？
它這具傀身，乃是萬年之前集神傀宗全宗之力鑄就，接縫處處理得天衣無縫，便是五階煉器師上手細看，也未必能找出節點。
這小子不過元嬰初期，怎麼可能一眼就找准位置？
它瘋狂掙紮起來。
鐵拳狠狠砸在龍軀之上，魂火暴漲，墨綠色的魂毒順著接觸的地方往龍身里滲。每一拳落下，都砸得龍鱗崩碎，血肉翻飛。
劇痛順著神經傳來，江辰悶哼一聲，龍身卻纏得更緊了。
這點傷，換這具萬年傀身，值。
他左爪跟著探出，摳進左肩的縫隙。
又是 「咔嘣」 一聲。
第二枚鉚釘被撬出。
老傀的兩條手臂同時垂了下去，傀紋徹底斷了流轉，再也抬不起來。
「住手！快住手！」
老傀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慌亂，不再有之前的戲謔與從容。
「你知道老祖我是誰嗎！我乃神傀宗初代長老玄傀老祖！你敢拆我傀身，我神傀宗定將你挫骨揚灰！」
江辰充耳不聞。
威脅？
真有本事掀翻他，也不至於困在這地窟里苟活萬年。
龍尾往上一卷，纏住老傀的脖頸。
爪尖順著頸椎的接縫往下探，一枚枚魂玉鉚釘被接連撬出。每拆下一枚，老傀的氣息便弱上一分，怒罵聲也跟著急促一分。
「小輩！你再不住手，老祖我便自爆神魂，與你同歸於盡！」
老傀聲色俱厲，魂火瘋狂跳動，像是真要自爆一般。
江辰動作頓了半秒。
隨即，他反而笑了。
自爆？
真不怕死的人，不會窩在一具傀儡里苟延殘喘上萬年。
真有同歸於盡的骨氣，當年宗門覆滅之時就該自爆殉道，何至於躲在這雪峰山地底，靠煉傀偷生？
色厲內荏罷了。
他非但沒停，爪尖反而更快了幾分。
頸椎的鉚釘盡數拆完，碩大的傀首 「哐當」 一聲掉在地上，滾出老遠。眼眶裡的魂火還在跳，只是沒了傀身傳導，再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只能徒勞地明滅著。
龍身往下滑了滑，江辰開始拆解胸腔。
胸甲的隕鐵板一塊接一塊被撬開，露出內裡層層疊疊的傀紋迴路，還有鑲嵌在中央的魂玉槽。每拆下一塊，他便隨手收進儲物戒。
萬年玄冰隕鐵，混著魂玉鑄就的材料，都是五階上品的煉器主材，甚至不少部位摸到了六階的門檻。
拆回去重煉，能打造多少件五階真寶？
這筆買賣，血賺。
「嗚嗚 ——」
掉在地上的傀首里，傳出模糊的嗚咽聲，像是氣到了極致，又像是怕到了極致。
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傀身被一塊塊拆解，從完整的巨人，變成滿地零碎。偏偏神魂被困在魂火核心裡，沒了傀身承載，連半點神通都施展不出。
無能狂怒，卻無可奈何。
江辰拆得專注。
龍爪翻飛，鉚釘、甲片、關節構件如雨般落下，又被他精準收入儲物戒。
化龍的時間在一點點流逝。
他能感覺到丹田內的龍力在飛速消耗，最多再撐半刻鐘，便會被迫化為人形。
必須趕在那之前，拆出核心。
胸腔的甲片盡數拆完，內里的傀紋迴路也被他一一挑斷。
最深處，一塊巴掌大小的墨綠色魂玉靜靜懸浮著，魂火在其中翻湧，正是老傀的神魂本源。
就是它了。
江辰探爪入內，指尖靈力裹住魂玉，猛地一拽。
「嗡 ——」
魂玉離體的瞬間，剩下的半截傀身 「哐當」 砸在地上，徹底成了一堆廢鐵。
魂玉在龍爪里瘋狂跳動，老傀的神魂在裡面左衝右突，想要破玉而出。可沒了傀身增幅，它這點神魂力量，連魂玉的屏障都沖不破。
江辰早有準備。
爪尖一翻，取出一枚刻滿鎮魂紋的寒玉盒，啪的一聲將魂玉扣了進去。
盒蓋合攏，鎖魂陣紋自動亮起。
裡面的掙扎瞬間平息，只剩微弱的魂火波動，再掀不起半點風浪。
做完這一切，龍軀的靈光終於開始黯淡。
江辰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疲憊湧上來，龍力徹底告罄。
靈光一閃，他重新化為人形，赤著腳落在玄鐵板上，身形踉蹌了一下。
渾身是傷，鱗片崩裂的地方化作血肉傷口，鮮血順著手臂、脊背往下淌，臉色蒼白得像紙。靈力耗得七七八八，神魂也還帶著之前的反噬痛感。
可他眼底，卻亮得驚人。
極限反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