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池畔熱浪翻湧，橘紅色岩漿映得石壁忽明忽暗。
江辰盤膝端坐，指尖赤霄鑄靈焰輕輕跳動，像一團溫潤的赤色琉璃，裹著掌心那枚墨綠色的玄都養魂玉。
火焰不烈，甚至帶著幾分鑄靈特有的溫醇氣息，可落在玉中玄傀老祖的神魂上，卻比最暴戾的魔火還要難熬。
赤霄鑄靈焰最擅燃靈淬神，順著玄都養魂玉的天然晶隙絲絲縷縷滲進去，像無數根燒紅的細針，扎在神魂本源之上。
痛。
深入神魂骨髓的灼痛。
不是肉身被焚的焦糊感，是從靈魂最深處泛上來的酥麻與劇痛，連萬年凝練的魂體都在慢慢軟化、消融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起初玉中還時不時傳出怒罵與威脅，墨綠色魂火在玉里左衝右突，撞得玉壁微微震顫。
可隨著靈焰持續灼燒，裡面的動靜越來越小。
半日功夫轉瞬即至。
玉中的慘叫聲從悽厲到微弱，再到斷斷續續，像被掐住喉嚨的破風箱，每一聲都帶著顫音。
先前的囂張氣焰，早被溫火慢燉似的灼燒燒得一乾二淨。
「小友…… 小友別燒了！」
玄傀老祖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再沒半分之前的張狂，連 「老祖」 的自稱都弱了下去，
「我神魂早已超過此方天地的大限，不能離開此玉！一出來就會灰飛煙滅！」
「小友你要問什麼！我全告訴你！
神傀宗幾千年來收集的靈材寶貝，地窟深處密室里的五階礦脈，還有全套煉傀真解，也全歸你！
只求你把這火收了！」
他是真的怕了。
苟活萬年，靠的就是這玄都養魂玉護著神魂不滅。
可如今這怪火隔著玉壁都能燒得他神魂欲碎，再燒下去，不等天道收他，他就得先被煉化成一縷青煙。
江辰置若罔聞。
非但沒撤火，反而指尖法力微微一催，赤霄鑄靈焰的光芒又盛了一分。
焰身依舊溫潤，可滲透進玉中的燃靈之力卻陡然翻倍。
玉核深處，玄傀老祖的神魂本就被燒得只剩小半，此刻就像丟進滾水裡的冰雪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坍縮。
「小子！你好狠毒！」
悽厲的尖嘯從玉中傳出，帶著徹骨的怨毒。
玄傀老祖終於明白，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他性命。
什麼審問，什麼寶物，人家根本不在乎。
從拆了他傀身的那一刻起，這年輕修士就打定主意要徹底煉了他。
知道今日再無倖免可能，玄傀老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碎了。
歹毒心思瞬間翻湧上來。
他本就壽元耗盡，早在萬年前就該身死道消。
全靠玄都養魂玉的特性遮蔽天機，騙過天地法則，才苟延殘喘了一萬多年。
只要主動遁出玄都養魂玉，天道瞬間就能感應到這縷超限額的殘魂，立刻降下滅魂雷劫，將他劈得神魂俱滅。
「小子，既然你不讓我活，你也別想活！」
怨毒的嘶吼在玉中炸開。
下一秒，玄都養魂玉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墨綠色光華。
玉壁上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，一團裹著滔天黑氣的魂影從中竄出，化作一道墨綠色的閃電，直撲江辰眉心！
他不是為了奪舍。
他就是要硬生生闖入江辰的識海。
到那時，天道降下的滅魂劫雷會鎖定他的神魂氣息，連帶著江辰的識海一起劈碎。
拉著一位天賦絕倫的年輕元嬰同歸於盡，值了！
這一下快到極致。
旁邊東方清硯剛察覺不對，指尖浩然氣才剛提起，魂影已經到了江辰眉前三寸。
「小心！」
他失聲低喝，卻已來不及阻攔。
就在魂影即將沒入眉心的剎那。
江辰眉心驟然閃過一道五色光華。
一座五層小塔的虛影憑空浮現，塔門輕輕一開。
嗡 ——
一股無可抗拒的吸攝之力從塔中傳出。
那團凶戾無比的墨綠色魂影，連半分掙扎都做不到，像被狂風捲走的落葉，「嗖」 地一下被吸入了塔底。
五行鎮魂塔輕輕一顫，塔門閉合。
下一刻，塔內五色靈光瘋狂運轉起來。
金銳、木生、水潤、火烈、土厚，五行之力在塔底交織成絞殺大陣，層層疊疊裹住玄傀老祖的殘魂，瘋狂煉化。
「啊 ——！」
悽厲的慘叫被封在塔內，只有極微弱的震顫順著神念傳出來。
與此同時。
地窟上方的天穹之上，毫無徵兆地風起雲湧。
原本晴朗的雪峰上空，大片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而來，雲層深處金白色的雷光隱隱跳動，帶著天道獨有的肅殺威壓，緩緩壓向山腹方向。
滅魂劫雷。
天道感應到了欺瞞法則萬年的殘魂氣息，正在積蓄力量，要將這縷逾矩的神魂徹底抹除。
最多一刻鐘。
劫雷就會劈穿山岩，落到地窟之中。
江辰是在和天道搶時間。
若是劫雷落下時玄傀老祖還未徹底煉化，雷力會順著神魂氣息劈進他的識海，就算鎮魂塔能擋下大半，他也得受不輕的內傷。
識海之內。
五行鎮魂塔懸在神魂之側，五色靈光越轉越快。
可玄傀老祖畢竟是活了萬年的老怪物，神魂本源凝練如玉石，即便被赤霄鑄靈焰燒去大半，底子依舊極厚。尋常煉化之法，沒個三五天根本磨不乾淨。
但江辰早有準備。
「輪迴劍意。」
他心念一動。
識海深處，一點灰黑色的劍意種子緩緩亮起。
衰敗、枯寂、逆轉生機的力量順著塔壁滲入塔底，悄無聲息地纏上了玄傀老祖的殘魂。
在外面時，這老鬼躲在玄都養魂玉中，無魂無魄、非生非死，輪迴劍意無從下手。
可現在，他進了江辰的識海。
這裡是江辰的絕對主場。
更重要的是，玄傀老祖的壽元，早在萬年前就該耗盡了。
他能活到現在，全靠玄都養魂玉作弊。
如今沒了玉的庇護，直面輪迴劍意的枯榮之力，恰恰戳中了他最大的軟肋。
「不 ——！這是什麼劍意！」
塔底傳來玄傀老祖驚恐到極致的尖叫。
他能清晰感覺到，自己萬年凝練的神魂本源，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衰敗下去。
就像被時光長河狠狠沖刷了一遍。
一年、十年、百年…… 萬載歲月在神魂上倒流而過，那些靠養魂玉強行續上的壽元，被劍意一層層剝了下來。
墨綠色的魂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、稀薄。
原本凝如實質的魂體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，就淡得像一層薄霧。
「我的壽元…… 我的萬年修為……」
老鬼的聲音里滿是絕望與不甘。
他躲了萬年，藏了萬年，騙過了天道，熬死了一代又一代仇敵。
到頭來，竟栽在一個元嬰初期的小輩手裡，連神魂都要被徹底煉化。
五行鎮魂塔的絞殺之力還在繼續。
五色靈光磨碎外層魂體，輪迴劍意掏空內里壽元根基。
內外夾擊之下，玄傀老祖的殘魂崩塌速度快得驚人。
半刻鐘一晃而過。
天穹之上，劫雲已經凝聚到了極致。
金白色的雷蛇在雲層里瘋狂遊走，粗大的光柱已經成型，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，對準了雪峰山腹的位置。
下一秒，劫雷就要劈落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盤膝端坐的江辰，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眸底五色靈光一閃而逝。
幾乎是同時。
天空中蓄勢待發的劫雲猛地一滯。
像是突然失去了鎖定的目標。
雲層里翻騰的雷光頓了頓，隨即帶著幾分茫然般，慢慢散去。
翻滾的烏雲逐層消散，金白色的雷光徹底隱沒。
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，雪峰上空重新恢復了天朗氣清，仿佛剛才的滅魂劫雷只是一場幻覺。
江辰搶在雷劫降下的前一瞬，徹底將玄傀老祖煉化滅殺了。
連一絲殘魂碎片都沒剩下。
東方清硯站在一旁，將這天色變化盡收眼底，又看了看江辰平靜的側臉，心底暗暗心驚。
江辰沒理會身旁的目光。
他指尖一抬，那枚玄都養魂玉輕輕浮了起來。
此刻的玉塊，早已沒了先前的暗沉墨綠。
通體變得通透瑩潤，像一整塊凝固的深碧色春水，內里乾乾淨淨，再沒半分神魂濁氣。
玉質表面流淌著淡淡的空間道韻，觸手生涼，光是握在手裡，就能感覺到神魂一陣清明舒爽。
六階靈材，玄都養魂玉。
純淨無暇。
江辰看著玉塊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。
五行鎮魂塔晉級所需的靈材，有了。
而且還是遠超預期的上界靈物。
以這枚養魂玉為核心重煉鎮魂塔，也不知道這件本命法寶，最終能攀升到何等地步。
不過不急。
現在不是重煉法寶的地方。
他心念一動，純淨的玄都養魂玉被小心翼翼收進了儲物戒最深處。
而識海之中，五行鎮魂塔還在緩緩旋轉。
塔底煉化了玄傀老祖的全部神魂，此刻正一層層分離提純，將無用的雜念、戾氣、記憶碎片分離開來。
不多時，塔尖輕輕一顫。
無數透明的氣泡從塔頂飄了出來，晃晃悠悠浮在識海半空。
每一個氣泡里，都包裹著一段細碎的記憶畫面。
有玄傀老祖年少時拜師入門的場景，有他跟著初代宗主煉製第一具傀儡的欣喜，有宗門覆滅時的慘烈，有躲進雪峰山的狼狽，還有萬年來藏在地窟里的點點滴滴……
老鬼活的歲月實在太長。
雜亂的記憶浩如煙海。
不僅五行鎮魂塔完整煉化花了不少功夫，日後江辰要逐一查看篩選，也要耗費極多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