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鋪在西海岸線的浪濤上，碎金般的波光晃得人眼暈。
咸腥的海風卷著浪沫拍擊礁岩，發出沉悶的轟鳴。連天地間的靈氣都帶著幾分潮意，紊亂地打著旋兒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根基。
礁岩最高處，王明陽負手而立。
素白儒袍一塵不染，被海風獵獵掀起，周身卻凝著一層淡不可察的浩然金光，連海風都近不得三尺。
他眉眼冷峻，鬢角的霜色在殘陽下格外醒目，六階儒聖的威壓斂於骨血，只偶爾泄出一絲，便讓周遭數里的海鳥不敢近前。
身後立著四名浩然宗嫡系長老，皆是五階中後期修為。個個手持儒筆，腰懸墨玉，神色肅然。
最側旁站著個身披灰褐道袍的老者，面容枯瘦，指尖捻著一枚青銅陣盤，目光時不時掃過虛空。
正是王明陽從極西大陸重金請來的五階極品陣法師，玄陣道人。
「來了！」 玄陣道人失聲低呼。
王明陽眸底金光一閃。
只見原本平靜的空氣忽然扭曲起來，像被烈火炙烤的綢緞，層層疊疊褶皺翻湧。
起初只是極淡的空間漣漪，伴著越來越濃郁的文氣，一道淡金色的門戶虛影緩緩凝實。
門戶高約三丈，寬丈許。
門框上刻滿了上古儒門篆字，筆畫之間流淌著溫潤的金光。「文心洞天」 四個古字懸於門楣，筆力渾厚，透著跨越萬年的浩然正氣。
門後是朦朧的書影墨香，仿佛藏著萬卷書海，一眼望不到盡頭。風從門內吹出來，帶著書頁翻動的沙沙聲，聽得人心神清明。
「果然是文心洞天！」 一名長老激動得聲音發顫。
找了六十年，這傳說中的儒門至寶，竟真的再次現世了！
王明陽指尖微抬。
一道凝練的浩然氣凝成金線，悄無聲息射向門戶。
金線穿門而過，沒有激起半分禁制反彈，連空間屏障都似不存在一般，直直沒入了門後的朦朧光影里。
沒有陷阱，沒有反噬，門戶洞開，暢通無阻。
「進去。玄陣道友守好門戶，即刻布防。四位長老隨我入內，清點核心。」
四名儒修長老緊隨其後。
玄陣道人抱著陣盤，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。
一步踏入門戶，周遭景致驟然一變。
沒有海風浪濤，取而代之的是漫捲的書香與醇厚到近乎液化的天地靈氣。
腳下是白玉鋪就的神道，兩側立著一排排古樸的書架，架上擺滿了泛黃的古籍。
風一吹，書頁嘩嘩作響，竟有文字自書頁間飄出，在空中凝成淡淡的金芒。
遠處可見山巒疊翠，山巔有文殿巍峨，飛檐挑著日月。山腰瀑布飛流，落下時竟帶著墨色暈染，是傳說中的 「墨泉」。
整片洞天清氣縈繞，浩然正氣自發流轉。身處其中，連神魂都覺得清明了幾分，修行速度只怕能比外界快上數倍。
「果然是儒門聖地！」 一名長老環顧四周，失聲驚嘆，「傳說中藏著儒門至高傳承的至寶之地，竟真的存在！」
王明陽目光掃過周遭，神識鋪天蓋地般散開，覆蓋了小半座洞天。
殿宇、書山、靈泉一一映入神識。深處的文心殿核心完好無損，甚至連歷代儒聖留下的禁制都還在正常運轉，不像是被人動過手腳的樣子。
他心中大石落了一半，更多的是壓不住的欣喜。
找了六十年，終於失而復得。
至於送信人的算計？
等他掌控了洞天，所有魑魅魍魎，都只有死路一條。
「玄陣道友，勞煩你在門戶處布下三才鎖元陣。」 王明陽吩咐道，
「內外三層，既要防外人闖入，也要封死洞天內部的空間節點。務必做到滴水不漏。」
「四位長老分守四方，排查禁制隱患。但凡有異動，即刻傳訊於我。」
「遵法旨。」 眾人齊聲應下。
玄陣道人立刻取出陣旗、陣盤。指尖靈光翻飛，一枚枚陣旗精準落在門戶周遭的節點上。
五階極品陣法師手段不俗，不過半柱香功夫，三層陣紋便已成型。淡青色的靈光隱於虛空，既能鎖死空間波動，又能困殺闖入者。
他拍了拍手，頗為自得：「王儒聖放心，此陣便是五階圓滿修士強攻，一時半刻也破不開。」
王明陽微微頷首，轉身走向深處的文心殿。
殿門古樸，推開門時，滿殿的浩然金光撲面而來。中央供著一枚半透明的玉印，溫潤瑩亮，正是洞天的核心樞紐。
他指尖搭在玉印上，浩然氣緩緩滲入，開始嘗試煉化印記。
就在此時，洞天之外。
海岸礁岩的陰影里，黑氣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。
苦渡大師身披絳紅袈裟，肥碩的身子隱在黑氣中，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道淡金色門戶，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。
在他身後，五名身披灰袍的邪佛宗長老一字排開，皆是五階修為，周身佛魔二氣交織，氣息沉凝。
再往後，上百名邪佛宗弟子盤膝而坐。個個手持漆黑佛珠，低聲誦念著晦澀的經文。佛音混雜著魔吟，聽得人心神不寧。
「門主，浩然宗的人都進去了，連那六階儒聖也沒出來。」 一名五階長老壓低聲音，喉間帶著幾分緊張，「咱們真要闖？那可是六階儒聖…… 一個照面就能拍死我等。」
「修羅骨就在裡面。」 苦渡聲音沙啞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「錯過今日，再等六十年，本座的壽元耗不起，你們也耗不起。」
他頓了頓，指尖摸向懷中，觸到那枚冰涼的舍利塔，心底底氣更足：「有初代老祖留下的玄佛舍利塔在，合我全宗之力，未必擋不住王明陽。只要拿到修羅骨，日後便是他見了我們，也要退避三舍。」
「動手。」
一聲令下，黑氣驟然暴漲。
上百名邪佛宗弟子同時起身，佛珠齊揚。漆黑的魔氣凝成一股洪流，浩浩蕩蕩沖向洞天門戶。
守在陣外的兩名浩然宗弟子根本來不及反應，便被魔氣卷中。連慘叫都沒發出，神魂就被腐蝕得一乾二淨，肉身瞬間化作膿水。
「破陣！」 苦渡沉聲一喝。
五名五階長老同時出手，五道漆黑的佛魔掌印齊齊拍向三才鎖元陣。
轟！
巨響震得虛空發顫。
淡青色的陣光瞬間凹陷下去，陣紋劇烈閃爍。玄陣道人布下的陣法雖強，卻架不住五名五階邪佛聯手強攻，加上弟子們合力催動魔氣增幅，不過三息功夫，外層陣紋便寸寸崩碎。
「什麼人！」
洞天內的玄陣道人最先察覺不對，臉色驟變，掐動法訣想要加固陣法。
可已經晚了。
咔嚓一聲脆響。
三才鎖元陣徹底告破。
黑氣如潮水般湧入洞天，當先便是苦渡大師肥碩的身影。絳紅袈裟迎風鼓盪，周身佛魔二氣沖天而起，所過之處，古籍書頁瞬間焦黑腐朽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 他聲如洪鐘，佛號里裹著魔音，震得周遭書架簌簌發抖，「王儒聖，別來無恙。」
文心殿前，王明陽猛地睜開眼。
指尖的玉印驟然亮起金光，他身形一晃，已出現在洞天門戶處。
望著鋪天蓋地的黑氣與一眾邪佛，他非但不怒，反而冷笑一聲。
「本座正愁找不到你們這群餘孽，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。」 王明陽聲音淡漠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，「也好，今日便一併清算了，省得本座日後再費功夫。」
話音未落，四名浩然宗長老已縱身掠至他身後。
儒筆齊揮，四道金色符文凌空成型。「鎮」「破」「封」「斬」 四字金光萬丈，迎著黑氣便斬了過去。
「列陣！」 苦渡一聲令下。
五名邪佛長老迎了上去，佛魔掌印與金色符文撞在一處，炸開漫天光雨。
弟子們則結成佛魔大陣，黑氣凝成一尊數十丈高的魔佛虛影。魔佛張口噴出漆黑的佛火，燒得周遭古籍書架滋滋作響，書頁瞬間化作飛灰。
洞天內瞬間陷入混戰。
金光與黑氣來回撕扯，儒門符文漫天飛舞，邪佛的魔音、佛火、骨爪層出不窮。
五階修士的鬥法餘波橫掃四方，兩側的書架成片倒塌，古籍散落一地。被魔氣沾染上的書頁迅速焦黑腐朽，連地面的白玉神道都被腐蝕出斑駁痕跡。
浩然宗弟子本就人數少，架不住邪佛宗弟子眾多，又有佛魔大陣增幅。不過片刻功夫便落入下風。
兩名金丹弟子躲閃不及，被魔火沾上身。護體靈光瞬間消融，連慘叫都沒喊全便化作了飛灰。
王明陽負手立在半空，看著下方戰局，眉頭微蹙，卻依舊沒有出手的意思。
在他看來，幾名五階長老足以穩住陣腳。邪佛宗看似聲勢浩大，實則底蘊不足。等他們耗得差不多了，自己再出手收尾，不過舉手之勞。
一群跳樑小丑罷了，還不值得他這位六階儒聖早早下場。
可他沒料到，苦渡等的就是這個時機。
等的就是他輕敵，等的就是他手下修士被拖住，等的就是一個全力催動佛寶的窗口期。
「諸位，祭出舍利塔！」
苦渡忽然暴喝一聲，率先張口噴出一口本命精血。
暗紅色的血霧在半空散開，帶著濃郁的佛魔二氣。
五名五階長老同時動作，各自咬破舌尖，精血噴向半空。
上百名弟子齊齊掐動法訣，周身魔氣盡數抽出，凝成一股漆黑的洪流，匯入半空的精血之中。
嗡 ——
一陣古樸蒼涼的佛號響起。
黑氣與血光交織處，一座三寸高的小石塔緩緩浮現。
塔身漆黑如墨，卻刻著無數鎏金佛紋。塔檐懸著細小的骨鈴，輕輕晃動間，莊嚴佛音與森然魔吟同時傳出，詭異又邪異。
正是邪佛宗鎮宗之寶，六階佛魔寶具 —— 玄佛舍利塔！
寶塔剛一現身，便迎風漲至百丈高下。
塔身佛紋齊亮，金黑二色的靈光層層疊疊擴散開來。威壓之強，竟絲毫不遜於初入六階的修士！
塔底黑洞洞的塔門敞開，傳出極強的吸攝之力。周遭的靈氣、金光、魔氣盡數被吞入其中，連空間都微微扭曲。
「六階佛寶？！」
玄陣道人失聲驚呼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四名浩然宗長老也是面色大變，手中儒筆都顫了一顫。他們只知道邪佛宗有傳承寶物，卻沒想到竟是完整的六階至寶！
王明陽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
他原本以為邪佛宗不過是仗著人多偷襲，翻不起什麼大浪。可這尊六階佛寶的出現，徹底打亂了他的判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