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佛舍利塔懸在半空,百丈塔身遮天蔽日。
金黑二色的靈光順著塔檐層層垂落,佛號與魔吟交織成刺耳的音浪,震得周遭的白玉神道蛛網般裂開。
塔底黑洞洞的塔門敞開,吸攝之力化作實質的漩渦,將浩然宗弟子打出的金光、符文,連同散落的古籍書頁一齊吞入其中。
「呃 ——」
一名浩然宗五階長老悶哼一聲,手中儒筆劇烈震顫。他方才打出的 「鎮」 字符文剛到半空,就被舍利塔硬生生吸扯過去,連帶著自身的浩然氣都不穩,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血線。
其餘三名長老也好不到哪去。
四人合力撐起的金色光幕,在佛寶的威壓下不斷凹陷,距離他們的頭頂已不足三尺。玄陣道人抱著裂了細紋的陣盤縮在後面,臉色慘白 —— 他那三才鎖元陣連一炷香都沒撐住,此刻連自保都難。
苦渡大師立於舍利塔正下方,絳紅袈裟鼓盪如帆。
肥碩的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,周身佛魔二氣翻湧到極致。他雙手結印,每一次吐納都引得塔身靈光暴漲一分,顯然是將本命精血都注入了佛寶之中。
「王明陽!」
他聲如洪鐘,裹著魔音撞向文心殿方向,「今日便是你浩然宗的末日!等本座收了這文心洞天,整個東玄,都要奉我邪佛宗為尊!」
文心殿前,王明陽終於動了。
素白儒袍無風自動,六階儒聖的威壓緩緩鋪開。他眉頭微蹙,指尖凝起一點璀璨金芒,顯然是打算親自出手。
在他看來,苦渡不過是跳樑小丑,可這尊六階佛寶,確實有幾分棘手。
藏珍閣的暗層夾層里,江辰盤膝坐在積灰的木架後。
周身斂息術催動到極致,五炁通天冠的陣紋貼著頭皮隱沒,連一絲神魂波動都不曾外泄。他早在一日前便借著空間坐標潛入了洞天,摸清了表層十二處鎮魔陣的節點,耐心等到了此刻。
舍利塔威能攀至頂峰,苦渡心神盡數系在佛寶之上,新舊之力交替的瞬間 —— 便是破綻最大的時刻。
江辰指尖微動,掐了個極細微的法訣。
他沒有動用自身靈力,而是以神念為引,勾連地面下埋藏的上古儒門陣脈。文心洞天本就是東方朔所留,陣紋本就克制邪祟,只是常年沉寂,無人催動罷了。
「起。」
他在心底輕喝一聲。
下一瞬,舍利塔正下方的白玉神道上,淡金色的篆字悄然亮起。
「鎮」「邪」「正」「清」…… 一個個古樸的儒門文字從石磚里浮出來,首尾相連,組成一道環形陣紋,恰好箍在舍利塔的塔基處。
陣紋亮起的瞬間,玄佛舍利塔猛地一震。
「嗡 ——」
一聲沉悶的顫響傳遍洞天。
原本狂猛的吸攝之力驟然中斷,塔身流轉的金黑靈光像被掐住了源頭,瞬間黯淡了三分。塔檐的骨鈴亂晃,發出雜亂的叮鈴聲,再無半分莊嚴魔意。
「怎麼回事?!」
苦渡渾身劇顫,本命佛寶與他神魂相連。此刻佛寶被制,他只覺得識海像被重錘砸中,劇痛傳來,喉間一甜,「噗」 地噴出一大口黑紅色的血霧。
他周身翻湧的佛魔二氣瞬間紊亂,魔氣與佛力在經脈里互相衝撞,整條手臂都青筋暴起,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反噬。
「洞天禁制?!」
苦渡又驚又怒,肥碩的面孔扭曲起來。他只當是文心洞天的自禁被觸發,壓根沒往暗處有人搗鬼上想 —— 畢竟這是浩然宗的祖傳至寶,有鎮魔禁制再正常不過。
可就是這一瞬的遲滯與反噬,足以決定戰局。
王明陽眼神驟亮。
六階儒聖怎會錯過如此良機?
他足尖一點,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,儒筆在半空疾揮而下。
「破!」
一個丈許大的金字凌空成型,筆鋒凌厲如刀,帶著浩然正氣的至陽至剛之力,狠狠劈在佛魔大陣凝成的魔佛虛影上。
「咔嚓 ——」
漆黑的魔佛虛影從眉心裂成兩半,上百名邪佛宗弟子同時慘叫出聲,個個口鼻溢血,倒飛出去摔成一片。
「滅!」
第二字緊隨而至。
金光鋪天蓋地,化作萬千道細碎金刃,射向那五名邪佛宗長老。
「不 ——!」
三名五階初期的長老剛從佛寶反噬中回過神,連護體魔氣都沒來得及撐起,便被金刃穿透了身軀。浩然正氣入體,瞬間焚盡了他們的魔魂,連元嬰都沒能逃出來,當場形神俱滅。
剩下兩名五階後期長老也好不到哪去。
一人斷臂,一人肩甲被洞穿,帶著滿身血痕倒飛出去,重重撞在書架上,砸塌了半排古籍。
局勢瞬間逆轉。
「苦渡,你的依仗,沒了。」
王明陽立於半空,素袍不染塵埃。他目光冷冽,落在下方踉蹌站穩的苦渡身上,像在看一具死屍。
苦渡咬牙切齒,眼底滿是血絲。
他死死盯著舍利塔底座的金色陣紋,又驚又疑 —— 這禁制早不觸發晚不觸發,偏偏在他全力催動佛寶的關頭髮作,簡直像有人掐著點算計他。
可此刻容不得他細想。
王明陽的攻勢已至。
「儒聖手筆,也不過如此!」
苦渡嘶吼一聲,強行壓下經脈里紊亂的氣息,雙手再結法印,要將舍利塔召回來護身。
可塔身被陣紋死死箍著,他連催三次,佛寶都只晃了晃,根本落不下來。
就這一耽擱,王明陽的第三道符文已至。
「封!」
金字落下,化作層層金色鎖鏈,順著舍利塔的陣紋蔓延而上,將整座佛寶纏得嚴嚴實實。吸攝之力徹底消散,塔身靈光越來越暗,竟隱隱有被煉化的趨勢。
「我的佛寶!」
苦渡目眥欲裂,心痛得幾乎滴血。這可是邪佛宗傳承萬年的鎮宗之寶,要是被王明陽封了,宗門就真的完了。
他不顧一切地撲上去,周身佛魔二氣凝成一隻漆黑巨掌,要去撕扯金色鎖鏈。
「螳臂當車。」
王明陽語氣淡漠,指尖輕輕一點。
金色巨掌憑空浮現,與漆黑魔掌撞在一處。
「轟 ——!」
狂暴的氣浪四下炸開,周遭的書架成片倒塌,古籍書頁漫天飛舞,又在餘波中化作飛灰。
苦渡慘叫一聲,肥碩的身軀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,重重砸在文心殿的玉階上。絳紅袈裟碎裂大半,胸口凹陷下去一塊,黑紅色的血沫不住從嘴角湧出。
他的肉身,已在六階全力一擊下瀕臨崩碎。
「咳咳……」
苦渡艱難地支起身子,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。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,當即牙一咬,丹田猛地一震 —— 竟是要自爆元嬰,拉著周遭所有人墊背。
可王明陽怎會給他這個機會?
「不自量力。」
儒筆輕點,一道金芒精準刺入苦渡丹田。
「噗 ——」
元嬰被金光釘在丹田內,自爆之勢瞬間被遏止。苦渡渾身抽搐,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,最終頭顱一歪,徹底沒了生息。
一道黯淡的元嬰殘魂從眉心飄出,裹著黑魔氣,慌慌張張就要往書架縫隙里鑽。
就在此時。
戰場中心,極淡的空間漣漪一閃而逝。
快到極致,連王明陽的六階神念都只捕捉到一絲微不可察的扭曲。
下一刻,被金色鎖鏈纏著的玄佛舍利塔、苦渡屍身手上的儲物戒,連同那道剛飄出半尺的殘魂,同時消失不見。
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氣息殘留,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。
「嗯?」
王明陽眉頭猛地一皺。
他神念瞬間鋪開,覆蓋了整條文心殿神道,連每一片碎紙屑都沒放過。
可空空如也。
佛寶沒了,儲物戒沒了,連苦渡的殘魂都沒了蹤影。
方才那一絲空間波動…… 是空間神通?
他眼底閃過一絲驚疑。
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摸走東西,還能引動洞天的鎮魔陣紋,此人絕不簡單。
「宗主!」
四名長老圍了過來,看著空蕩蕩的半空,也是一臉錯愕。他們明明看見舍利塔還在金光里,怎麼眨眼就沒了?
王明陽沒有答話。
他神念繼續往洞天深處掃,試圖找出潛伏者的蹤跡。可整座洞天乾乾淨淨,除了他們幾個,再無半分生魂氣息。
就在這時。
洞天入口的方向,忽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空間震顫。
「不好!」
玄陣道人失聲驚呼,「門戶!門戶在關閉!」
眾人齊齊轉頭望去。
只見那道三丈高的金色門戶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、變淡。門框上的篆字逐一熄滅,門後的書影墨香快速褪去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緩緩合上。
王明陽臉色微沉,身形一晃便掠了過去。
可終究晚了一步。
「啵」 的一聲輕響。
金色門戶徹底化作一點流光,消散在空氣里。連帶著玄陣道人布在周遭的陣旗,都失去了依託,嘩啦啦掉了一地。
入口,被人從內部徹底封死了。
「豈有此理!」
一名長老又驚又怒,「是誰在暗中搗鬼?竟敢戲耍我浩然宗!」
另一人皺眉道:「此人能引動洞天禁制,還能關閉門戶…… 莫非是東方清硯?他一直藏在裡面?」
王明陽沉著臉,沒有說話。
他轉身回到文心殿,指尖重新搭在那枚核心玉印上。神念滲入其中,細細感應 —— 洞天的控制權完好無損,核心穩固,只是出入的空間節點被人暫時抹除了。
以他六階的修為,加上玉印在手,最多三五日就能重新開闢出入口。
「不是東方清硯。」
片刻後,王明陽緩緩開口,語氣平靜了幾分,「東方清硯的路數,沒這麼神出鬼沒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。
邪佛宗弟子死傷殆盡,五名長老三死兩傷,苦渡肉身崩滅,連殘魂都沒留下。雖然丟了玄佛舍利塔和苦渡的儲物戒,但邪佛宗這一脈,算是徹底廢了。
更重要的是 —— 文心洞天,完完整整回到了浩然宗手裡。
六十年的搜尋,終究是得償所願。
「傳令下去。」
王明陽收回手,袖袍輕拂,將地上的邪佛屍身盡數焚成飛灰,「清點洞天典籍,修復禁制。門戶封閉之事,不必外傳。」
「那暗中之人……」
「不必追。」
王明陽淡淡道,眼底閃過一絲深意,「對方志不在洞天,只是借勢取利。等本座重開洞天,再慢慢查不遲。」
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到這一步,此人城府、手段、機緣皆是頂尖。可只要文心洞天還在浩然宗手裡,對方就翻不了天。
他終歸是贏家。
百里之外,十萬大山的密林深處。
空間漣漪輕輕一晃,江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樹蔭里。
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計劃,成了。
翻手取出那枚寒玉盒,盒蓋一開,玄佛舍利塔靜靜躺在裡面,三寸大小,金黑紋路交錯,還帶著被金色鎖鏈纏過的痕跡。塔內的苦渡殘魂瑟瑟發抖,被鎮魂塔的氣息壓得連動彈都不敢。
旁邊,還有一枚漆黑的儲物戒。
江辰神念探進去掃了一眼。
裡面堆著邪佛宗數千年的積蓄:成堆的魔晶、上百瓶邪道丹藥、十幾件五階佛魔寶具,還有數箱記載著邪佛功法的玉簡。最深處,果然放著幾塊上古魔修的信物,和玄傀老祖記憶里的樣式隱隱相合。
「神鏡碎片的線索,總算到手。」
江辰合上玉盒,收入儲物戒最深處。
他抬頭望向落霞谷的方向,眼底平靜無波。
文心洞天物歸原主,王明陽也不會再一門心思盯著自己了!
而他,還順手留下了空間坐標。
日後若真有需要,隨時可以再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