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指尖一點,識海中五行鎮魂塔輕輕震顫。一道五色吸攝力順著指尖蔓延,直接將苦渡的殘魂從養魂玉中拽了出來,凌空懸在洞窟中央。
殘魂剛一離體,就發出尖利的嘶鳴:「小輩!你敢囚我神魂!我邪佛宗數萬信徒必將你挫骨揚灰!」
話音未落,它又立刻換了副腔調,聲音帶著蠱惑:「你放我出去,我傳你完整的佛魔同修大法,壽元再增千年!還有宗門寶庫的所有秘密,全告訴你!」
江辰神色平靜,恍若未聞。
他指尖輕輕一抬,赤霄鑄靈焰自掌心飄起。拇指大小的赤色焰苗溫潤剔透,卻帶著燃靈淬神的獨特威能,剛一靠近,苦渡的殘魂就像被燙到般劇烈蜷縮。
「啊 ——!」
悽厲的慘叫在洞窟里迴蕩。
赤霄鑄靈焰不疾不徐地裹住殘魂外層,順著佛魔二氣的縫隙往裡滲透。佛力被焚得滋滋作響,魔氣更是遇焰即消,苦渡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。
江辰沒有急著徹底煉化。
他要的不是魂源之力,是記憶。
五行鎮魂塔緩緩從眉心浮起,塔底垂下細密的五色光絲,像無數根銀針扎進殘魂之中。輪迴劍意的枯榮之力順著光絲蔓延,一點點剝離魂體表層的記憶碎片。
苦渡還在掙扎,時而怒罵,時而哀求,時而催動殘存的佛魔反噬。可它本就只剩殘魂,又被赤霄焰克製得死死的,所有反撲都像泥牛入海,掀不起半點波瀾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洞窟里只有魂體被灼燒的細微滋滋聲,還有江辰平穩的呼吸。
三個時辰後,苦渡的殘魂徹底黯淡下去,連嘶吼的力氣都沒了,只剩一縷微弱的魂火在風中飄搖。
海量記憶碎片順著鎮魂塔湧入江辰識海。
有邪佛宗歷代傳承的佛魔功法,有各處分壇的布置,有苦渡百年修行的感悟,更多的,是關於初代邪佛與那枚神鏡碎片的往事。
江辰閉目凝神,快速篩選著關鍵信息。
很快,一段塵封萬年的記憶清晰浮現。
萬年前,初代邪佛與六名魔修同闖戊土秘境,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塊古樸的神鏡碎片。七人研究了數百年,只知此物神魂難侵、邪祟不沾,卻始終參不透品階與用途,只當是件奇異的上古魂器。
後來七人內訌,初代邪佛帶著碎片遠走東玄,創立邪佛宗。
這塊碎片便一直存放在宗門總壇的寶庫最深處,和一堆無人問津的上古雜物堆在一起,萬年無人挪動。
「果然在邪佛宗寶庫。」
江辰睜開眼,眸底微光一閃。
他又從記憶里翻出寶庫位置與開啟之法 —— 就在黑風嶺古剎地下百丈,需苦渡專屬的宗主令牌才能破開外層的六階迷魂禁制。
令牌,恰好在苦渡的儲物戒中。
至於寶庫內的其他東西,記憶里也清清楚楚。
邪佛宗此次傾巢而出闖文心洞天,本就做了最壞的打算。苦渡提前將宗門數千年積蓄的大半靈材、丹藥、法器都封進了地底寶庫,只等事成之後回來取用;即便事敗,也能憑著這些家底東山再起。
現在,全成了給他準備的嫁妝。
江辰指尖一彈,最後一縷殘魂被赤霄鑄靈焰徹底焚成飛灰。神魂雜質被濾去,純淨的魂源之力被鎮魂塔緩緩吸收,塔身上的靈光又亮了一絲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擺。
「走,去收帳。」
滿地散落的僧袍、破碎的佛珠,還有幾具沒來得及帶走的低階弟子屍身,透著倉皇撤退的狼狽。
江辰按著記憶中的方位,走到正殿後那尊殘破的黑佛雕像前。
他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。令牌巴掌大小,正面刻著半佛半魔的紋路,背面是一個古篆 「苦」 字,入手冰涼,透著淡淡的魂毒氣息。
正是邪佛宗宗主令。
江辰將令牌按在黑佛雕像的眉心處。
咔噠 ——
機括聲從地底深處傳來。
雕像緩緩向左側移開,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。石階兩旁刻著扭曲的魔紋,剛一靠近,就有淡淡的迷魂黑氣往上涌,尋常金丹修士沾之即暈。
這便是苦渡記憶里的六階迷魂禁制。
江辰指尖靈力催動令牌。
令牌表面魔紋亮起,周遭的黑氣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去,乖乖貼在石壁上,再無半分威脅。
他舉步踏入石階。
一路向下百丈,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玄鐵大門。門上沒有鎖孔,只有一塊凹槽。江辰將宗主令嵌入凹槽,玄鐵門轟然向兩側滑開。
寶庫之內,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座開鑿在山腹里的巨大石室,分作里外三層。
外層碼得整整齊齊:一箱箱下品、中品靈石堆成小山,數百瓶三階、四階的療傷、增元丹藥分門別類放在玉架上,還有成堆的精鐵、獸皮、靈木等基礎煉器材料。
光是這些,就抵得上七星宗十年的積蓄。
中層則是核心珍藏。
十二件五階佛魔寶具一字排開,魔氣與佛力交織,品階最低都是五階中品;十幾枚記載著邪道功法、煉魂秘術的玉簡封在玉盒中;還有數瓶用修士精元煉製的邪道秘丹,藥力霸道無比。
江辰袖袍一揮,盡數收入儲物戒。
這些東西雖邪性,日後拆解重煉、或是兌換資源,都是上好的籌碼。
最內層的空間反而小了許多,只擺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石台。
石台上堆著幾件鏽跡斑斑的上古遺物:半截斷裂的黑色幡旗,一塊看不出材質的獸骨,還有一枚巴掌大、蒙著厚厚塵垢的不規則碎片。
江辰的目光,瞬間落在那枚碎片上。
他走上前,拂去表面的灰塵。
碎片呈暗金色,邊緣是不規則的斷裂面,入手溫潤,像玉石又像金屬。表面刻著極淡的五行紋路,被萬年塵垢封住,幾乎看不清原貌。
神識探入,石沉大海,沒有半分反應。
難怪邪佛宗研究萬年都摸不著頭腦。
若無對應本源,這東西和一塊普通的上古碎玉沒什麼區別。
江辰指尖微微收緊。
終於找到了。
他沒有耽擱,當即帶著碎片退出寶庫,重新封好玄鐵門,收回宗主令,又在外層布了幾道迷蹤陣掩蓋痕跡,才轉身返回十萬大山深處的臨時居所。
洞窟之內,陣法依舊穩固。
江辰盤膝坐定,深吸一口氣,心神沉入識海。
「前輩,出來吧。」
古樸的神鏡虛影緩緩浮起,器靈的蒼老身影從鏡中走出,比上次見面又虛浮了幾分。它掃了一眼江辰,剛要開口,目光忽然定格在江辰掌心的暗金碎片上。
「這是……!」
器靈的聲音驟然拔高,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,連虛影都微微發顫。
「第二塊碎片!你竟真的找到了!」
江辰微微一笑,將碎片托到身前:「勞煩前輩融合了。」
器靈連連點頭,也顧不上多說,鏡身輕輕一震,一道柔和的金光從鏡面射出,裹住了那枚暗金碎片。
碎片接觸到金光的瞬間,表面的塵垢瞬間消融。
暗金色的五行紋路逐一點亮,與神鏡本體的紋路隱隱呼應。洞窟內的天地靈氣忽然變得紊亂,絲絲縷縷的空間漣漪在鏡身周圍散開,帶著一股超越五階的玄奧威壓。
嗡 ——
輕鳴聲響起。
碎片緩緩飄起,朝著神鏡本體的斷裂處貼合而去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,只有如水波般的金光一層層盪開。兩塊碎片的斷面完美契合,五行紋路首尾相連,像從未斷裂過一般。
融合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當最後一道金光收斂,神鏡的模樣已經大變。
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殘缺鏡面,如今拼成了約莫半面銅鏡大小。暗金色的鏡身流轉著溫潤的光澤,五行紋路在鏡面上循環往復,雖仍有大半缺失,卻已不再是黯淡無光的死物。
器靈的身影凝實了足足一倍,不再是半透明的虛影,眉眼都清晰了不少。它捋著鬍鬚,長舒一口氣,語氣里滿是慶幸。
「太好了…… 總算湊齊二分之一了。」
江辰抬眼望去:「前輩,如今神鏡恢復了多少威能?」
「六階威能,恢復了約莫兩成。」 器靈指尖輕點鏡面,「基礎的破幻、鎮神之能已可正常動用;若是全力催動,可短暫釋放一次六階破障神光,尋常六階禁制、護體靈光都能破開一線。」
「神魂滋養的速度也能快上不少,老夫總算不用天天昏昏欲睡了。」
說到最後,它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。
江辰頷首。
兩成六階威能,看似不多,卻已是極大的底牌。關鍵時刻動用,足以扭轉戰局。
他翻手將神鏡收回識海。
洞窟外,天光漸暗。
江辰站在洞口,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,眼底平靜無波。
此次東玄之行,原定的目標盡數達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