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尊古魔分身踏落的瞬間，整片黑石谷地都在微微震顫。
暗紫色晶甲折射著冷光，九道元嬰圓滿的魔威壓得空氣都凝成了實質，猩紅魔火在眼窩中跳動，每一尊都帶著吞噬萬物的凶戾。
它們呈九宮方位站定，魔氣彼此勾連，隱隱結成一座魔陣。滔天黑氣翻湧而上，與谷外的混沌霧靄遙遙相對，卻又涇渭分明 —— 古魔刻意選了大陣中心的 「陣眼死角」，就是算準混沌之力傷不到此處，只用來封死江辰的空間遁法。
為首那尊融合了趙燁殘魂的分身，喉間發出低沉的笑：
「江辰，你天資絕世，可惜太自負。」
「真以為本尊會留什麼秘境機緣給你？」
「這混沌谷就是你的埋骨之地。」
話音落下，九尊分身同時抬手。
漆黑的魔焰順著指尖噴涌而出，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火網，帶著蝕骨的腐臭，當頭朝著江辰罩下。火網所過之處，黑石地面滋滋作響，竟被魔焰燒得熔融成漿。
與此同時，九道無形魂刺順著魔焰縫隙襲出，直刺識海。無聲無息，專破神魂防禦，是古魔分身最陰毒的手段。
換做尋常元嬰後期修士，單是這一波合擊，就得當場形神俱滅。
可江辰站在火網之下，青衫獵獵，神色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甚至沒有拔劍。
早在三年前接過那截指骨時，他就知道趙燁的話信不得。什麼百名元嬰遺產、什麼混沌破魔神罡，至多有三分真意，餘下七分全是釣餌。
他敢來，從來不是信了趙燁，而是信自己的準備。
三年時間，他何止重煉了一座五行鎮魂塔。
識海深處，五層鎮魂塔靜靜懸於神魂之側。塔身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石質厚重，通體化作通透的深碧色，玄都養魂玉的六階魂源徹底融入其中，塔壁上流轉著細密的空間暗紋與五行符文。
雖仍定格在五階極品真寶的品階，卻已是實打實的六階道器雛形，半步道器之尊。
神魂被塔身日夜溫養，三年間暴漲了近乎一倍。原本凝練如鋼的神念，此刻更似汪洋般浩瀚沉穩，哪怕同時推演百座大陣，也不會有半分滯澀。
此前他一直不敢給陣道造詣加點，便是怕神魂根基跟不上，空有六階眼界，卻撐不起六階陣紋的消耗，反倒根基虛浮。
如今鎮魂塔蛻變完成，神魂底蘊足夠，他再無半分顧慮。
赴約之前，他直接動用了積攢多年的金色賦能。
整整六千點賦能，全數砸進了陣道造詣之中。
面板上 「陣法：五階極品」 的字樣跳動數次，最終穩穩定格 ——
陣法：六階下品。
六階陣法師，放眼整座滄瀾界，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。
也正因陣道破境，他那門【渾圓機樞】神通水漲船高，順著陣道感悟一路攀升，直接從中品躍至天階極品。
五行生混沌，混沌化五行。
這門神通本就執掌五行樞機、演化混沌之變，如今品階登頂，配合他六階陣道的眼界，區區一座天然生成的混沌無相大陣，又怎會困得住他？
古魔以為這是囚籠。
在江辰眼裡，這卻是送上門的主場。
「嗡 ——」
就在魔焰火網即將落下的剎那，江辰指尖輕輕一抬。
沒有靈力爆涌，沒有法寶出鞘，只有一道極淡的混沌色靈光，自他指尖流轉而出。
天階極品神通 —— 渾圓機樞，全力催動。
他周身三尺範圍內，空氣忽然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旋轉起來。五行靈力在他體內高速循環，相生相滅，最終歸於一點混沌樞機。
這一點樞機，便是整座大陣的鑰匙。
「嗤啦 ——」
漆黑的魔焰火網當頭砸下，卻在觸及江辰身前三尺時，像撞進了一片無形的漩渦。
狂暴的魔焰、陰毒的魂刺，所有攻勢都順著漩渦的軌跡被卸開、拆解。精純的魔氣被混沌之力攪碎，再順著五行倒轉之法，一點點消解、淨化。
漫天火網，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。
「什麼？！」
為首的魔分身瞳孔驟縮，猩紅魔火猛地一跳。
它能清晰感覺到，自己打出的魔焰像是石沉大海，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來。
不是硬抗，不是閃避，是…… 被 「吞」 了？
「不可能！這混沌大陣只阻空間、不御法術，你怎麼可能借它的力！」
魔分身低吼出聲，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驚疑。
這座峽谷的混沌大陣它研究了數十年，深知其性 —— 混亂、無序、只撕不納，根本無法被人為操控。
一個元嬰初期的人類修士，怎麼可能驅動天然混沌陣？
江辰沒有答話。
他足尖在黑石地面輕輕一點。
六階陣道的神念順著腳下岩層蔓延開來，如同一雙無形的手，撫過整座峽谷的每一道地脈、每一縷混沌氣脈。
天然大陣看似雜亂無章，實則暗合五行生滅之理。混沌本就是五行之始，也是五行之終。
常人只看見混沌的 「亂」，他卻能看見亂中有序的 「樞」。
「起。」
江辰輕聲吐出一個字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谷地四周翻湧的灰色霧靄，忽然動了。
原本只是漫無目的翻滾的混沌之氣，像是收到了號令，順著無形的陣紋緩緩流轉。灰霧越轉越快，在九尊魔分身的腳下，凝成了細密的混沌渦流。
「不好！」
一尊靠得最近的魔分身低頭的剎那，渦流已經纏上了它的腳踝。
暗紫色的晶甲觸碰到混沌氣的瞬間，竟像冰雪遇上沸水，發出滋滋的消融聲。堅硬的甲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、變脆，連帶著裡面的魔元都在被亂流絞散。
「吼！」
那尊分身又驚又怒，猛地抬腿想要掙脫。
可混沌渦流看似輕柔，卻帶著極強的吸附撕扯之力。它這一掙，非但沒脫身，反倒被更多灰霧纏上了小腿，晶甲裂紋瞬間蔓延到了膝蓋。
「一起動手！先殺了他！」
為首的魔分身厲聲暴喝。
它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再讓江辰操控大陣發揮下去，九尊分身都得折在這裡。
九尊分身同時掐動魔訣。
周身魔氣盡數收攏，在各自掌心凝成一枚暗紫色的魔晶。九枚魔晶彼此共鳴，在空中連成一線，最終匯聚成一道磨盤粗的漆黑光柱。
光柱所過之處，空間都被灼出扭曲的紋路。這是九尊元嬰圓滿分身的合力一擊，威能直逼半步化神。
「轟 ——！」
光柱轟然砸向江辰所在的位置。
黑石地面瞬間塌陷下去數丈，碎石粉塵沖天而起。
可煙塵散去，原地卻空無一人。
江辰的身影，早已借著混沌大陣的掩護，順著地脈挪移到了側翼。
他站在一塊凸起的黑石之上，雙手負於身後，眸中映著五行流轉的微光。
六階陣法師，身在陣中，便是陣主。
整座峽谷，都是他的領域。
「你以為，我為何要跟著你走進來？」
江辰的聲音不高，卻順著混沌氣的流轉，清清楚楚傳到每一尊魔分身耳中。
話音未落，他雙手輕輕一合。
整座峽谷的混沌之氣驟然狂暴起來。
灰霧翻湧成浪，順著九宮方位，凝成九道巨大的混沌龍捲。龍捲高速旋轉，邊緣的空間亂流密密麻麻，像無數把無形的刀。
這不是江辰憑空造出來的殺招。
是他以渾圓機樞為引，以六階陣道為骨，將整座天然大陣的殺伐之力，盡數引導了出來。
大陣本身就有絞滅萬物之威，從前只是無差別傷人；如今有了陣主，便成了精準的屠刀。
「咔嚓 —— 咔嚓 ——」
最先遭殃的，是方才被纏住雙腿的那尊分身。
混沌龍捲從它身側卷過，無數空間亂流切割在晶甲之上。原本能硬抗五階法寶的魔甲，此刻像紙糊的一般，層層碎裂、剝落。
它瘋狂催動魔焰抵擋，可魔焰一靠近龍捲，就被混沌亂流絞得粉碎，連帶著它的手臂都被削去了半截。
「啊 ——！」
悽厲的慘叫響起。
那尊分身想要後退，卻被另一道龍捲捲住了腰腹。混沌之力瘋狂侵蝕它的魔元本源，元嬰圓滿的修為在大陣之力面前，竟毫無反抗之力。
不過數息功夫，整尊魔分身便被絞成了漫天黑屑，連神魂都沒逃出來，徹底消融在了混沌氣里。
一尊，隕落。
剩下八尊魔分身又驚又怒。
它們縱橫古南大陸百年，連玄元觀的元嬰長老都不知吞噬了多少，何曾吃過這種虧？
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，先折了一尊分身？
「結魔衍陣！衝出去！」
為首的分身嘶吼一聲。
八尊分身迅速靠攏，背靠背結成圓陣。周身魔氣相融，凝成一層厚重的暗紫色光罩，將八人牢牢護在當中。
光罩之上，魔紋密密麻麻，層層疊疊，是古魔一族傳承的防禦魔陣。它們打算先扛住大陣絞殺，再找機會衝到江辰面前，近身搏殺。
只要貼近了，任你陣道再高，也得被魔元碾碎。
江辰站在遠處，看著它們龜縮防禦，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。
想靠防禦硬扛？
天然混沌大陣的威力，可不是只有絞殺。
他指尖輕輕一划。
五道顏色各異的靈光自掌心飛出，精準落在八尊分身周圍的五個方位。
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五行陣眼，瞬間成型。
混沌本就由五行演化，自然也能倒轉五行。
「五行倒轉，混沌化煞。」
江辰輕聲念動法訣。
五道陣眼同時亮起，周遭的混沌之氣順著五行脈絡飛速轉化。原本無色無質的亂流，忽然帶上了五行屬性 —— 金行銳、木行枯、水行寒、火行焚、土行壓。
五種力量相生相剋，循環往復，威力比純粹的混沌亂流，又強了數倍。
「砰！砰！砰！」
五行之力輪番撞在紫色魔罩之上。
金行銳力劈砍，木行枯力侵蝕，水行寒力凍封，火行焚力灼燒，土行壓力碾壓。
五重力量循環不止，魔罩上的波紋以驚人的速度擴散、疊加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光罩表面就爬滿了細密的裂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