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的金瓶兒微微傾身。
素白的裙衫領口鬆了半分,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,鎖骨淺淺陷著,像盛著半捧月光。
她眼尾慢慢暈開一抹緋紅,原本清如寒潭的眸子漾開粼粼波光,長睫輕輕一顫,便有萬種風情順著眼波淌出來。
方才還神聖不可侵犯的冰雪仙子,不過眨眼功夫,便化作了勾魂奪魄的妖女。
她指尖輕輕搭在石桌邊緣,指甲泛著淡粉的柔光,順著玉杯杯沿緩緩劃了半圈。
動作慢得像在描摹什麼珍寶,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人心尖上,勾得人心頭髮癢。
江辰只覺 「嗡」 的一聲,腦海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小腹騰地竄起一股熱流,順著四肢百骸飛快遊走。
眼前的女子眉眼如畫,肌膚勝雪,一顰一笑都帶著無邊魔力,仿佛天地間所有的絕色都凝在了她一人身上。
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起,身子竟下意識往前傾了傾。
心底有個聲音在不斷慫恿 —— 擁她入懷,憐惜她,占有她。
這般絕色佳人主動垂青,若是錯過了,簡直是逆天而行。
周遭的風聲、水聲、花瓣飄落的聲響,全都漸漸遠去。
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眼前這道妖媚身影,連她呼吸時微微起伏的肩頭,都看得無比清晰。
江辰的眼神漸漸發直,右手已經按在了石桌上,只差半寸便能碰到她的指尖。
就在此時 ——
識海深處,驟然響起一聲清越的鐘鳴。
嗡 ——!
半步道器五行鎮魂塔猛地瘋狂旋轉起來。塔身深碧色的玄都養魂玉基質爆發出刺目靈光,五層塔檐齊齊垂下五道混沌色清輝,像五道瀑布傾瀉而下,瞬間沖刷過整片識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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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壁上的鎮魂符文逐一點亮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之力循環相生,最終凝成一道無形的神魂屏障,將所有黏膩的媚意盡數隔絕在外。
示警的尖鳴在識海中反覆迴蕩,震得江辰神魂微微發麻。
「呃 ——」
江辰猛地打了個寒顫,像是被冰水當頭澆下。
他猛地回神,才發現自己半個身子都已經探了出去,指尖距離金瓶兒的手背不過分毫。
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。
他慌忙收回手,坐直身子,指尖還在微微發顫。
好險。
只差一點,他就要沉淪在這妖婦的媚術之下。
這等潛移默化的神魂魅惑,比玄傀老祖的神機入夢還要兇險幾分。
若非鎮魂塔及時反應,此刻他恐怕早已心神失守,任人擺布。
金瓶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她微微挑眉,顯然沒料到一個元嬰初期的小輩,竟能從她的魅惑中自行掙脫。
這江辰,倒真有幾分本事。
她非但不惱,反而掩唇輕笑起來。
「咯咯咯!」
笑聲清脆又勾人,震得石桌上的茶杯都微微發顫。她往前又湊了湊,眼波流轉,媚意更甚:「江辰,瓶兒難道不美嗎?」
江辰定了定神,暗中催動鎮魂塔再壓了壓躁動的氣血,這才勉強開口。
他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,聲音帶著幾分未平的喘息:
「前…… 前輩!您國色天香,容顏絕世,媚骨仙姿,絕對是晚輩見過最美的女人!只是……」
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拋,江辰腦子卻轉得飛快。
聽到前半句讚美,金瓶兒眉眼彎彎,顯然頗為受用。
可 「只是」 二字剛入耳,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個乾淨。
素手輕輕一拂,石桌上的玉杯 「嗒」 地一聲落回桌面,茶水晃出細碎的漣漪。她俏臉覆上一層寒霜,眼神冷了下來,直接打斷了江辰的話。
「有什麼但是!你嫌棄我?」
她語氣帶著幾分嬌蠻,又帶著幾分被質疑的委屈,眼圈微微泛紅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:
「我說過我還沒有過男人!你不信我?」
這副模樣,半嗔半怒,似怨似憐。
若是尋常男子,見了這般絕色佳人委屈的模樣,只怕早就神魂俱醉,指天發誓表忠心了。
江辰卻心裡一咯噔。
這蠻不講理又拿捏人心的樣子,像極了藍星那些擅長拿捏男友心思的女子。
江辰深吸一口氣,發揮了百分之兩百的演技。
裝出一副誠懇又困惑的模樣,拱手道:
「前輩息怒,晚輩沒有嫌棄您的意思!也絕非不信前輩。」
「只是晚輩實在想不通 —— 在下區區元嬰初期,修為低微,何德何能,能得到前輩的垂青?」
「您修為通天,姿容絕世,想要什麼樣的道侶找不到?
不搞清楚緣由,晚輩心中難安啊。」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捧了對方,又順理成章地把問題拋了回去,實則是在試探她。
金瓶兒盯著他看了片刻。
那雙媚意未褪的眸子裡,光華流轉,像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。
半晌,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。
周身翻湧的粉紅媚意如潮水般退去,眼尾的緋紅慢慢消散,眼神重新恢復了清冽澄澈。
不過眨眼功夫,又變回了那個清冷出塵、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。
前後反差之大,若非親眼所見,簡直不敢相信是同一個人。
她坐直身子,素手攏了攏微散的髮絲,語氣鄭重了許多。
「江辰,我想與你雙修,有兩點原因。」
江辰凝神細聽。
「第一,你和我最敬重的師公東方朔,來自同一個世界。」
她目光飄向山谷遠處,帶著幾分追憶:
「師公當年為人磊落,待我師父情深意重,從未因她是合歡宗弟子便輕賤半分。
我觀你對你的道侶們關愛有加,處處維護,想必你也是和師公一樣的人。」
「不會將女子視作玩物,不會始亂終棄。做你的道侶,我心甘情願。」
她說得真誠,眼神澄澈,仿佛真的只是看中了他的品性。
江辰面上露出幾分動容,心裡卻冷笑一聲。
鬼才信。
金瓶兒頓了頓,繼續道:
「第二,如今古魔出世已逾百年,滄瀾界各大宗門束手無策,長此以往,必生靈塗炭。」
「我觀你功法玄奇,又精通陣道,必是克制古魔的關鍵。只是你如今修為太低,還撐不起大局。」
「所以我要幫你一把。」
她看著江辰,語氣認真:
「以我化神中期的修為,再加上合歡宗正統功法培育的元陰,配合宗門秘傳的《陰陽化生訣》雙修,至少能將你強行推高一個大境界。」
「一步踏入元嬰中期不在話下,若是契合度夠高,衝到元嬰後期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話音落下,她靜靜看著江辰,等著他欣喜若狂的反應。
江辰果然沒讓她 「失望」。
他猛地睜大眼睛,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欣喜,呼吸都急促了幾分,像是被這天大的機緣砸暈了頭,連聲音都帶著顫音:
「前、前輩說的是真的?直接突破元嬰後期?」
那副模樣,活脫脫一個被餡餅砸中的年輕修士,又激動又不敢置信。
可心底,江辰早已嗤之以鼻。
兩百多年修仙路,他見多了爾虞我詐。
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。
他和金瓶兒既無感情,又無患難與共的經歷!
化神中期的元陰、雙修秘法、平白提升一兩個境界 —— 這等好事,憑什麼落在他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輩身上?
真當他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?
再者,江辰有藍星的見識。
他知道,女子都是暮強的!
這不分普通人或者修士。
嫣然和紫涵當初與他結為道侶,本就有諸多陰差陽錯才促成。
否則,當時的江辰,即便被這兩位女修青睞,沒有外力,也絕無可能得到她們!
眼前這位活了近萬年的化神老妖婦,眼界不知高到何處去,怎麼可能單憑 「同鄉人品」 四個字,就賠上自己的元陰和修為?
這裡面要是沒鬼,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。
心裡翻江倒海,面上卻絲毫不顯。
江辰站起身,對著金瓶兒深深一揖,語氣里滿是感激:
「原來如此!前輩高義,為天下蒼生計,竟不惜犧牲自身…… 晚輩感激涕零,無以為報!」
姿態擺得極低,一副深受感動、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許的樣子。
金瓶兒見狀,清冷的眉眼又漾開幾分笑意。
她身形微動,再次切換回了嫵媚妖女的模樣。眼波流轉,指尖輕輕勾住了江辰的衣袖,軟聲道:
「咯咯咯,既然你已經沒了疑惑,那咱們……」
溫熱的觸感順著衣袖傳來,甜膩的香氣再次撲面而來。
她微微仰頭,紅唇近在咫尺,眼波里像是盛著兩汪春水,能把人的骨頭都泡軟。
「且慢!」
江辰猛地後退半步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金瓶兒的動作一頓,勾著衣袖的指尖落了空,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抬眼看向他,帶著幾分不解:「怎麼?」
江辰定了定神,擺出一副深思熟慮、為大局著想的模樣,一臉深情道:
「瓶兒,你且聽我說。」
「你說助我修行,是為了對付古魔。可我現在根基尚淺,就算和你雙修。
就算運氣極好!最多也只能到元嬰後期。」
「依舊不是古魔本尊的對手,於大局並無太大助益。反倒白白浪費了你這千載的元陰。」
金瓶兒眉頭微蹙,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。
江辰趁熱打鐵,語氣愈發誠懇:
「依我之見,不如把這珍貴的機會留著。待我日後修煉到元嬰後期,乃至元嬰圓滿之時,你再助我一臂之力,直接衝擊化神境界!」
「到那時,我一步踏入六階,便能真正擁有與古魔抗衡的底氣。這才不辜負前輩的一番心意,你覺得如何?」
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。
句句不離 「對付古魔」、「大局為重」,恰好踩中了金瓶兒方才給出的理由。
她若是反駁,等於自己戳破了剛才的說辭。
金瓶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眸光明明滅滅,似是在掂量他話里的真假,又似在盤算其中利弊。
江辰表面不動聲色,心裡卻捏著一把汗。
他賭這妖婦暫時不會撕破臉。
畢竟對方費了這麼多口舌,又是認同鄉又是講大義,顯然不想用強。只要理由站得住腳,她大概率會順著台階下。
半晌,金瓶兒忽然輕輕一笑。
周身的媚意再次散去,重新變回清冷模樣。她收回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淡淡道:
「你說得也有道理。」
「好。我答應你。」
江辰心裡一塊大石落地。
可還沒等他鬆口氣,金瓶兒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心弦一緊。
「但是,我只等你三百年。」
她放下茶杯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
「我傳承的合歡宗核心功法特殊,先天元陰雖能滋養修為,卻也有期限。再過三百年若還不尋找道侶、陰陽調和,我便會被功法反噬,修為大跌。」
這個理由編得有模有樣,倒也符合合歡宗功法的特性。
江辰心裡暗忖,面上卻做出一副動容又愧疚的樣子:「前輩……」
「所以。」
金瓶兒打斷他,眼神認真地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
「三百年後,無論你是什麼修為,都必須和我雙修。」
她頓了頓,眼尾又悄悄漾開一絲極淡的媚意,聲音放軟了些許,帶著幾分嬌憨的期許。
「江郎,加油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