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目光驟然一凝。
第一時間撞進他腦海的,是藍星那本家喻戶曉的仙俠小說《誅仙》。
眼前這女子一身合歡宗掌門的流紗紫裙,眉眼間帶著幾分勾魂奪魄的媚意,偏偏又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清冷,她的名字,居然也叫金瓶兒。
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,在他識海里炸響。
但下一秒,他猛地回過神。
不對,《誅仙》是藍星現代才寫出來的小說,怎麼可能出現在滄瀾界?
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冒了出來——難道這金瓶兒,也是和自己同期從藍星穿越過來的老鄉?
這個念頭剛升起,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。
時間完全對不上。
他在滄瀾界才兩百多年,在同輩修士里已經算是根基深厚的年輕一輩。
可眼前這位合歡宗掌門,身為化神老怪,執掌合歡宗。
看她周身流轉的合歡宗本源氣息,沒有幾千年以上的浸淫,根本不可能凝練到這種地步。
兩千歲都算是往少了說。
如果是同期穿越的藍星人,她絕不可能比自己大出將近兩千歲。
江辰的指尖微微蜷起,指節泛白。
他忽然想起了東方朔前輩。
那位是從清朝穿越到滄瀾界的前輩,算起來,比自己穿越的時間早了不到三百年。
可在滄瀾界的正史記載里,東方朔是萬年前橫空出世的絕代大能,一手創立的東方家族,至今仍是滄瀾界頂尖的修仙世家。
三百年的藍星時間,在滄瀾界卻拉開了近萬年的跨度。
江辰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。
這麼算的話,金瓶兒有沒有可能,是比自己早六七十年從藍星穿越過來的?
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他自己先搖了搖頭。
六七十年前,《誅仙》的作者都還沒出生,這個名字根本不可能存在。
他眉頭緊鎖,腦海里瘋狂翻找著藍星的古籍。
東方朔……金瓶兒……
一道靈光忽然閃過。
他想起了藍星古代那本奇書,最早的金瓶兒三個字,就是出自於此書。
原來如此。
江辰懸著的心落了大半,卻又立刻提了起來。
名字的來源能解釋了,可眼前這位活了數千年的合歡宗掌門,到底是不是穿越者?
答案似乎已經觸碰到了邊緣,他卻沒有貿然開口。
只是他眼底翻湧的震驚、疑惑與恍然,像水面下的暗流,根本藏不住。
金瓶兒將他所有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,紅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紫裙隨著她抬手的動作輕輕晃動,指尖縈繞的粉色靈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。
「看來,你知道金梅瓶。」
江辰沒有說話。
他的指尖已經悄悄扣住了儲物袋裡的本命飛劍,全身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鬆弛狀態,只要對方有半分異動,他能在瞬息之間祭出法寶。
他摸不清眼前人的底細,更不知道這位傳說中手段狠辣的合歡宗掌門,對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「疑似老鄉」,到底抱著什麼心思。
金瓶兒見狀,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明顯的欣賞。
她指尖的粉色靈光散去,語氣里多了幾分認可:
「你倒是謹慎。」
「不過在滄瀾界,越是謹慎的人,才能活得越久。」
說到這裡,她眼底的媚意漸漸褪去,浮起一層極淡的哀傷。
那股哀傷像隔著萬年的冰層,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連周遭流轉的粉色靈氣都跟著沉了下去。
她的聲音清冷卻清晰,一字一句落在江辰耳邊:
「你不必瞎猜了。」
「我不是你那個世界的人。」
江辰猛地抬頭。
眼裡瞬間擠滿了三種情緒——極致的震驚,化不開的疑惑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失望。
他剛才幾乎已經認定,自己在這滄瀾界,又能遇到一個來自藍星的同鄉。
金瓶兒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,淡淡開口解釋:
「我的名字,是東方朔前輩起的。」
「他,才是和你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。」
「你認識東方朔前輩?」
江辰終於忍不住開口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。
他太震驚了。
根據東方家族代代相傳的記載,東方朔是萬年前縱橫整個滄瀾界的絕代大能,早在七千年前就已經坐化飛升,留下的傳承庇佑了東方家族數十代人。
滄瀾界的普通化神修士,壽元極限也就在三千歲左右。
且能活到三千歲的,無一不是震古爍今的老怪物。
眼前這位金瓶兒,要是真的和東方朔是同一個時代的人,算下來至少也有近萬歲的年紀,怎麼可能還好好站在這裡?
江辰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試圖從她的神情里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。
可她的肌膚瑩白如玉,完全看不出半點油盡燈枯的跡象。
見他終於開口,金瓶兒淡淡一笑。
「我確實認識東方朔。」
江辰滿臉不可置信,嘴唇動了動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金瓶兒看著他這副模樣,主動開口:
「你是在疑惑,我怎麼能活到現在?」
江辰毫不猶豫地點頭,腦袋點得像撥浪鼓。
這事關滄瀾界最頂級的壽元秘密,由不得他不震驚。
「告訴你也無妨。」
金瓶兒指尖輕輕一點,身側的空氣泛起一圈粉色的漣漪,一座半透明的小巧玉瓶虛影在她身後緩緩浮現。
玉瓶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,瓶口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霧,明明只是虛影,卻散發出一股扭曲時空的奇異波動。
「誰叫你和師公來自同一個世界。」
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悠遠,緩緩解釋道:
「合歡宗有一件傳承了無數代的奇寶,名叫『瞬光瓶』。」
「瓶內的時間流速,只有外界的千分之一。」
「從八千年前開始,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瓶中沉睡。」
「我在瓶里睡一年,外界就已經過去整整一千年。」
她抬手輕輕拂過那道玉瓶虛影,虛影像煙霧般散開。
「要是按我自身的時間流逝來算,我實際的年紀,還不到一千歲。」
「以化神修士的壽元來說,我還正值青春年少呢。」
江辰瞬間懂了。
可一個更大的疑惑,緊跟著冒了出來。
「不對啊。」
他皺著眉開口:
「近幾千年來,合歡宗的金瓶兒宗主,一直都在外界活躍,多次在各大宗門前露面,甚至還和各派的高手長老交過手。」
金瓶兒聽到這話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笑聲清脆,像玉石碰撞,剛才那股沉澱了萬年的沉重感瞬間散了大半。
「我每隔千年,都會出關一次。」
她抬手在虛空一抓,一面水鏡在兩人面前浮現,水鏡里映出的,正是近千年來在各大修仙盛會上露面的「金瓶兒」。
那女子眉眼和眼前人完全不一樣,多了萬般放蕩的媚態,行事張揚狠辣,和眼前這位清冷沉靜的女子判若兩人。
「每次我會從合歡宗弟子裡,挑選出天賦最高、心性最契合的那一個,用合歡宗的秘傳功法,煉製成一具特殊的分身。」
「這具分身會以我的名義,行走滄瀾界,處理宗門所有的對外事務。」
金瓶兒的指尖點在水鏡里那道分身的身影上,水鏡泛起一圈漣漪。
「這分身很特殊,擁有完全獨立的自主意識,她會堅定的完成我布置好的所有任務。」
「但她要收面首、要和別的修士雙修,這些私事,我從來不會幹涉。」
江辰聽得目瞪口呆。
他之前聽說過太多那些關於合歡宗金瓶兒的荒唐傳聞,原來全都是歷代分身干出來的。
他定了定神,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,開口問道:
「那您和東方朔前輩,到底是什麼關係?」
金瓶兒的目光飄向遠方,似乎穿透了洞府的石壁,看到了八九千年前的歲月。
「東方朔前輩,是我合歡宗第二代宗主的道侶。」
「也就是我的師父的道侶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幾分懷念:
「當年我是被拋棄的棄嬰,是東方朔前輩把我撿回來,帶到合歡宗,交給我師父撫養。」
「我師父收我為親傳弟子,把合歡宗真正的核心傳承全部傳給了我。」
「我的名字金瓶兒,就是東方朔前輩親自取的。」
「按他當年的說法,這個名字,是從你們藍星世界的一本奇書里選出來的。」
江辰徹底懵了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那位在滄瀾界留下無數傳說的東方朔前輩,居然娶了合歡宗的第二代宗主。
合歡宗在整個滄瀾界的風評,向來以風流放蕩著稱,門下弟子幾乎人人都採補雙修,行事百無禁忌。
娶這樣一個宗門的宗主當道侶……
江辰忍不住在心裡暗自咂舌。
這位老鄉也太能扛了,
換做是自己,恐怕根本受不了。
不會這位前輩,還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吧?
他腦子裡的念頭剛跑偏,就被金瓶兒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她柳眉微微一豎,臉上浮起一絲薄怒,周身的粉色靈氣驟然一凝,空氣里瞬間多了幾分壓迫感。
「不是你想的那樣!」
「我們合歡宗只有弟子才修煉那些旁門採補功法,真正掌握核心傳承的宗主,一生只會認定一個道侶,從一而終。」
江辰臉上瞬間一熱,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自己這點小心思,居然全被對方看出來了。
金瓶兒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,也沒繼續追究,話鋒一轉,直接開口問道:
「江辰,你知道東方朔前輩說的那本奇書,到底是一本什麼樣的書嗎?」
江辰更尷尬了!
支支吾吾半天,他才磕磕絆絆地開口:
「那……那是一本講述幾位傳奇奇女子的書,金瓶兒,就是書里其中一個角色。」
他根本不敢說真話。
那本書里的內容,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,要是真說出來,天知道眼前這位活了幾千年的合歡宗掌門,會是什麼反應。
金瓶兒盯著他的眼睛,目光像能穿透他的心思。
她分明從他閃爍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對勁,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。
話鋒陡然一轉,她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無比鄭重。
粉色的靈光從她體內沖天而起,無數道金色的紋路從地面上浮起,將兩人附近空間牢牢封鎖。
她身上的流紗紫裙無風自動,化神修士的恐怖靈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,卻精準地繞開了江辰,沒有對他造成半分壓迫。
「江辰。」
她的聲音清冷而堅定。
「瓶兒要助你修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