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丈長的蜈蚣王緩緩壓下頭顱，暗金色甲殼在林間碎光下泛著冷硬光澤。
兩對毒牙磨得咔咔作響，尾尖毒刺懸在半空，一滴墨綠色毒液墜下，落在腐葉上瞬間蝕出碗大的坑，白煙滋滋冒起。
五階圓滿的妖氣如實質般鋪開，周遭低階蜈蚣紛紛退開半圈，密密麻麻伏在地上，像鋪了層暗青色的地毯。
神真子踏前半步，土黃色靈光自腳底漫開，沉聲道：「五階圓滿的木毒妖物，倒是有點年頭了。不過蟲豺成妖，靈智終究有限。」
江辰目光落在蜈蚣王額頭的暗金紋路上，心念微動。
這蒼木秘境荒廢萬年，正好缺個看守藥圃的管事。這蜈蚣王修到五階圓滿不易，若是能馴服，日後打理靈藥、震懾毒蟲，倒也是一把好手。
他指尖捻起一縷溫潤的木行靈力，聲音順著靈氣傳開：「你修到五階圓滿不易，臣服於我，日後秘境靈脈資源任你取用，不比你守著這一方山林強？」
話音落下，林間靜了一瞬。
蜈蚣王複眼微微轉動，盯著江辰看了片刻，忽然發出一聲尖銳嘶鳴。
「吱 ——！」
嘶鳴聲里滿是桀驁與凶戾。它活了近萬年，在這秘境裡稱王稱霸慣了，何曾受過這等折辱？在它眼裡，這幾個闖入者不過是送上門的食糧。
下一秒，它尾尖猛地一甩。
丈許長的毒刺帶著破空之聲，直取江辰心口。毒刺未至，腥甜的毒風先撲面而來，沾在肌膚上都帶著微微的麻意。
「不知好歹。」
江辰眉峰微蹙，身形一晃便向後掠出數丈。
幾乎是同時，神真子出手了。
老玄龜袖袍一振，土黃色靈光凝成一面半人高的玄石盾，「鐺」 的一聲硬接了毒刺一擊。
火星四濺，毒刺尖端正戳在盾心。玄石盾上瞬間爬滿墨綠毒紋，卻被厚重的土行靈力死死擋住，寸寸消解。
「孽畜，給臉不要臉。」
神真子冷哼一聲，右手成爪向下一按。
地面轟然震動，無數根土黃色岩刺從蜈蚣王腹下破土而出，每一根都帶著五階法術的威能，精準戳向它甲殼接縫處的軟肉。
蜈蚣王吃痛，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，十幾對長足狠狠蹬地，竟硬生生將岩柱踩得粉碎。它張口噴出一團濃綠毒霧，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黑，連岩石都被腐蝕出細密孔洞。
「小心毒霧！」
洛清婉清喝一聲，靈劍挽出三道劍花。清冷的劍風卷著靈氣散開，將飄過來的毒霧盡數絞碎。紫涵指尖赤霄鑄靈焰騰起數寸，火舌一卷，靠近的毒霧便滋滋作響，化作青煙消散。
這邊兩人護著側翼，神真子已經和蜈蚣王戰到了一處。
老玄龜活了幾千年，鬥法經驗何等老道。他不與蜈蚣王硬碰毒力，只以厚重土行法術纏鬥，一道道岩印、石鎖輪番落下，專打它關節與腹下軟處。
蜈蚣王空有一身蠻力與劇毒，卻連神真子的衣角都碰不到，反倒被岩印砸得甲殼悶響，暗金紋路都黯淡了幾分。
它越打越怒，猛地發出一聲尖銳長嘶。
霎時間，林間簌簌聲響成一片。
四面八方的腐葉下、樹根旁、石縫裡，無數低階蜈蚣潮水般涌了出來。三四階的藥蜈蚣鋪天蓋地，墨綠色毒液在空中交織成網，朝著四人當頭罩下。
這些蜈蚣保留著蟲豺本性，悍不畏死，前仆後繼，數量之多竟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「它這是要以族群耗死我們。」 紫涵蹙眉，赤霄焰鋪開成片火海，燒得蜈蚣滋滋作響。可前頭的死了，後頭的又踩著同類屍體衝上來，根本殺不絕。
江辰眼神冷了下來。
他本想留這蜈蚣王一命，守好秘境藥圃。可這孽畜野性難馴，反倒調動全族要置他們於死地。
既然給臉不要臉，那就不必留了。
「神真子前輩，不必留手。」
江辰聲音一落，指尖五行玄靈劍出鞘。
五色靈光順著劍身流轉，他沒有去劈砍堅硬的甲殼，而是身形一晃，借著五行遁術繞到蜈蚣王身後，劍尖精準點向它尾椎與軀幹銜接的縫隙 —— 那是整具蟲軀最脆弱的節點。
「叮！」
劍尖戳在縫隙處，迸出火星。
蜈蚣王吃痛，猛地回身甩尾，龐大的身軀帶起狂風。可江辰身法何等之快，早又繞到了另一側，劍刃順著關節縫隙狠狠一划。
山嶽般的厚重岩印憑空浮現，帶著萬鈞之力，狠狠砸在蜈蚣王的頭顱之上。
「咔嚓 ——」
暗金色的頭甲應聲裂開細紋。
蜈蚣王發出悽厲嘶鳴，張口就要噴本命毒涎。
可江辰根本不給它機會。
他指尖雷光一閃，五道五行真雷擰成一股，順著頭甲的裂縫直接鑽了進去。
「轟！」
雷光在蟲軀內部炸開。
蜈蚣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，複眼瞬間凸了出來，內里的神光飛快黯淡。它晃了晃，十幾對長足依次軟倒，最終 「轟隆」 一聲砸在地上，震得腐葉漫天飛舞。
尾尖的毒刺耷拉下來，再無半分凶戾。
五階圓滿蜈蚣王，斃命。
首領一死，漫山遍野的低階蜈蚣頓時亂了陣腳。
可蟲類凶性未退，依舊有不少悍不畏死地往前沖。
江辰掃了一眼黑壓壓的蟲潮，眉頭微蹙。這秘境裡的蜈蚣繁衍了萬年，數量早已失控，留著太多反倒會糟蹋靈藥。
「清剿九成，餘下願意臣服的，留著打理藥圃。」
他一聲令下，四人同時出手。
神真子土系法術鋪開，大片岩刺破土而出，成片絞殺蜈蚣群；紫涵的赤霄鑄靈焰所過之處，焦糊氣味瀰漫，蟲屍堆成小山；洛清婉劍影紛飛，劍氣精準點殺蟲群里的高階個體；江辰則以神念掃過全場，但凡有靈智稍開、流露臣服之意的，便隨手撥開，留其性命。
半日功夫，漫山蟲潮終於平息。
滿地都是暗青色的蟲屍，餘下不足一成的蜈蚣伏在地上，瑟瑟發抖，再無半分凶氣。
江辰隨手布下幾道簡單的控魂禁制，落在這些蜈蚣眉心，命它們自行去藥圃區域守著，不得妄動。
處理完蟲群，四人回到蜈蚣王的屍身旁。
「這可是好東西。」 神真子捋著鬍鬚，看著十丈長的蟲軀笑道，「萬年木毒蜈蚣，全身上下都是寶。」
江辰點頭，指尖靈力一卷，開始拆解蟲軀。
暗金色的背甲堅硬異常，是煉製五階木系防具的上好材料；十幾對長足同樣堅韌鋒銳，打磨之後可做陣旗杆、法器配件，幾千對長足堆在一起，就是一筆不小的財富。
最珍貴的，當屬蜈蚣王頭顱內那枚鴿蛋大小的妖丹。
妖丹呈深青色，表面流轉著木行靈光，五階圓滿的藥力渾厚純粹，沒有半分雜質。
「正好。」 江辰將妖丹小心翼翼收入玉盒，「喬靈兒修的是木系功法，資質稍弱。有這枚五階圓滿木行妖丹煉藥，足夠她穩穩修到金丹圓滿，根基還不會虛浮。」
收拾完戰利品，一行人繼續往秘境深處走。
按照五行宗秘境的規制，核心大陣中樞應當在秘境最中央的靈眼之上。
穿過層層古木，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谷地。谷地中央立著一座青石祭壇，壇上刻滿木行陣紋，正是秘境的中樞所在。
江辰躍上祭壇，指尖按在陣紋核心。
靈力順著紋路緩緩流淌，陣紋逐一點亮，卻始終缺了幾分靈動。
「陣靈不見了。」 他蹙眉，收回手。
之前探索過的土、水、火三處秘境，都有各自的陣靈鎮守，雖因萬年荒廢而虛弱，卻都尚存靈智。可這蒼木秘境的中樞里，空空如也，連半分陣靈殘魂都沒留下。
神真子也上來查探了片刻，搖頭道：「不像被外力摧毀，更像是自行消散，或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。」
具體緣由，一時半會兒也查不清楚。
「先放一放。」 江辰道，「先把秘境資源梳理清楚，修復中樞大陣。陣靈的事，日後慢慢查。」
接下來幾日，四人分頭行動。
洛清婉與紫涵清點秘境裡的靈藥種類與數量，標記出年份久、品階高的藥田；江辰著手修復萬年失修的中樞大陣，補全缺損的陣紋，重新勾連地脈靈源；神真子則循著主靈脈的走向，往秘境最深處探查地脈底蘊。
第三日午後，神真子的傳訊符忽然亮了。
「江小子，快來主靈脈深處，有好東西！」
江辰心中一動，當即循著傳訊坐標趕了過去。
主靈脈深處是一處天然溶洞，洞內濕氣氤氳，木行靈氣濃郁到幾乎液化。洞壁上長滿各類珍稀靈藥，中央的水潭裡，泉水泛著溫潤的青光。
而在水潭正中央的岩石之上，一滴翡翠色的液滴正懸浮在半空，緩緩旋轉。
液滴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，濃郁到極致的木行本源之力絲絲縷縷逸散出來，連周遭的岩石都被浸染成了青玉色。
「這是……」 江辰瞳孔微微一縮。
「至木靈髓液。」 神真子聲音裡帶著驚嘆，「六階天材地寶，木行本源至寶。看這凝聚程度，只怕已經孕育了幾千年，再有個百八十年，就能徹底凝實成型。」
難怪那老蜈蚣寧死也不肯臣服。
它守在這靈脈深處，等的就是這滴至木靈髓液。只要吸收了這滴髓液，它便能借木行本源之力突破六階，真正化形得道。
可惜萬年謀劃，終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。
江辰走上前，指尖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滴髓液。
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，精純的木行本源之力順著經脈蔓延開，渾身經脈都像是被溫水浸潤過一般，舒泰無比。
他心中難掩驚喜。
他衝擊化神境，需要集齊五行本源至寶，淬鍊五臟六腑，打下五行道基。這滴至木靈髓液，正是木行的核心之物。
此行剛入蒼木秘境，便得了這樣一份天大的驚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