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裹著件洗得發灰的黑袍,帽檐壓得很低,混在人流里踏進城。
半個時辰前,他剛在城外林子裡解決了三個跟蹤一路的金丹劫修。三人儲物袋裡的靈石、法器被他一卷而空,屍身隨手丟進亂葬崗餵了腐骨鴉。
這是他偽裝成 「黑煞」 的第三個月。
當初隨手滅殺的金丹後期魔修便叫黑煞,在西南地界小有名氣,專干獨來獨往的劫殺勾當,性情暴戾,下手極狠。
江辰煉化了他的殘魂,照搬了他的行事風格,一路走一路黑吃黑,反倒比扮散修省心太多。
魔道世界只認拳頭,你越狠,旁人越不敢惹。
城內主街兩側店鋪林立,骨器鋪、毒丹坊、魂玉齋鱗次櫛比。街邊地攤上的貨色半數沾著血污,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劫來的贓物,攤主卻擺得理直氣壯。
江辰先拐進一家叫 「聚寶閣」 的收贓鋪子。
獨眼掌柜是金丹中期修為,眼皮都沒抬,直到江辰倒出三袋贓物 —— 十幾件低階法器、半瓶毒丹、兩斤腐骨草,獨眼才微微眯起。
「黑煞道友的貨,規矩我懂。」
掌柜聲音沙啞,飛快撥完算盤,點出兩千中品靈石推過來,半句不問來歷。
這便是魔修地界的好處,只要貨夠硬,沒人查你根腳。
收了靈石,江辰直奔城中心的玄骨拍賣會。
今日是月拍預展日,不少好東西擺在展廳供人相看,合意便可登記出價。
他要找幾樣偏門煉器材料,特別是蘊神骨粉,正好用來溫養五行鎮魂塔的塔壁。
展廳最里側的玉台旁圍著兩三撥人,都在看一塊巴掌大的乳白色骨玉胚料。
胚料質地溫潤,隱有靈光流轉,是煉製五階骨器的上好主材,起拍價就要五千中品靈石。
江辰擠到前排,指尖剛要搭上玉台細看,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笑聲。
「黑煞道友,真是巧了。」
聲音不高,卻帶著幾分沁骨的涼意。
江辰指尖一頓,緩緩側過頭。
身側站著個穿素白錦袍的修士,約莫三十許人模樣,白面無須,身形清瘦。一雙手十指瑩白如玉,指節泛著淡淡的瓷光,那是修煉 「瓷骨訣」 的獨有印記。
他袖口繡著淡灰色骨紋,領口別著枚小巧的骨玉簪,周身氣息收得極穩,不顯山不露水,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壓迫感。
金丹圓滿。
江辰心底瞬間對上了號。
瓷骨上人。
傳聞此人曾是幽骨門內定真傳種子,二十年前宗門大比,為爭位次暗下殺手,弄死三名同門,最後被掌門廢了部分修為逐出師門。
這些年他一直在西南遊盪,卡在金丹圓滿數十年不得寸進,性情陰鷙,手段狠辣,等閒魔修不敢招惹。
算上這次,兩人已是第三次 「巧遇」。
第一次在黑岩城外礦洞,對方恰好在挖腐骨礦;第二次在小鎮丹鋪,對方也在買療傷魔丹;這第三次,又在拍賣會展廳遇上。
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。
江辰心裡冷笑,面上卻擺出幾分桀驁,聲音刻意壓得沙啞粗糲:「瓷骨上人。」
魔修之間本就沒那麼多虛禮,他半句客套都懶得說。
瓷骨上人也不在意,笑吟吟地將目光轉回玉台:「道友也看上這塊冰骨玉?」
「隨便看看。」 江辰淡淡道。
兩人正說著,身後忽然擠過來個滿臉橫肉的金丹中期魔修,一身血腥氣,伸手就去抓玉台里的骨玉:「什麼好東西,給老子看看!」
他手掌剛碰到玉台邊緣,江辰眼神一冷。
黑袍下的左手快如閃電,指尖凝著一縷漆黑煞風,精準扣在對方手腕上。
「滾。」
一個字出口,煞氣撲面。
那魔修一愣,隨即怒道:「你算什麼東西 ——」
話沒說完,「咔嚓」 一聲脆響。
江辰指尖微微用力,直接捏碎了他的腕骨。煞風順著經脈往裡鑽,瞬間凍得對方半邊身子發麻,連慘叫都卡在喉嚨里。
沒等那人反應,他反手一甩,像丟垃圾似的將人擲出展廳。
「砰」 的一聲悶響,魔修砸在外面石階上,噴出一口血,手腕扭曲成詭異角度,疼得滿地打滾。
展廳里瞬間安靜幾分,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迅速收了回去。
魔道地界搶東西可以,得有命搶。
瓷骨上人看在眼裡,眼底笑意更深:「道友好身手,這黑風爪煉得爐火純青啊。」
他一眼就認出了黑煞的成名功法。
江辰不置可否,甩了甩手,仿佛剛才捏碎的不是人的手腕,只是根枯枝。
「道友若不急著走,不如移步旁邊茶樓坐坐?」
瓷骨上人微微側身,做出邀請姿態,「在下探到一則消息,想來對道友有用。」
江辰抬眼看向他。
對方眼底藏著算計,卻又掩得極好,顯然是有事想找自己合夥。
他心裡飛速盤算。
瓷骨上人是金丹圓滿,又出身幽骨門,知道的秘聞肯定比自己多。與其漫無目的地找機緣,不如先聽聽對方的籌碼。
至於對方安的什麼心 ——
江辰指尖微動,識海里的五行鎮魂塔輕輕震顫了一下。
真敢動歪心思,一尊金丹圓滿的魔修,正好拿來煉魂。
「也好。」
他淡淡應了一聲。
茶樓雅間隔音極好,桌上擺著兩盞腥甜的魔茶,熱氣里飄著淡淡的血氣。
瓷骨上人抿了一口茶,開門見山:「實不相瞞,近日我探到一處上古洞府,就在城西三十里的亂葬崗底下。」
「是當年一位骨道修士的坐化之地,裡頭不僅有傳承,還有不少六階以下的靈藥和煉器材料。只是入口處有座幻陣,我不擅陣道,折騰了幾次都沒進去。」
他抬眼看向江辰,語氣誠懇:「幾次偶遇道友,見你手段利落,心思縝密,想邀你合夥。裡頭的東西,陣法材料、靈藥全歸你,骨道傳承和骨器歸我,如何?」
江辰指尖摩挲著茶杯壁。
亂葬崗底下的上古洞府。
聽起來像模像樣。
可他心裡門清,哪有這麼便宜的事。
瓷骨上人卡在金丹圓滿多年,真有這麼一處洞府,為什麼不找其他金丹圓滿合夥,反倒找他這個素不相識的黑煞?
多半是想讓他當探路的炮灰。
江辰心裡透亮,面上卻露出幾分意動:「真有六階靈藥?」
「自然。」 瓷骨上人見他動心,趁熱打鐵,「裡頭至少三株千年骨魂草,對道友凝練煞氣相得益彰。」
骨魂草確實是魔修煉化煞氣的靈藥,正符合黑煞的功法需求。
江辰沉吟片刻,抬眼道:「三日後,城西亂葬崗入口見。」
「好!」 瓷骨上人眼中精光一閃,大笑道,「道友果然痛快!」
兩人又敲定了幾句細節,便各自離去。
江辰回到臨時租住的洞府,布下兩層迷蹤陣,這才撤去無相幻身。
青衫落地,他盤膝坐在石床上,指尖輕點眉心。
識海中,方才瓷骨上人說話時的神情、氣息、丹田運轉的細微波動,都被他一一拆解復盤。
「洞府是真的,想拿我當炮灰也是真的。」
江辰低聲自語,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。
正好。
他正愁找不到機會深入了解幽骨門底細,瓷骨上人自己送上門來。
三日後的亂葬崗,倒是可以去看看。
說不定,還能撈到意想不到的好處。
他翻手取出拍賣會預展名錄,指尖在 「蘊神骨粉」 四個字上頓了頓,眼底微光流轉。
玄骨城這趟,看來不會無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