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刺客闖府！護駕！」
一聲暴喝順著甬道傳進來，緊接著便是雜亂的腳步聲。
十幾名金丹期弟子分頭行動，半數抄起法器往洞府衝來，餘下三四名懂陣道的，則直奔附近的陣眼節點，掐動法訣往大陣里灌注靈力。
嗡 ——
整座洞府的灰色陣光驟然亮了三分。
鎖魂之力順著毛孔往經脈里鑽，瘦竹竿殺手指尖的骨刺猛地一偏，差了寸許沒能戳中頑骨肩井穴。就這半分破綻，頑骨一記肘錘狠狠撞在他胸口，咔嚓幾聲脆響，少說斷了三根肋骨。
「噗！」 瘦竹竿倒飛出去，撞在石壁上噴出一口黑血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另一側專修神魂的矮個殺手也不好過。幾名金丹弟子在外間催動迷魂陣紋，無形的魔音順著陣脈鑽進來，擾得他識海陣陣發昏，放出的魂刺歪歪扭扭，連頑骨的神魂防禦都破不開。
「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！」 矮個殺手咬著牙傳音，「幽骨門弟子越聚越多，大陣威力還在漲，再耗下去咱們都得折在這！」
瘦竹竿捂著胸口爬起來，眼底早已沒了戰意。
他們是血影教的金牌殺手，不是來拼命的死士。一擊不中遠遁千里，本就是行里的規矩。為了一樁刺殺任務把命搭上，不值當。
「撤！」
兩人幾乎是同時萌生退意，身形一晃便往洞府外沖。
「站住！」
瓷骨臉色驟變，厲聲喝止，「我是西南分教執事！你們敢臨陣脫逃，教規饒不了你們！」
話音未落，瘦竹竿掌心毒霧爆開，幽藍色的毒瘴順著洞口湧出去，當先攔路的兩名金丹弟子沾到一點，皮肉瞬間潰爛，慘叫著滾倒在地。
矮個殺手更是乾脆，雙手一拍，數十道魂刺鋪天蓋地掃向甬道。沖在最前的幾名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，便直挺挺栽倒，七竅流出黑血，神魂已被絞碎。
兩人一左一右，硬生生在圍堵的弟子群里撕開一道口子，縱身就往城頭方向掠去。
瓷骨氣得指尖發白，卻根本抽不開身。
頑骨的玄鐵骨錘帶著萬鈞之力當頭砸下，他只能咬牙硬接。鐺的一聲巨響，雙臂骨節咔咔作響，整個人被砸得矮了半寸，腳下石板寸寸崩裂。
「桀桀桀，你的幫手跑了。」
頑骨怪笑一聲，小眼睛裡凶光畢露。他非但沒追，反而抬手撤了外圍大陣三成力道，任由那兩道身影衝破城頭光幕，往城外荒山掠去。
對他而言，兩個外來殺手無關痛癢。
真正的心頭大患，是瓷骨。
百年前真傳試煉，他設計玷污了瓷骨最心愛的小師妹，又把人推下試煉深淵餵了魔骨蟲。他本以為瓷骨也死在了深淵裡，沒想到對方不僅活了下來，還混進血影教回來尋仇。
這種記仇的瘋子，不徹底碾死，往後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。
「今天，你別想活著走出幽若城。」
頑骨骨錘往地上一頓，整座洞府的陣紋盡數亮起。灰色的鎖魂之力層層疊疊壓向瓷骨，比方才強了何止一倍。他要瓮中捉鱉，慢慢磨死這個百年宿敵。
城外三十里，荒林寂靜。
兩道狼狽的身影剛衝出仙城光幕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，腳下的地面忽然泛起淡淡的五色靈光。
「不對！有陣法！」
瘦竹竿反應極快，抽身就要往後退。可已經晚了。
周遭的林木山石瞬間扭曲變幻，原本熟悉的荒嶺變成了灰濛濛的混沌一片。金銳、木枯、水寒、火焚、土壓，五行之力交替碾壓過來，靈力在經脈里瞬間倒轉逆行。
「呃啊 ——」 矮個殺手率先中招，本就消耗不小的神魂被五行迷神之力一衝，頓時天旋地轉，識海陣陣刺痛。
「顛倒五行陣？！是誰？！」 瘦竹竿又驚又怒，毒霧狂舞，卻根本找不到陣眼在哪。
陣外的青石之後，江辰緩步走出。
他青衫微動，指尖掐著陣訣，神色平靜得像在看兩隻困獸。
早在分身探城之時，他便借著出城勘察的機會，在這處必經之路布下了這座四階極品的顛倒五行陣。本是留作後手，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。
「兩位既然來了，就留下吧。」
江辰聲音平淡，指尖輕輕一引。
陣中五行之力驟然狂暴。金行刃芒絞殺肉身，木行枯氣侵蝕靈力，水行寒力凍結經脈，火行焚力灼燒神魂，土行重壓碾碎骨骼。五重力量循環往復，層層疊加。
不過數息功夫，陣中便傳來兩聲悽厲的慘叫。
瘦竹竿和矮個殺手本就在城中耗損大半，又被陣法顛倒五行、亂了靈力，根本撐不住幾輪沖刷。先是矮個殺手神魂被絞碎，直挺挺倒了下去；瘦竹竿也沒撐過半柱香，全身經脈寸斷，毒力逆行攻心，七竅流著黑血斷了氣。
江辰撤了陣法，走上前。
兩枚血色的金牌殺手令牌、兩隻儲物戒，靜靜躺在碎石之間。他神念一掃，令牌里各自存著數萬貢獻點，儲物戒中還有不少五階靈材、毒丹和骨器，家底頗為豐厚。
他隨手將戰利品收入囊中，沒有多做停留。
城內的死戰，才剛到精彩的時候。
洞府之內，瓷骨望著洞外遠去的兩道氣息，眼底陰鷙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他知道，自己今天是真的栽了。
跑？
五階下品幽骨鎖魂陣全力催動，連空間都被鎖得死死的，他根本撕不開遁法缺口。
橫豎是死，不如拼個魚死網破。
「頑骨，你真當我奈何不了你？」
瓷骨忽然低笑起來，笑聲越來越大，帶著瘋狂的狠戾。他雙手結印，十根瓷白的指節泛起詭異的血紅色，指尖的骨質利刃也蒙上一層暗紅血光。
「燃骨焚魂訣 ——！」
一聲暴喝，他周身骨骼噼啪爆響。體內百年淬鍊的瓷骨本源瘋狂燃燒，精純的骨力混著精血之力直衝經脈，原本元嬰初期的氣息節節攀升，不過數息便穩穩踏在了元嬰中期的門檻上。
狂暴的力量順著四肢百骸炸開，他周身的衣袍無風自動，灰白色的骨力凝成實質的骨甲，覆蓋全身。
這是瓷骨訣最禁忌的魔道秘法，以燃燒本源骨脈為代價，強行拔升一個小境界。代價是事後至少跌落一個大境界，壽元折損千年，稍有不慎便會骨脈盡斷而亡。
可此刻被大陣困死，退無可退，他早已沒了退路。
「給我死！」
瓷骨身形一晃，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。殘影掠過石壁，十道丈長的血色骨刃齊齊斬出，劈在玄鐵骨錘之上。
鐺 ——！！
頑骨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錘身傳來，虎口瞬間崩裂，黑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他整個人被劈得連連後退，重重撞在洞府最深處的石壁上，背後的岩石蛛網般裂開。
「怎麼可能！」 頑骨又驚又怒。
他清楚燃骨焚魂訣的霸道，可這種自殘秘法，稍有不慎就會把自己燒得魂飛魄散。瓷骨這傢伙，竟然說用就用？
不等他緩過氣，瓷骨的第二波攻勢已至。
骨刃、骨刺、骨針，各式各樣的骨系殺招鋪天蓋地。時而有形的兵刃劈砍，時而無形的骨毒侵蝕，甚至還有一道道藏在骨力里的細碎魂刺，專往識海縫隙里鑽。
秘法加持之下，瓷骨的戰力暴漲數倍。縱然有大陣護持，頑骨也被打得節節敗退，身上的魔骨甲裂開一道又一道口子，黑紅色的魔血濺得滿地都是。
他空有萬斤巨力，可對方身法鬼魅，骨刃刁鑽，他一錘砸空，反倒被骨刃在腰側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「師尊！」
就在這時，洞府外傳來一聲急喝。
一道身影衝破毒瘴，快步沖了進來。那是名身著灰袍的青年，面容普通，周身氣息穩在金丹圓滿，正是頑骨座下最得意的弟子，也是城中為數不多的四階陣法師 —— 莫石。
「師尊，弟子來助您！」 莫石高聲道，「弟子精通此陣陣紋，由弟子操控陣盤，威能至少能再提兩成！您專心對敵便可！」
頑骨聞言大喜。
他本就不擅陣道，操控大陣全靠城主令牌硬推，浪費了不少威能。莫石是他親手教出來的，對陣法的理解遠在他之上。
「好！」 頑骨抽身逼退瓷骨一擊，反手便將腰間的控陣法盤摘下來，遞了過去，「接好了！給我把大陣催到極致，絞碎他！」
莫石快步上前，伸手去接法盤。
兩人距離不過三尺。
就在指尖即將碰到法盤的剎那，莫石原本平靜的眼底忽然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。
他猛地張開雙臂，死死抱住了頑骨的腰腹。
「師尊，上路吧。」
話音未落，他丹田之內的金丹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。
「你 ——！！」
頑骨瞳孔驟縮，驚怒交加。他想震開對方，可莫石拼盡全身靈力鎖著他的經脈，金丹自爆的力量已經徹底引爆。
轟 ——！！
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洞府深處炸開。
狂暴的金丹自爆之力，裹挾著莫石畢生修煉的骨力與魔元，狠狠撞在頑骨胸腹之間。
整座洞府都晃了三晃，穹頂碎石如雨般砸落。
煙塵散去，頑骨踉蹌著後退數步，渾身是血。
他胸腹處的魔骨甲徹底炸碎，肋骨斷了七八根，黑紅色的魔血像泉水似的往外涌。一條左臂軟軟垂著，骨頭碎得一塌糊塗，連玄鐵骨錘都掉在了地上。
「噗 ——」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帶著碎骨的黑血，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，「瓷骨！你竟然連我的弟子也蠱惑了！不惜讓他自爆傷我！」
「蠱惑？」
瓷骨收了骨刃，站在煙塵里大笑，笑聲里滿是快意。
「我可沒那閒工夫蠱惑他。你當年玩死的那個女修，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。我不過是把真相送到他面前，再把他安插進你門下罷了。」
「頑骨，你作惡多端，血債纍纍，合該今日死在我手裡！」
頑骨聞言，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他笑得渾身發抖，牽動傷口，黑血順著嘴角不住往下淌，眼神里卻滿是譏諷。
「作惡多端？」
「瓷骨，你當年為了爭真傳，親手掐死你三歲的幼童師弟，抽了他的先天骨髓煉功，這事你忘了？」
「你我都是魔道中人，手上沾的血誰也不比誰少。裝什麼報仇雪恨的正義嘴臉？」
他緩緩抬起僅剩的右臂，掌心灰黑色的骨力重新凝聚。雖然斷了肋骨、廢了一臂，可眼中的凶戾非但沒減，反倒更盛。
「不過你說得對。」
「今日這洞府，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去。」
瓷骨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。
燃骨焚魂訣的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，他經脈陣陣刺痛，骨脈深處傳來灼燒般的痛感。秘法撐不了太久，必須速戰速決。
他指尖血色骨刃再次亮起，周身骨力翻騰，化作一頭猙獰的骨龍虛影。
頑骨則深吸一口氣，周身殘存的魔骨之力盡數收攏，匯聚在右拳之上。拳頭像一塊燒紅的玄鐵，泛著暗沉的魔光。
兩人遙遙對峙。
洞府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下一秒，兩道身影同時動了。
血色骨龍與玄鐵拳印狠狠撞在一起。
狂暴的衝擊波四下炸開，石壁崩碎，陣紋明滅。
今日，只能活一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