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石門轟然崩碎的巨響,震得四壁魂燈亂顫。
碎石飛濺間,玉榻上的粉裙美婦眼底先掠過一抹喜色,以為致命一擊已到。
可煙塵散盡,洞中空空蕩蕩,連半個人影都沒有。
只有滿地碎裂的石屑,證明方才那記轟擊真實存在。
那道黑袍殺手的氣息,竟隨著爆炸一同散了個乾淨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「…… 人呢?」
美婦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。
她纏著頑骨的四肢都下意識鬆了半分,心底猛地一沉。
不對。
按計劃,石門一破,那金牌殺手就該趁勢衝進來,趁著頑骨被鎖死氣機的空檔,一刀斬下他的頭顱。
可現在,人沒進來,連氣息都沒了。
「四百零四號?你在搞什麼!」
她咬著牙用神識急喚,可識海里空空如也,半點回應都沒有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每多耗一息,她體內的靈力就枯竭一分。
《附骨銷魂訣》本就是以弱搏強的禁術,她區區金丹圓滿的修為,能鎖住元嬰初期的體修半盞茶,已是極限。
撐死一盞茶,功法反噬之下,她經脈寸斷都是輕的。
更要命的是,身下的頑骨已經緩過了最初的驚怒,周身骨力正在一點點復甦。
再等下去,死的就是她。
「瓷骨!還不動手!」
美婦再也繃不住,尖著嗓子喊出聲。
聲音裹著靈力震顫,穿透破碎的石門,直直傳向洞府外的街巷。
這一聲喊,也徹底撕破了所有偽裝。
頑骨本就赤紅的雙眼,瞬間怒意翻湧。
瓷骨。
這兩個字像一根針,狠狠扎進他最忌諱的舊事裡。
「瓷骨!竟然是你這個叛徒!」
他喉頭滾動,發出一聲震得洞府嗡嗡作響的咆哮。
當年幽骨門真傳之爭,養蠱式的廝殺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
同期三十名種子弟子,最後只活了他一個。
所有人都以為瓷骨死在了試煉深淵裡,連宗門都銷了他的魂牌。
沒想到,這傢伙不僅沒死,還混進了血影教,時隔百年,找上門報仇來了!
怒意翻湧之下,頑骨周身骨力驟然暴漲。
灰黑色的魔光順著毛孔滲出,他咬著牙,竟硬生生逆沖經脈,要強行震開鎖魂的禁制。
「呃啊 ——!」
美婦發出一聲痛呼,七竅都滲出了血絲。
功法反噬來得比預想中更快。
她只覺得丹田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碎,渾身經脈火燒火燎地疼,纏在頑骨身上的四肢再也鎖不住,軟軟地滑了下去。
就差片刻。
再多給她片刻,頑骨至少要泄掉七成真元。
現在,最多只抽走了四成。
洞府外的陰影里。
瓷骨上人面色鐵青。
他盯著空無一人的巷口,指尖捏得咔咔作響。
「廢物!一個金丹期的女人都壓不住!」
他低罵一聲,心底也清楚,計劃徹底敗露了。
本以為借那正道修士的手,能神不知鬼不覺斬了頑骨,既報了仇,又吞了幽若城的地盤,還能順便除掉那枚不安分的棋子。
一箭三雕的算盤,打得噼啪響。
沒想到那姓黑的殺手竟憑空消失了,連定位羅盤上的光點都散得一乾二淨。
好在他素來謹慎,從不把寶押在一顆棋子上。
「動手。」
瓷骨低聲吐出兩個字。
話音未落,他身側兩道陰影驟然動了。
一左一右,兩道黑袍身影無聲掠出。
左邊一人瘦如竹竿,指尖泛著幽藍毒光,掌中扣著三枚淬毒骨刺;右邊一人矮小結實,周身裹著淡淡的魂霧,眼窩深陷,顯然專修神魂刺殺之術。
加上瓷骨自己,三名元嬰初期的血影教金牌殺手。
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三道身影如三道灰黑色的疾風,順著破碎的石門直衝洞府之內。
「頑骨,百年不見,別來無恙。」
瓷骨的聲音陰惻惻的,帶著刻骨的寒意。
十根瑩白如玉的手指微微屈伸,指尖彈出寸許長的骨質利刃,瓷白的刃面泛著森冷寒光。
可他們終究還是遲了一步。
就在三人沖入洞府的剎那。
「給我 —— 開!!」
頑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。
他周身骨骼噼啪爆響,矮壯的身軀硬生生脹大一圈,灰黑色的魔骨之力沖天而起。
噗 ——
一口逆血噴出,他竟以自損三分根基為代價,硬生生震斷了銷魂訣的氣機牽連。
美婦被反噬之力掀飛出去,重重撞在石壁上,軟軟滑落在地,已是進氣多出氣少。
頑骨踉蹌著站起身,雖面色慘白,氣息紊亂,可那雙小眼睛裡的凶戾,卻半點未減。
他翻手取出一面漆黑骨牌,正是幽若城的城主令牌。
「想殺我?」
「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!」
嗡 ——
整座幽若城的護城大陣驟然一震。
原本被瓷骨動了手腳、鬆弛下來的西北側陣紋,瞬間重新收緊。
淡灰色的幽骨鎖魂陣之力,順著洞府四壁的陣紋緩緩壓下,盡數落在三名闖入者身上。
大陣權限,被他收回來了。
「不好!」
瘦竹竿殺手臉色微變。
五階下品大陣的壓制力非同小可,周身靈力瞬間滯澀了三成。
「遲了。」
頑骨低吼一聲,探手抓起榻旁那柄丈長的玄鐵骨錘。
錘身由數百塊妖獸脊骨熔鑄而成,表面爬滿魔紋,重達萬斤。
他單手握錘,矮壯的身子猛地踏前一步,地面瞬間裂開蛛網細紋。
「當年沒把你打死在深淵裡,是本座最大的疏忽。」
「今天,本座就補回來。」
話音未落,骨錘帶著萬鈞之勢,當頭砸向最前面的瓷骨。
轟 ——
錘風未到,地面已被壓得向下凹陷。
「狂妄!」
瓷骨冷哼一聲,不閃不避,雙掌交叉護在身前。
瓷白的骨質層瞬間覆蓋雙臂,迎向巨錘。
鐺!!
金鐵交鳴之聲炸得人耳膜生疼。
狂暴的氣浪四下席捲,洞壁上的魂燈一盞接一盞炸開,碎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。
瓷骨蹬蹬蹬連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腳印。
雙臂微微發麻,眼底掠過一絲驚色。
這老魔被抽走了四成真元,又自損根基,力道竟還這麼猛。
「一起上!速戰速決!」
他低喝一聲。
另外兩名殺手立刻分左右包抄而上。
瘦竹竿身影飄忽,骨刺帶著幽藍毒光,專挑頑骨周身大穴下手,毒力沾之即腐;矮個殺手則站在側翼,雙手掐訣,一道道無形魂刺順著神念襲向頑骨識海,陰毒刁鑽。
瓷骨則正面硬撼,十指骨刃翻飛,瓷骨訣催動到極致,每一擊都帶著裂金斷石之力。
三名元嬰初期合圍一人,攻勢密不透風。
可頑骨仗著肉身強橫,竟絲毫不懼。
他舞著玄鐵骨錘,錘風虎虎生威,每一錘都帶著崩山裂岳之勢。
周身頑骨功運轉到極致,灰黑色的骨甲覆蓋全身,尋常骨刺紮上去,只留下淺淺白痕。
魂刺襲向識海,他便怒喝一聲,以魔骨本源硬抗,雖神魂微顫,卻半點不退。
更麻煩的是城中大陣。
灰色的鎖魂之力源源不斷地壓制著三名殺手,卻能反過來滋養頑骨的魔功。
此消彼長之下,三人竟一時拿不下他。
鐺鐺鐺 ——
兵刃碰撞聲接連不斷。
洞府內碎石橫飛,石壁上布滿裂痕。
打得難解難分。
……
幽若城外三十里,一處背風的山坳。
江辰盤膝坐在青石上,掌心托著半面五行神鏡。
鏡面之上,洞府內的激戰畫面清晰浮現。
三名元嬰對一名體修,錘影、骨刃、毒光、魂刺交織,打得天翻地覆。
他指尖輕輕敲擊著鏡沿,神色平靜,半點沒有插手的意思。
「打得倒是熱鬧。」
他低聲自語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這次,輪到我當一次黃雀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