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厲的龍嘯在地牢里來回震盪,灰色封禁符文被震得簌簌發亮。
他說得沒錯。
神真子背著手站在江辰身側,土黃色妖力在體表忽明忽暗。遠古玄龜血脈雖能硬扛一部分道器封禁,可十成實力終究去了七八,此刻勉力維持在五階後期水準,已是極限。
對面是五階圓滿的龍族族長,身後還跟著兩名五階初期的青龍長老。真要硬拼,勝算渺茫。
敖火兒繃緊了赤紅鱗片,小龍爪攥得咔咔作響。她五階初期的修為在地牢里也被壓了一分,對上自家叔父,半分勝算都無。
囚室里的囡囡急得扒著鐵欄晃,毛都炸成了球:「江辰快跑!這老龍陰得很!」
江辰沒動。
他指尖垂在身側,不經意擦過冰冷的石壁。
灰色的封禁符文觸到他的肌膚,非但沒有往裡侵壓,反而像碰到了同源之物,微微發燙,往兩側輕輕挪開分毫。
這感覺,從踏入水晶宮的那一刻便有。
起初只當是《龍相混沌經》的血脈道韻騙過了封禁法則。可進了地牢,禁制之力越濃,這種呼應感便越強——仿佛這座沉眠了數萬年的六階道器,正在順著他的氣血輕輕震顫。
江辰心底的猜測越來越清晰。
當年火窟地底龍神空間,五龍神賜下的不止是功法傳承,還有一滴本源龍血。這些年他溫養在泥丸宮,創出《龍相混沌經》後,精血與自身氣血緩緩相融,早已烙上了五龍神的道韻。
莫非這座水晶宮,與上古那位五龍神帝君,有什麼淵源?
「裝神弄鬼!」
敖厲見他半晌不語,只當是被嚇住了,巨尾一擺,水流驟然旋成漩渦。
「人族小輩,能闖到這裡算你本事。可在本座的道器地牢里,是龍得盤著,是虎得臥著!」
龍爪抬起,深藍色寒水之力凝成數根冰刺,尖端正對著江辰心口。
「束手就擒,留你全屍。」
江辰抬眼。
他沒看冰刺,也沒看敖厲猙獰的龍瞳,目光掃過石壁上縱橫交錯的灰色陣紋。
下一秒,他指尖微抬,掐了一個極其古樸的法訣。
那是《龍相混沌經》中,引動龍血本源的印訣。
泥丸宮內,溫養多年的那滴五色精血,驟然亮起。
嗡——
極細微的一聲震顫,從江辰體內散開。
起初只有一圈淡不可察的五色光暈,貼著他的衣擺緩緩鋪開。所過之處,冰冷的灰色封禁符文像是被暖陽照到的霜雪,悄悄褪去了幾分寒意,泛起極淡的五彩光澤。
敖厲眉頭猛地一皺。
不對勁。
他能清晰感覺到,周身的水行靈力忽然滯了一瞬。不是外力干擾,更像是血脈深處的本能,在微微發顫。
錯覺?
他剛要壓下這抹異樣,江辰周身的龍威,驟然鋪開。
不是敖火兒那種稚嫩的火龍威壓,也不是他這種北海龍族的血脈之威。
那是一種源自上古、俯瞰眾生的至尊龍威。像十萬年前端坐九天的龍皇,垂眸瞥了一眼凡間的螻蟻。
龍威一重接一重,順著地牢廊道漫開。
「嗚……」
敖厲身後靠左的青龍長老最先扛不住。
他五階初期的修為在龍威之下,連半息都撐不住,龐大的龍身猛地一顫,四肢一軟,「噗通」趴伏在冰冷的石地上。
鱗片簌簌發抖,頭顱深深埋在爪下,連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,喉嚨里擠出壓抑的嗚咽聲。
另一名青龍長老也沒好到哪去。
他死死咬著牙,龍爪摳進石磚,想要硬撐著站著,可龍威一浪高過一浪,壓得他龍骨咔咔作響。
不過三息。
第二條青龍也重重栽倒,匍匐在地,連尾巴都繃得筆直,不敢有半分動彈。
「混帳!」
敖厲又驚又怒,暴喝一聲。
他自己也不好受。
五階圓滿的修為撐著他沒有跪下,可血脈深處的敬畏感卻像潮水般往上涌。龍角微微發麻,鱗片不受控制地倒豎,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。
他活了近萬年,身為北海龍族之長,統御無盡海北部數千裏海域,何時受過這等血脈壓制?
而且施加壓制的,還是個人族修士!
「不可能……」
敖厲的聲音都變了調,豎瞳縮成細窄的金線,死死盯著江辰,「你明明是人族!怎麼會有先祖龍皇的氣息?!」
江辰沒答。
他此刻正凝神感知著水晶宮的律動。
隨著龍血本源催發到三成,整座地牢的封禁陣紋,已經徹底變了模樣。
原本冷硬的灰色符文,盡數鍍上了一層溫潤的五色靈光。封禁之力不再針對他,甚至順著他的心意,輕輕往敖厲那邊偏了幾分。
不只是地牢。
他能隱約感覺到,更上層的宮殿、更外圍的巡哨陣紋、乃至整座水晶宮的地脈靈源,都在順著他的氣血輕輕共鳴。
像是沉睡了數萬年的器靈,終於嗅到了主人的氣息,正在一點點甦醒。
江辰指尖微動,順著《龍相混沌經》的行功路線,又注入了一縷靈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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轟——
穹頂的夜明珠齊齊亮了三分,廊道兩側的玉晶柱泛起五色紋絡。連囚室的鐵欄,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。
敖厲臉色驟變。
他太熟悉這座水晶宮了。
這是龍族傳承了數萬年的至寶,六階道器。歷代龍王窮盡心血,也只能催動兩三成威能,連器靈的面都見不到。
可現在,他居住了幾千年的家,正在「歡呼雀躍」。
那種源自道器本身的親近感,隔著層層石壁都能清晰感知到。而這份親近,半點都沒落在他這個龍族族長身上,全湧向了那個人族青年。
「你在動水晶宮的權限!」
敖厲瞬間反應過來,睚眥欲裂。
他終於慌了。
血脈壓制也就罷了,若是讓這個人族掌控了水晶宮,那他這個龍王,就成了天大的笑話!別說拿下對方,怕是連自己都要被封禁在地牢里。
不能等!
絕不能讓他繼續引動道器!
「找死!」
敖厲一聲暴喝,再也顧不上身份。龍尾猛地一蹬石壁,龐大的身軀帶著滔天寒浪,直直撲向江辰。
五階圓滿的龍力盡數爆發,右爪凝出三尺多長的寒水爪芒,爪尖淬著深海玄冰之毒,一爪下去,便是五階後期修士也要被洞穿丹田。
他要一擊斃命,打斷江辰的引動!
「小心!」
敖火兒失聲驚呼,想要上前,卻被餘波掀得往後倒飛。
就在此時,一道土黃色身影橫踏一步,穩穩擋在了江辰身前。
「老泥鰍,當著老夫的面動手,當真好大的威風。」
神真子低喝一聲,雙手在胸前結印。
土黃色妖力翻湧而出,在身前凝成一面半人高的玄龜甲盾。盾面紋路古樸,層層疊疊疊了七層土行禁制,正是玄龜一族的本命防禦神通。
鐺——!
龍爪狠狠拍在龜甲盾上。
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,整座地牢都晃了三晃。
神真子腳下的石磚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,整個人往後滑了半步,靴底在石地上磨出兩道深痕。
喉頭微甜,一絲血跡順著唇角溢了出來。
封禁之力壓著他七成實力,硬接五階圓滿龍族全力一擊,終究還是受了點輕傷。
可他半步沒退。
土黃色靈光再漲,玄龜甲盾非但沒碎,反而又凝厚了幾分。
「就這點力氣?」
神真子抬眼,老眼中精光閃爍,「當年老夫跟古魔分身硬碰的時候,你還在你娘肚子裡轉筋呢。」
敖厲又驚又怒。
這老玄龜被道器封禁壓著,竟然還能硬接他全力一爪?
「我倒要看看,你能擋多久!」
他爪勢一變,寒水爪影層層疊疊鋪開,如暴雨般砸向龜甲盾。
砰砰砰——
悶響聲接連不斷。
地牢里水流狂涌,碎石簌簌掉落。神真子腳下的石磚層層崩碎,身形卻穩如泰山。
玄龜一族,本就以防禦冠絕天下。哪怕實力被壓,一身龜甲神通也不是尋常五階能破開的。
敖厲越打越心驚。
更讓他心沉的是,周遭的封禁之力,越來越不對勁了。
起初只是輕微偏移,此刻竟隱隱有壓制他的跡象。他催動水行法術,十成力道只能發揮出八成,連龍威都被壓了幾分。
反倒是對面的老玄龜,身上的土行靈光越來越順暢,封禁的壓制正在飛速減弱。
敖厲餘光掃向江辰。
那青年閉著眼,周身五色靈光越來越盛,髮絲無風自動。地牢的陣紋像有生命般,順著他的指尖流轉,一點點改變著禁制的走向。
再這樣下去,用不了半柱香,整座地牢的封禁,就要徹底倒向對方了。
「你們兩個!起來!一起上!」
敖厲扭頭,對著身後兩名匍匐的青龍長老怒吼。
可那兩條青龍被龍威壓得死死的,頭都抬不起來,哪裡還能動手。
廢物!
敖厲暗罵一聲,心中焦躁更甚。
他猛地一咬牙,張口噴出一口本命龍血。
「玄冰龍裂爪!」
精血融入爪芒,深藍色的冰爪驟然脹大一圈,爪尖泛著幽藍毒光。這一擊耗損本命元氣,威力卻能暴漲三成。
他就不信,破不開這老烏龜的殼!
神真子眼神一凝,正要催動本命龜甲硬扛。
就在此時,江辰忽然睜開了眼。
敖厲頓時驚駭欲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