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敖厲的預感是對的!
只見江辰帶著龍威的五色法力微微蕩漾。
此處原本封印龍族血脈以外一切生靈實力的封禁,突然就煙消雲散了。
封禁消散的瞬間,沒有驚天動地的響動。
只像一層無形的薄膜悄然碎裂,地牢里凝滯的靈氣驟然活了過來。
神真子佝僂的脊背微微一挺,被壓制了許久的玄龜氣息,順著周身毛孔緩緩散出。
敖厲頓時感覺,對手已經和自己平起平坐。
不!這老玄龜的修為甚至比自己還要高一線!
只是自己憑藉龍族血脈,天生就要壓制龜類一族,才能和這玄龜持平!
這座六階道器水晶宮,江辰當然無法就這麼掌控。
但自身五龍神的氣息,順著晶壁蔓延開時,他清晰感應到了一縷沉睡的意識。
那是水晶宮的器靈,已經在此沉眠了數萬年。
器靈被龍神氣息驚醒,先是茫然,隨即分出兩股神念掃過場中。
一邊是正統龍族血脈,一邊是帶著初代主人氣息的人族修士。
器靈的意識波動了幾下,顯然陷入了遲疑。
它不敢輕易得罪龍族,更不敢違逆五龍神傳人的意志。
江辰沒有強逼,只是以神魂傳音,將自己得到傳承的始末簡略告知。
他沒有說太多細節,只放出了一縷最純粹的五龍神魂印記。
器靈接觸到那道印記的瞬間,意識猛地一顫。
下一秒,地牢的封禁便悄無聲息地解開了。
它選擇了兩不相幫,只解除封禁,便重新縮回晶壁深處,不再露面。
但這也夠了。
江辰指尖一動,空間法器的光華在掌心亮起。
嫣然、秋秋、東方青硯三人相繼從中踏出,落地時都微微一怔。
她們本以為還要被困許久,沒想到轉眼就重見天日。
就連被關在最深處牢房的囡囡,也感應到了封禁消失。
小姑娘周身裹著黑白交織的陰陽二氣,像條靈活的小魚,穿牆過壁,一路飄到了江辰身邊。
她小臉上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迷糊,看見江辰便眼睛一亮,攥住了他的衣袖。
人數此消彼長,形勢頃刻逆轉。
敖厲大駭,龍爪猛地攥緊,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。
「怎麼會這樣!不可能!這是我龍族的至寶!你怎麼能解除封禁的!」
他設下這個陷阱,本就是篤定水晶宮封禁之下,神真子翻不起風浪。
只要拿下這隻老玄龜,剩下幾個小輩隨手便可鎮壓。
誰能想到,自己視若禁臠的龍族至寶,居然會被一個人族小子撬動。
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,就這樣被輕描淡寫破解。
前一刻還盡在掌握的局面,轉眼便翻了盤。
老龍王龍鬚緊繃,龍目之中翻湧著驚怒與難以置信,一時無法接受。
江辰沒有動手。
他抬手示意眾人散開,呈合圍之勢將敖厲困在當中,卻無一人搶先出手。
神真子站在左側,半步化神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鎖著敖厲。
東方青硯按住劍柄,寒冽的劍氣隱隱透出。
嫣然與秋秋分立兩側,法力蓄而不發。
囡囡躲在江辰身後,黑白二氣在指尖繞來繞去,好奇地盯著敖厲。
「敖厲龍王!你仔細感應!我身上的氣息!」
江辰話音落下,便主動收斂了周身護體的法力屏障。
他丹田之內的五色元嬰微微震動,一縷源自五龍神的尊貴氣息,順著經脈緩緩散出。
淡金色的龍威不烈,不傷人,卻帶著一股源自血脈根源的厚重,壓得人神魂發沉。
敖厲見江辰不動手,還敢放開氣息,心中疑竇叢生。
他壓下翻湧的驚怒,凝神屏息,龍目微闔,將神念鋪到了極致。
只一瞬,他便猛地睜開眼,金色的豎瞳驟然縮成了細縫。
「龍神的氣息!這怎麼可能?」
他聲音都發顫了。
龍族世代供奉五龍神,沒人比他更熟悉這股氣息。
可龍神早已隕落數萬年,怎麼會附在一個人族小輩身上?
「事實就是如此。」 江辰聲音平穩,聽不出半分驕矜,「在下機緣巧合,得到了五龍神的傳承。它老人家曾言,持此傳承者,可以號令五海龍族。」
「你區區一個元嬰初期,就想號令本座!做夢!」
敖厲厲聲喝斷,龍尾在身後狠狠一掃,抽得晶壁嗡嗡作響。
「就算你得到了龍神的傳承!那也不行!」
老龍王眼珠子飛快一轉,驚怒漸漸壓下,心思活絡起來。
硬拼肯定不划算。
旁邊那隻老玄龜修為不在自己之下,真打起來,他未必能討到好。
可就這麼俯首稱臣,他堂堂無盡海龍王,臉面往哪擱?
他清了清嗓子,語氣稍緩,拖長了聲調。
「除非・・・・・・・・」
「除非打敗你,對嗎?」
江辰一語戳破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老龍心思被當場說破,龍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尷尬。
畢竟自己是五階圓滿的龍王,活了近萬年,要讓一個元嬰初期的人族小輩正面打敗自己,這話本就有些以大欺小。
傳出去,他臉上也不好看。
可他梗了梗脖子,還是重重點了點頭,擺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。
「哼!不然我無盡海龍族,憑什麼聽你一個人族號令!」
「龍神傳承是一回事,有沒有本事坐這個位置,又是另一回事!」
「行。」 江辰答得乾脆利落,「那咱們就公平打一場。」
他話鋒一轉,抬手對著敖厲拱了拱手。
「不過,在下修為比龍王低了整整一個大境界,硬拼自然不公平。但在下是陣法師,戰前要準備一番,利用陣法與龍王交手,不過分吧?」
敖厲聞言,心中先是一松,隨即泛起幾分嗤笑。
在他看來,人族修士年紀輕輕,修為能到元嬰初期,已是天縱奇才。
陣道一道耗神耗力,最吃歲月積累。
這小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,撐死也就五階中品的造詣,再了不起摸到五階上品的門檻。
區區五階陣法,還能困得住他這個元嬰圓滿的龍王?
就算給他十日時間準備,又能翻起什麼風浪。
「好!」 敖厲一口應下,聲音洪亮,「但陣法只能你親自布置!其他人不得插手!」
他頓了頓,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。
「看在龍神的面子上,你布陣要什麼材料,只要龍族寶庫有的,也讓你挑選。」
他心裡打得好算盤。
江辰選的材料越多,他越能摸清對方的陣道路數。
到時候入陣一戰,也好提前防備。
江辰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試探,微微頷首。
「龍王爽快。空口無憑,你我立下心魔大誓如何?」
敖厲眯了眯眼。
心魔大誓非同小可,一旦以神魂立下,便絕不能違逆。
否則心魔滋生,道心有隙,日後修為再難寸進,嚴重的甚至會境界跌落。
可他本就沒打算耍陰招,也不信江辰能贏,當下便冷哼一聲。
「有何不敢!」
兩人當即分立地牢兩端,中間留出數丈空地。
敖厲周身泛起璀璨的金龍之光,龍珠在丹田之中緩緩轉動,引動自身神魂本源。
江辰周身五色法力流轉,丹田內的元嬰端坐不動,同樣以神魂應誓。
二人同時開口,聲音肅穆,引動天地間的法則之力。
「我敖厲,以無盡海龍王之名立誓:予江辰十日布陣之期,十日後親身入陣一戰。此戰期間,龍族眾人不得插手,其隨行之人安居水晶宮,龍族不得暗害。若違此誓,心魔纏身,龍珠蒙塵,永世不得踏足化神之境!」
「我江辰,以五龍神傳承之名立誓:十日之後,獨自以陣法迎戰敖厲龍王,隨行之人絕不插手比斗。若違此誓,道心崩毀,修為盡散,傳承自絕!」
兩道誓願之聲落下,虛空中泛起淡淡金光。
無形的法則之力悄然落下,烙印在二人心魂深處。
誓約,就此成立。
地牢之中緊繃的氣氛,稍稍緩和了幾分。
敖厲收了周身金光,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辰身上。
他活了幾千年,見過的天才修士如過江之鯽。
可從沒一個人,能像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般,從頭到尾都鎮定得不像話。
可轉念一想,陣法一道終究是外物。
境界的鴻溝,豈是旁門左道可以輕易彌補的?
五階上品陣法頂天了,難道還能傷到他這個龍族元嬰圓滿?
敖厲心中篤定,面上便恢復了龍王的威嚴。
「十日之期,從今日算起。」
他甩了甩繡著金紋的龍袍袖擺,聲音沉厚。
「本座會命人安排你們在碧波殿住下,日常用度、布陣所需,儘管開口。」
「只希望十日後,你別讓本座失望。」
最後一句話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壓。
江辰淡淡一笑,不卑不亢。
「龍王拭目以待便是。」
一旁的神真子緩緩收回了蓄勢的氣息。
老玄龜渾濁的眼睛掃過敖厲,又看了看江辰,最終捋著鬍鬚沒說什麼。
他看得出江辰心中有數,便也不多嘴。
嫣然、秋秋幾人雖還有些擔心,可見江辰神色從容,也都按捺住了問話的念頭。
敖厲不再多留。
他深深看了江辰一眼,龍軀一轉,便帶著聞聲趕來的龍族侍衛,大步離開了地牢。
水晶宮的晶壁通道中,藍光流轉,映著他沉穩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