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璣島北岸海底火山口,四道身影悄無聲息沉入幽深海水中。
江辰走在最前,青衫被海水貼在身上,周身五色靈力斂得一絲不露,連周遭水流都沒驚動半分。
身側,嫣然一身素白劍裙,腰懸青鋼劍,身姿輕盈如游魚,五階劍修的氣息壓得嚴嚴實實。
另一側,洛清婉身著淡紫長裙,指尖捻著一枚下品避水丹,身周漾開一圈溫潤的靈氣光暈,將海水輕輕推開。
囡囡化作巴掌大的黑白小獸,扒在江辰肩頭,圓溜溜的眼睛四下亂瞟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敖火兒則收斂了火龍血脈的灼熱氣息,化作一縷赤紅流蘇纏在嫣然腕間,火行靈氣藏得滴水不漏。
此行絕密。
別說宗門弟子,就連神真子都只知道宗主要閉關一段時日,不知具體去向。
秋秋沒能跟著來。
熊霸天那憨貨整日黏著秋秋,凰女長凰女短,半步都不肯離。江辰若是帶秋秋走,那憨熊鐵定要跟著。
五大秘境和奇淵小世界的秘密,是江辰最大的底牌。
熊霸天雖看似憨直,終究是活了上千年的六階妖帝,心思難測。這秘密,絕不能暴露在他面前。
只能委屈秋秋留下,坐鎮火脈島,順便看著那憨熊。
神真子也被留在了宗門。
一則六階妖帝坐鎮七星宗,足以鎮住偌大疆域,血影教就算有動作,也翻不起風浪。
二則熊霸天性子跳脫,真要是發起癲來,也只有神真子這同階妖帝,能勉強壓住。
海底火山深處,赤色熔岩翻湧。
焱火秘境的入口,便隱在熔岩流之後。尋常修士靠近,早被地火烤成飛灰,江辰卻熟門熟路。
指尖掐了個簡易避火訣,灰濛濛的混沌道韻裹著周身,硬生生在熔岩流里撕開一道縫隙。
四人魚貫而入。
眼前火光一盛,隨即天旋地轉。
再站穩時,已是熟悉的焱火秘境洞窟。
地火翻湧,卻比記憶里溫和了幾分。周遭火行靈氣也稀薄了些許——這些年奇淵小世界緩緩復甦,秘境靈氣反倒順著界門,往小世界滲了不少。
江辰沒多停留,帶著三人直奔秘境深處的界門。
古樸石門立在洞窟最深處,上面刻滿繁複火行陣紋。江辰指尖一點,五色靈力注入陣眼。
石門緩緩開啟,露出後面灰濛濛的空間通道。
「跟緊。」
江辰低聲叮囑一句,率先一步踏入。
熟悉的空間拉扯感傳來,比當年第一次走時溫和了太多。
不過數息,腳下一實。
江辰睜開眼,入目是熟悉的枯黃大地。
奇淵小世界。
風捲起細沙,帶著淡淡的靈氣氣息,拂過臉頰。
江辰神念微微鋪開,眼底閃過一絲訝異。
當年他離開時,這裡還是靈氣枯竭的荒漠,練氣一層都難如登天。如今不過幾十年,空氣中的靈氣濃度,已然穩穩超過一階下品靈脈,隱隱摸到了二階門檻。
再也不是當年那片靈氣荒漠了。
是當年滅了糾纏世界本源的魔念,世界本源在緩緩自愈。
「這裡就是奇淵小世界?」嫣然環顧四周,眼底帶著幾分好奇。她早聽江辰說起過這處隱秘小世界,卻是第一次踏足。
洛清婉輕輕點頭:「靈氣雖薄,卻勝在純粹。倒是個溫養神魂的好地方。」
江辰笑了笑,沒多解釋,只抬步往五行村落的方向走。
「先去村里看看。當年在這裡,受了不少照拂。」
一路往村落走,沿途荒地上,竟隱隱長出了幾叢嫩草。枯黃之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新綠,看得人心裡微動。
當年魔念吸乾了世界生機,連草都長不出一根。如今連野草都能冒芽,可見這小世界,是真的在活過來。
半個時辰後,五行村落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土坯圍牆還是當年模樣,只是牆根處長出了細碎青苔。村口那棵老槐樹,當年枝幹枯槁,如今竟也抽出了幾根新枝。
村口守著兩個年輕小伙子,十七八歲年紀,穿粗布短打,手握柴刀,周身竟帶著練氣一二層的氣息。
看見江辰四人,兩人立刻警惕起來。
「什麼人!」
江辰還沒開口,村里便傳來一道蒼老又激動的聲音。
「住手!不得無禮!」
一個佝僂著腰的老者扶著拐杖,快步走出來。鬚髮皆白,臉上皺紋溝壑縱橫,正是當年的火行長老。
他眯著眼打量江辰半晌,忽然渾身一震,拐杖都差點脫手。
「江……江小友?!」
「火行長老。」江辰微微拱手,臉上露出幾分笑意。
老者激動得手都抖了,連忙側身讓路。
「快請進!快請進村里坐!」
進了村子,沿路村民紛紛探出頭,眼神裡帶著好奇。
當年江辰離開時,不少老人都還記得。只是幾十年過去,孩童已成人,老一輩卻漸漸凋零。
走到村子中央的議事堂,江辰才開口問:「沈知味大長老,還在嗎?」
火行長老臉上的笑意淡了些,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大長老三十年前就走了。走的時候很安詳,嘴裡還念叨著,說江小友你肯定還會回來。」
江辰默然。
當年沈知味為守護這方小世界耗盡心血,壽元本就將盡。能撐到現在,已是不易。
「金魁前輩呢?」他又問。
「金魁老哥啊……」火行長老嘆了口氣,「也老了。一百二十多歲,當年體修的暗傷這些年都翻了上來,整日臥床,也就清明前後能坐起來曬曬太陽。」
說著,老者便領著幾人往村子東側的小院走。
土牆小院,院裡曬著草藥。屋門敞開,一個鬚髮皆白的魁梧老者靠在躺椅上,身上蓋著薄毯。
曾經虎背熊腰、一拳能砸碎石山的體修,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眼窩深陷,呼吸都帶著濁音。
正是金魁。
聽見腳步聲,金魁緩緩睜開眼。渾濁的眸子看向門口,盯了江辰半晌,才慢慢亮起一點光。
「江辰?」
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「金魁前輩。」江辰上前一步,蹲在躺椅旁。
金魁咧嘴笑了笑,露出缺了牙的牙床,抬起枯瘦的手,拍了拍江辰的肩膀。
「你小子……果然回來了……」
「我就知道……你肯定會回來……」
他說著咳了兩聲,臉上卻帶著笑意。
「當年你走後沒多久,這世界的靈氣就慢慢回來了……老子總算沒白熬……」
「前些年,我家那小子生了個娃……也算給金家留了後……」
正說著,院門外跑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,光著腳丫,手裡攥著半塊窩頭,跑得臉蛋通紅。看見屋裡的陌生人,他立刻停住,躲在門框後面,探出個小腦袋,怯生生地往這邊看。
「這是我孫子,金小寶。」金魁笑著道,眼神里滿是寵溺。
江辰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,微微一怔。
神念掃過,小傢伙體內,竟隱隱有著一縷凡品靈根的氣息。
雖然只是最普通的靈根,可在這剛剛復甦的小世界裡,已是天大的機緣。
是靈氣復甦的緣故。
世界有了靈氣滋養,新生的孩童,便有了孕育靈根的可能。
「好。」江辰點了點頭,翻手取出一枚玉簡,還有一小袋下品靈石,放在旁邊木桌上。
「這裡面是基礎練氣功法,還有幾枚入門丹藥。等他六歲,便可以開始修行。」
「若是我下次再來,他能踏入練氣期,我便帶他回七星宗,入宗門修行。」
金魁眼睛猛地一亮。
他掙扎著就要坐起來,被江辰伸手按住。
「好……好!」老體修聲音都在抖,「我一定好好看著這小子!讓他好好練!」
又坐了片刻,陪金魁說了些當年舊事,江辰便起身告辭。
小世界復甦是好事,但此行的目的,是玄金秘境。
出了村子,四人徑直往金行峰的方向走。
奇淵有五座高峰,分屬五行,峰頂各有一座對應秘境的傳送門。
當年江辰只走過火行峰與木行峰,金行峰頂的界門,卻是第一次踏足。
一路往最高峰走,周遭金行銳氣越來越重。
當年江辰修為低,走到半山腰便被壓得經脈生疼。如今他元嬰後期的修為,又有混沌道韻護體,這金行峰的奇異壓力,對他而言連微風都算不上。
步履輕快,不過一個時辰,便登上了峰頂。
峰頂平坦,中央立著一座金色石門。
石門上刻滿繁複金行陣紋,鋒銳之氣撲面而來,像無數柄無形小劍,颳得人臉頰生疼。
正是玄金秘境的界門。
江辰走到石門跟前,神念探入陣紋之中。
陣紋帶著上古金行大道的意蘊,鋒銳凌厲,和他體內的金行靈根隱隱呼應。
他指尖掐訣,五色靈力注入陣眼。
石門上的陣紋一層層亮起,金色光芒順著紋路遊走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轟隆隆——
石門緩緩向兩側打開。
門後是一片璀璨金光,空間之力翻湧,比其他幾處秘境的界門都要狂暴幾分。
「都跟緊我。」
江辰叮囑一句,率先一步踏入金光之中。
嫣然、洛清婉緊隨其後。囡囡扒緊江辰肩頭,敖火兒也繃緊了身形。
空間拉扯感比之前幾次都強烈,金行銳氣順著毛孔往經脈里鑽,帶著針扎似的微疼。
不過數息,腳下一實。
江辰穩穩落地,周身靈光下意識地鋪開護體。
可下一秒,他眉頭便微微一皺。
不對。
空氣中不是預想中無人秘境的荒蕪氣息,反而帶著淡淡的修士靈力波動。
他抬眼望去。
入目是一片連綿的金色山谷,谷中岩石皆是暗金色,泛著金屬光澤。
山谷之間,竟隱約能看到幾道身影。
那些人身著青衫劍袍,腰懸長劍,周身氣息收斂,卻散發出一縷縷若有若無的清正劍意。
不是散修,也不是魔道修士。
江辰神念微微一收,心底沉了下去。
忘川大陸,是青雲劍宗的地盤。
玄金秘境落在這片大陸,本就兇險難測。
可現在,秘境裡竟然有修士,還個個身負劍意。
難不成……這處玄金秘境,早已被青雲劍宗發現,甚至已經被他們占領了?